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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自古英雄多是非
       
        白马得得,引得不少人注目,便有人喜道:“是文少将军!”欢呼声响,场上就停下来。邓心侠笑逐颜开,道:“沉逍,你回来了。”邓天儿一见紫莹也在马上,噘嘴也不上前了,想了想,终于又没有退到后面,反挨近了邓心侠,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又满心希望文沉逍看见。文沉逍点头道:“邓大哥,你们没事吧。”便听惊弓之主狂笑道:“嘿,来的正好,候爷,轮到你了。”那高冠文士满脸倨傲,当下喝道:“怎么?你便是文沉逍?”文沉逍点头。却听镜婆婆说道:“逍儿,这人也是玉带侍卫,残梦候,你留心。”文沉逍点头。
        “哼,便是你带领这一群乌合之众想要谋反?胆子不小,今天就让我来领教领教你的文家绝学。”文天祥戎马一生,武功并不十分出色,在江湖上也算不得高手,只是一身浩然正气让人不动而惧。如今文沉逍听了,不由地记起当日在乃父“正义大气节菩萨”金像前曾经顿悟的一套枪法,而这正是文沉逍脑海中厚积薄发的武学迸发!
        大凡一代宗师,必有超人造诣。而这些大师也并非一出世便有绝顶神功,无不是先学会各种武功,然后融会贯通,从而创造出自己独门绝学。这也正如灵感的出现,每一个绝学必有他深厚的基础积累。文沉逍一身奇门绝学,在乃父金像前终于灵感迸射,幻演出了那套枪法。于是他一口说道:“既是如此,在下奉陪便是。”伸手要了一杆长枪。
        残梦候虽然倨傲,但一见文沉逍的气势,便知此人不可小看。当下伸手要人送上他的残梦刀,一展,刀影迷幻,刀是好刀,功力果然也不弱。文沉逍脑中的那套枪法渐渐清晰,枪尖一送,挑向残梦候。残梦刀一挥,直切长枪,反又飞身而起,脚上踢出一粒冻的石子,撞向文沉逍,大有下马威之势。文沉逍轻易闪开,枪如飞龙,点、插、挥、挑、压招招轻灵,根本不沾残梦刀。这枪法无名,却是神妙万状。如刀似剑,柔化长蛇硬化矛,仿佛可以七十二变。残梦候益发小心刻意,在惊急时刻,他突然缓缓吟道:“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他的一阙《如梦令》词中,身形飘逸之至,雍容典雅,自然脱俗,正合词中意境,但无人知道他的用意何在,文沉逍虽然惊奇,也不多想,径自使出一套无名但又奇妙的枪法。
        场上之人面色愈发沉重,风云卷起,直有敝日之势,忽地残梦候一跃上马,临空抓起一根金色长棍,便把残梦刀组成一柄大刀,飞杀而来,口中又吟起如梦令来。紫莹一拍雪流苏,雪流苏立即飞奔而去,文沉逍飞身而起,连空虚拍两掌,阻住残梦候攻势,稳会鞍上,大刀长枪又交合杀起。残梦候虽非元朝开国之勋,但也是南征北征的马上之帅,马上功夫自不必说。一柄残梦刀越发神勇,庄重而凌厉。文沉逍的手中长枪宛如他的手一样灵活,猿臂一探,横刺残梦候当胸,残梦候宽袖一卷,荡开长枪,一夹马腹,骏马飞跃而起,那柄大刀就从天而降一般,直劈向文沉逍。所有的人都一下子激动起来。
        文沉逍情知避不过,长枪一收,单掌平平地疾切那大刀柄。“嗤”的一声,一股暗劲划空而来,有人暗算!文沉逍招式不变,那右掌积聚了十成功力,长袖如水一样罗走那暗中袭来之力,宽袖迎风一摆,一时间“咔”的一声闷响,残梦候的刀柄一断为二,切口处齐齐地闪出一道金光,那长棍竟是纯金所铸!却被文沉逍一掌切断!残梦刀已经坠落,却听残梦候惊呼一声道:“切金掌!”当下飞身抢回坠落的残梦刀。惊弓之主脸色铁青,除了几个有数高手看见,再没有人发现他那大惊弓的弓弦又断了!原来刚才他暗中运力,拔了一记闷弦,要助残梦候,不料文沉逍一只手同时运上了全身的功力,分使“切金掌”和“罗天袖”,便把那股力道又原数奉回,打了惊弓弦。这功力直让惊弓之主目瞪口呆,又惧又恨。他的惊弓向来被视为至尊宝物,不料这段时间弓弦连断两次,这脸可丢的不轻。却不知文沉逍也冒了一次大险,刚才若再有人暗算,他决计躲不过去,因为他的一身功力都积在了右手,但没有人知道。
        残梦候看着文沉逍,脸上极不自然的说道:“文少将军果然神技非凡,幸会。”文沉逍也不谦让,微笑着领了。残梦候脸上更挂不住了。文沉逍这时方道:“候爷身居要职,尚有如此功夫,实在叫人佩服。”残梦候面上阴晴不定。惊弓之主当下阴冷说道:“我们今日暂且作罢工,告辞了。”说着,他一勒马首,带着几百名官兵飞奔去了,场上还剩下些婆娑宫的人。
        茶花见文沉逍胜了,心中喜悦,上前道:“文大哥,你真了不起,几招就打几了那候爷,教我好不好?”文沉逍笑说:“当然没问题。茶花,上次没有去看你,你没有生气吧?”茶花不在意地笑说:“文大哥是大忙人,我怎么敢多扰。况且你们男人说话不算话又不稀奇,又不是生死之约,没什么了。”文沉逍不禁被她逗乐了。两人相见甚欢。
        忽然,有人叫道:“邓帮主,你看,还说他没有和婆娑宫勾结!你看他们多亲热!”场上这个声音响起,其他半数人都赞同的点起头来。
        忽听“啪”的一声,那说话的人立即被打了一巴掌。牡丹赏客冷声道:“你这人说话注意点,什么勾结不勾结,我们茶花妹妹和文公子是好朋友,认识的极早。现在叙叙旧又有什么不可以?大惊小怪!”那被打之人一怒,扑了上来,还口中叫道:“妖女,我与你拼了!”不料,一只断刀蓦地飞起,正刺死那人,卖城翁冷冷一笑。又有人叫道:“好,你们勾结杀死了我们陈帮主,我们大沙帮与你们不共戴天!”就有几十人人一起冲了出来。
        邓心侠大喝一声道:“都站住!”那群人又都果真站住。有人怒喝道:“邓帮主,你若为我们陈帮主报仇,说句公道话,我们也还听命于你,可如今你分明是偏向他,这样如何服众?”邓心侠大声说:“你们也肯定文少将军一定会和婆娑宫勾结?请想想上次吧,若不是月姑娘出面澄清,便是宫姑娘不怪,我们岂不是仍要和官方发生流血冲突!现在大势未定,你们这般冲动,如何成事?”那些人立即哑口无言。
        文沉逍奇怪,上前问道:“你们说我和婆娑宫勾结?此话怎讲?”那人冷哼一声。镜婆婆苦笑着轻声说:“公子,你有所不知,在你随那位月姑娘走后,江湖上风言风语甚多,更怪的是,大小有十七家门派掌门暴毙,有目击者说凶手,就是你。”文沉逍吃奇不已。镜婆婆又说:“他们有人说你是为色所迷,掉进了温柔乡;还有人说你中了婆娑宫的迷魂术,被婆娑宫控制,总之,没有有利于你的话。这几日,那十七家门派更是要寻你报仇,多亏了邓帮主一人扛下。”买血翁唇间露也一丝不为人察觉的阴笑,低声对那几个花客和卖城翁说道:“让他们窝里斗吧,我们走。”他手一扬,一行人转眼间去了。
        “别让他们走了!”有人呐喊,但如何拦得住。当下有人说道:“他们必是心虚!”此话一出,不少人又看向文沉逍。一个负有刀伤的汉子恨声道:“文沉逍,那晚我亲眼看见你杀死我们掌门,还打伤了我的左臂,怎么,你认不出我了吗?还是想抵赖!大丈夫敢作敢当,我们敬你是文老英雄之子,你又怎能如此缩头缩尾,这算哪门子文家之后,你是不是个冒牌货!”
        邓天儿忍不住上前怒道:“你再胡说我撕了你的嘴!”文沉逍苦笑不已,当下阻住邓天儿,自己却解释不出什么。紫莹却上前说道:“这位大哥,在未明真相之前我们还是含蓄些好,免得伤了中原武林一脉的和气,反让外人看了笑话。清辽帮昔日帮主傅青羽,是百余年来的第一位巾帼女侠,她武艺高强不说,易容之术也浑然天成,老少皆可扮得,健夫,走卒,闺中小姐,便是那病入骨髓之人她也能扮得八九不离十。如今武林中人才济济,若有人要加害文大哥扮成他的模样,也非难事,此事还是等到水落石出,我们再作定论,如何?”
        紫莹这番话娓娓道来,却打到人的心里,那大汉果然不再逼问。另外提醒了一旁的邓天儿,她伸手取了张人皮面具,戴上后向众人粗声道:“如果我以这面具出现,杀了你们其中一人,你们是寻我报仇,还是寻这面相之人呢?”她声音天生娇美,扮粗也不十分像,但是众人已经十分相信,当下不再言语。镜婆婆是老江湖,知道众人又在耍阴,当下说道:“我知道你们在场诸位此时虽然心中释疑,却不说话是为了什么。你们定是想要仗着公子之力找出那真凶,坐收渔翁之利,是也不是?”这话一说出来,场上面薄的人立即羞红了脸,便是不动色的人也不敢看镜婆婆的眼睛。文沉逍当下笑道:“既然那人嫁祸于我,我自然有责任将他找出来给大家个明白。”那些人连忙点头。镜婆婆忽然冷笑一声。紫莹此时忽然心中一片空明,她不禁看向文沉逍,心道:“文大哥,我们一心要反元,为的是什么?为了这些人么?这样到底是对是错?”文沉逍觉到紫莹的目光,便扭头来看,二人目光接到一处,文沉逍刹那间明白了紫莹的想法,二人不禁无奈一笑。
        文沉逍又说道:“如今清辽帮被元军注目,整个中原武林都在劫难逃,希望大家不要分散了军心。我们先保护自己,赶走外侵,再谈家事,以后大家仍听邓帮主调遣,各位意下如何?”那些人点头应了。邓心侠与文沉逍交换了眼色,默首应承了。
        分手时,邓心侠问:“沉逍,你打算怎么做?”文沉逍道:“如今已经卷入了江湖,我还能怎么样?便依江湖道路来吧,见机行事。”邓心侠叹道:“正是,人算不如天算,把持住心中的那个最终目标,顺大势靠近它,也未尝不是个办法。”文沉逍道:“只是这个办法或许很漫长。”
        邓天儿不解地问:“文大哥,你为何不同我们一起回雁云天?”文沉逍笑道:“战场上总得有个开路先锋,如今我就是了。你们在后面做我强大的后盾,这样,我什么都不怕了。”“那我和你一起去!”“这不方便,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好在外面四处晃悠?”“为什么宫姑娘可以?”文沉逍笑意更深,说道:“如今我们已经是夫妻,自然分不开喽。”说着,便看向紫莹,紫莹脸色绯红,镜婆婆却笑得合不拢嘴。
        邓天儿惊讶的看着二人,眼中一股怨气浓重的分不开,当下一言不发,心中却在哭喊。邓心侠和龙瑛一齐笑说:“那我们应该恭喜你们了。”龙瑛却又补了一句道:“只是现在一时情急,我们也没什么可送。”文沉逍笑说:“那倒不必,日后你们成亲我们也免了就是。”龙瑛的脸色也红了,彼此放怀大笑起来。见邓天儿似乎不快,文沉逍道:“天儿,你不祝福我吗?”邓天儿气道:“祝福!祝你们好福气!”文沉逍也不再逗她,当下笑笑。紫莹心知她必要恨自己夺其所爱,当下也不说话,想着怎样去与她合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又说了些话,邓心侠等人去了。紫莹却觉得,邓天儿心中定有一股怨恨之气。
        “逍儿,如今你和紫莹在一起,我也就放心了。下一步,你要怎么做?”文沉逍沉声道:“婆婆,我要再去一次婆娑宫。她们如此一计连一计,其中必还有其他隐藏的环节,我去问一问!”镜婆婆道:“她们怎么会说出来?”“这个我也不敢肯定,明着不行来暗的,总可以有个眉目。蛛丝马迹也总是有的。”镜婆婆点点头。
        这一日,三人途中用饭,便见几个人匆匆进来,要了些包子和牛肉及烧酒又匆匆而去。文沉逍看着他们的去向,说道:“那儿是去大都的路吧。”镜婆婆点头。紫莹说道:“好奇怪,那些人似乎有急事,我已经看见好几批了。”文沉逍心赞她心细如发,点头道:“似乎有事。”
        正巧一个小孩儿蹦蹦跳跳的进来买包子和小菜,竟是游儿!文沉逍喜道:“游儿,来,过来!”游儿一见是文沉逍,也是大喜,咯登咯登跑过来,欢喜道:“大哥哥,你怎么也会在这里?真巧!”文沉逍笑。游儿又问:“你们找人吗?”文沉逍当下笑说:“对呀,我们正在找你月姑姑,她在哪里呢?”“就在外面。”“那我们去看她。”“好哇,走吧,我带你们去!”付了钱,几人到了外面郊外,远远看见一辆花车,小眉子正自个玩耍。
        月貂翎从一棵树后面走出来,见了三人笑道:“我总感觉要见到故人,还真就来了。”文沉逍笑道:“月姑娘还好吧?”月貂翎点头含笑,对紫莹说:“这位就是紫莹姐姐么?真是个画中人儿啊。”紫莹有些不好意思,笑说:“月姑娘,这是在郊游吗?”月貂翎走到近来,摸了摸雪流苏,雪流苏闪了几闪,虽没有发怒扬蹄,却不愿月貂翎接近。月貂瓴笑笑,然后说:“哪里,宫主要住大都一阵子,我也要跟去,又不惯人多眼杂,就拉在后面了。”游儿嚷道:“姑姑,你还吃不吃了,我都饿昏了,四肢发抖,两眼昏花,嘴都快吐白沫了。”众人一齐笑起来,月貂翎让他和小眉子先吃了。
        文沉逍四人坐到一块干净地上,月貂翎随手洒了些花瓣,大冷天里忽添了几胳清香,格外耐闻。“月姑娘,贵宫主去大都?”月貂翎点头说:“说是有点事,我也没有细问。”这时,小眉子拿过来包子递给她,她接过来问:“你们吃过了么?”文沉逍婉谢了。月貂翎便自己吃起来,自然已极,毫不见失态,益发天真娇憨。月貂翎浅笑说:“我猜你们是来找宫主讨说法的吧。”文沉逍有些吃惊,点头。“文公子真坦白。”月貂翎笑靥如花:“其实都是柳公子和宫主约定的,我对你说了紫莹的事情,柳公子还对宫主有意见呢。”镜婆婆问:“贵宫主没有责怪你?”月貂翎摇头笑说:“她怎么会怪我呢。”紫莹却问道:“柳扶天与贵宫走的似乎很近?”月貂翎笑说:“紫莹姐姐你不知道么?不过不远就是了。”
        吃完包子,月貂翎又说:“其实没有什么。在隋唐的时候,你们汉族和许多少数民族就有过一次大融汇,突劂、回纥、靺鞨、吐蕃、南诏,这些少数民族在中原丰饶的土地上和汉族一起生活创造了许多辉煌,何尝不是件好事。如今,我们从西域远道而来,也便是交流彼此思想和文化,这有什么不好么?”她含笑而语,俏面娇声,所说之话更是有些奇异,文沉逍三人不住心中惊叹。
        紫莹说:“月姑娘好奇特的思想。”月貂翎轻笑道:“我知道,自从我们到中原以后,和你们中原武林有不少冲突,但请你们相信,这绝不是我们的本意,态度上,我们一定会尽早纠正过来。希望你们不要拒绝我们。”文沉逍便笑着摇摇头。月貂翎说:“那就好了,我想那会是一个很好的局面。好了,文公子,我也不耽误你们了。我知道你们会去大都,我想我们还会再见面,再见。”小眉子问:“姑姑,我们为什么不和大哥哥一起走呢?”月貂翎柔柔笑说:“因为他们有宝马呀,宝马比我们快好多。”小眉子点点头,仍是有些不舍。三人上了马,冲月貂翎挥挥手,小眉子脆声说:“大哥哥再见,紫莹姐姐再见,婆婆再见。”
        镜婆婆笑道:“逍儿,你和紫莹还是先走吧,和这雪流苏在一起,便是千里也也有些逊色了。”紫莹忙说:“婆婆,我陪着你。”镜婆婆笑说:“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大事当头,你们还是先去吧,不要误了时辰。”说着,自己一加鞭,那马立即跑到旁边一条路上,很快就不见了。文沉逍在身后促侠道:“上马吧,夫人。”紫莹扭头看见他一脸调笑,当下说:“上就上。”说着,飞身上马,一夹马腹,雪流苏立即撒开四蹄,疾驰而去,撇下文沉逍在后面惊呼道:“咦,我怎么办!”紫莹咯咯直笑。文沉逍飞身而起,几个鹰扬兔纵,这才追上。二人欢笑声洒满山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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