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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天涯歌女
         
        牡丹看也不看文沉逍,却一脚踢在图勒彦身上,骂道:“你这个畜生!你害死了茉莉妹妹,我饶不了你!”就要一掌拍向他的天灵,图勒彦却哀救道:“牡丹姐姐饶命,茉莉她是自己失足掉下山崖才死的,与我无关啊。”牡丹喝道:“那两块令牌又怎么说?瑞香妹妹找柳公子问的很清楚,分明是你杀了她!还敢狡赖!”说着,又要出掌。茶花却拦住她说道:“姐姐且慢,这畜生罪孽深重,如此了事太便宜了他。我们先回宫去,让他受足了本宫酷刑再处死不迟!如此才能给茉莉报仇!”一听那话,图勒彦哀求更甚道:“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与茉莉相敬如宾如胶似膝,我又怎么会杀了她?”桂花不理他道:“只恐夜长梦多,万一又被这畜生溜了怎么办?不如一掌杀了他来的干脆。”图勒彦终于瘫坐到地上,一动不动。三女的谈话中,压根没有原谅他的意思,求人已无望,那只有求已了,想法子吧。
        蓦地,人影一闪,牡丹大声喝问:“什么人!”就听一个媚入骨髓的声音说道:“哟,姑娘好锐利的一双秋水明眸啊。”悠悠的,飘出一股香风,款款的,走出一个艳丽的妇人。那妇人丹凤眼,小巧鼻,却长了两瓣厚的嘴唇,唇上光采隐隐,性感妩媚,虽非绝色,却绝对妩媚入骨!她莲步上前,蛮腰软如绵,峰波臀浪,风骚迷人。到了场上,她先朝文沉逍抛了个媚眼,说:“哟,你们怎么这么多人欺负人家一个,这位公子真可怜哦。”她怜惜的看着图勒彦。牡丹冷冷说道:“你是何人,在此多管闲事,小心你的性命。”她又看向文沉逍,见文沉逍并没有寻常男人表现出的痴迷情状,又说道:“别以为你那点狐媚子有多厉害,姑奶奶可是个女人!”茶花不禁心中说道:“咦,牡丹姐姐今天说话好怪啊,和以前不一样嘛。”
        妇人甩甩手,极温柔地说:“我呢,人家叫我百蝶娘子,我也不反对,就认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叫我的名字,任尔爽。”牡丹却懂得汉语,当下呸了一声,道:“说完了你就走开,别浪费我们的时间。”百蝶娘子此时一直盯着文沉逍看,此时上前道:“公子,你们四人一起欺负那位公子,这好不公平哦。”说着,往前一倾,有着完美弧度的娇胸便往文沉逍怀中蹭去,手上极自然的将一只秀帕往文沉逍脸上一洒,另一只手暗中一弹,立即一股弥天浓雾播开了!
        “别让人跑了!”牡丹一狠声,一掌拍向图勒彦卧倒的位置,桂花也同时出了一掌,茶花则挥掌拍向蝶娘子,却听雾中百蝶娘子“呀”的一声惊呼,继而没有了声音。牡丹二女同时发现地上的图勒彦不见了。文沉逍刚才鼻中一香,便觉有异,已经先发制人,当下说道:“大家别动,我们一个也没有少。”闻言牡丹道:“可是地上没有图勒彦。”“他还在场中,并没有逃走。”牡丹三女此时极相信文沉逍,便安静下来。雾中,百蝶娘子极尽媚态,不料那迷香对文沉逍没用,她的媚态一样没用。便叹百蝶娘子叹了一声,幽幽说道:“死人,你害死奴家了。”雾中就此安静下来。
        烟雾散尽,场上牡丹立即惊呼一声,满脸娇羞不已,原来此时她正站在文沉逍背后,再走一步,便要靠上他了,她却因为雾浓一直没有发现。由于文沉逍制住了百蝶娘子,故而也无法避。再看百蝶娘子,手中正提着图勒彦,图勒彦脸上不禁满是憾色。桂花上前把他踢下道:“怎么,你还想人救?”牡丹也正欲摆脱尴尬,当下对百蝶娘子道:“你认得他?你为什么要救他?”百蝶娘子媚笑道:“咳,真是丢人到了家,本想救人,反而连自己也搭了进来,这下蝴蝶沾了蜘蛛网,脱不了身喽。”茶花拍拍她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认得他?”图勒彦连忙用眼色告诉她要否认,桂花正巧看见,又踢了他一脚,说:“你们不说我也看得出来,哼,一个好色阴毒,一个风骚得饥不择食,想必必是一拍即命吧,狼狈为奸,哼,图勒彦,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图勒彦立即泄气皮球一样软了,低下头。百蝶娘子笑道:“看这位妹子说的多难听,我们一男一女,情投意合在一起,合情合理,又有哪里不对呢?”茶花倒是一怔。
        牡丹说:“怪只怪你们两人杀害了茉莉,你的出现我倒恍然大悟,当时定是茉莉妹妹发现你们苟合,图勒彦怕她将此事陷露给宫主知道,才合你二人之力杀了茉莉。哼,若只是一个图勒彦,他怎会是茉莉的对手!”百蝶娘子又笑道:“你推测的倒不错,那你要怎样?”三女同时不语,想着如何惩罚二人。百蝶娘子叹口气道:“悔死我了,唉。”文沉逍冷笑道:“你们这种自私的人,死有余辜。”百蝶娘子忽又媚声道:“公子,你难道就没有一丝怜香惜玉的柔肠吗?”茶花嗤的一声笑出来,凑到她身上看了又看,闻了又闻,百蝶娘子也奇怪的问:“你干什么?”茶花摇头不解地笑说:“咦,你既非玉肌雪肤,又非国色天香,又为何要人怜香惜玉呢?看看,你眼角都有蜘蛛网了,还敢妄称香玉,羞死人呀。”百蝶娘子花容剧变。她向来自负风流美貌,最忌人说她老,若非此时被制,她定要和茶花拼了命也要挣个年青的名声,此时却只能笑笑掩过。毕竟又忍不住这口恶气,当下笑说:“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你们知道,男人有时候需要的并不是水嫩的清纯啊。不然这冤家怎么会因我舍弃了那茉莉。”
        百蝶娘子只图一时快活,这一说立即触动三女心中伤处,牡丹“啪”的一巴掌挥在百蝶娘子的粉脸上,直把个百蝶娘子气得肚中冒火,面上却尽是得意之色,显出一副胜利的王者姿态。牡丹对文沉逍道:“文公子,这贱妇被你抓住,但是可否由我们姐妹处置?也为茉莉妹妹多送上一份赠品?”显然,其他二女也赞成,一齐看向文沉逍。文沉逍心知百蝶娘子不是好人,当下点头。百蝶娘子便又哀怨道:“这位公子好不解风情,日后定然讨不到老婆。”茶花却嘻嘻一笑,道:“怎么会呢,有我们姐妹在文公子一定会有老婆!大不了牡丹姐姐以身相许嘛。”牡丹红脸啐了她一口,三女向文沉逍告辞去了。
        文沉逍既罚了图勒彦,也便撤马而回,到了街上,行人更少,却没有紫莹二人的身影。心觉得有些不对,文沉逍正要再走,一个小男孩上前道:“大哥哥,你是不是在找刚才那位大姐姐?她和人打起来了。”文沉逍奇道:“为什么?她和谁打起来?”小男孩肩上有刚包扎过的痕迹,他抹了把冷鼻涕说:“刚才那个大姐姐给我包好伤,无缘无故就有几个人上来要和他们打架,再后来他们打到那边,就不见了。”文沉逍忙道谢,上马朝男孩指的方向驰去。正行间,就听屋顶传来一阵打斗声。文沉逍抬头正看见白晶戈二人在房顶上和几个军官打斗。那七八个军官武功俱不弱,且英勇顽强,虽不至于擒下白宫二人,却极可能拖垮二人,文沉逍一声长啸,飞身上去。
        不料,半空中一把细砂疾飞而来,来势刚劲,凌利无匹,且正好上下罩住文沉逍。文沉逍双袖齐展,便将那细砂一一挥落,一粒也没留下。又有五指细长丝索横空飞来,分套文沉逍四肢和头,认位奇准,蕴含无数变化。文沉逍在空中无法自由调转身形,便被牢牢套住。紫莹惊呼道:“文大哥,小心!”挥退一人,飞身而来,手中抢来的一柄长剑一挥,立即斩断那头上的一道索。暗中有人喝道:“看镖!”便有三柄飞刀从不同的角落飞射而出。余下四条索也同时一收,便把文沉逍四肢控牢。文沉逍暗一用力,用力一扯,右手立即拉出一条人影,顺势飞来,正替紫莹挡住一镖,而另一只镖却被紫莹用剑磕飞,第三只镖避无可避,紫莹反应不及,头一偏,玉颊被划中,火辣辣的痛,但她又冲了上去。
        那被拉出的一人把文沉逍的去势阻了少许,文沉逍身使千斤坠,稳立在一间民居边缘,余下三人再也拉不动半分。暗中忽又飞出三只长枪,分刺文沉逍周身。文沉逍临危生智,左手向上一伸,立即被一枝长枪割断绳索,空中一个翻身,双手朝下撑住全身,另二人仍是拉不动半分,不由地稳了。一个人影飞出来,喝道:“好小子,看你可以支撑多久!”正是天山老人。他的一双冰也似的掌力就罩过来。文沉逍双足似手,一前一后连连迫退天山老人,下面双臂灵活交替变换,自然流畅。
        天山老人冷哼一声,忽地倒立了身形,与文沉逍一般模样倒立,狂道:“小子,别说老夫占你便宜!”双腿一伸,一只腿一斜,扫向文沉逍腰间,文沉逍立即用脚去接,下面右手一扬,与天山老人对了一掌,不分轩轾,但他的脚上两根绳索却碍事,大不如天山老人灵活。心中一动,用力一撑,身形立即倒升三尺,脚尖一挑一勾,那绳索立即划了道弧,又扯出一人,松弛之际,正裹住天山老人朝天的一足。天山老人大怒,倒面怒向文沉逍,用力吹出一口阴气。这口气集中他毕生的功力,阴寒无比,笼罩向文沉逍。这一来,文沉逍反无可退,紫莹立即插上一剑,一剑砍断文沉逍一足上的绳索,这倒提醒了文沉逍,他又挪出一手,横放临空递向天山老人,腕处那根绳索立即伸进天山老人口中,绳子到了天山老人口前,忽地一阵火花,天山老人一惊,一个旋身,自动把脚伸至紫莹剑刃上,断了绳索,一跃立在屋顶上,文沉逍也站起来,吐出口气。
        天山老人冷冷道:“姓文的,你别以为有凤栖王和那听雨僧包庇你,就能逍遥法外,老夫绝不会放过你!”文沉逍也冷笑道:“厉无计狂妄残暴,死有余辜,再多十个,我也照杀不误,也总算是为民除害。”“哼,我们走着瞧!”他一挥手,立即与众人一起走了,围住白晶戈的几名军官也同时飞退。紫莹脸上血流如注,白晶戈惊慌道:“紫莹,你没事吧,好多血。”紫莹笑知,文沉逍就取出些粉末,撕了一角袖衣遮捂在她脸上。紫莹羞笑道:“没事,这易容膏抹的厚,要不才惨了。”白晶戈急道:“我们快快回府,府中有药。”三人连忙回去。
        铭王爷也回来了,正和两位夫人等着三人,一见紫莹受伤,铭王爷也不及怪罪白晶戈,便问:“宫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伤的重不重?”到了房中,白晶戈问秋姨:“秋姨,我爹的颜如玉香膏还有没有?”秋姨道:“有,我已经叫人去取了。”王爷夫人却说:“宫姑娘的肤色好奇怪。”白晶戈一怔。文沉逍打来水,当着两位夫人的面,轻轻将紫莹脸上的血污和易容膏药一同洗去,露出一张美丽无暇的面孔,二位夫人同时惊呼一声。
        白晶戈大为惶恐,文沉逍一揖到底,道:“请两位夫人原谅,此次进京我们二人皆易了容,不告之罪,待紫莹面伤好了之后,甘愿任施。”秋姨却摇头说:“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两位夫人一同走上床前,看着紫莹。紫莹也是满脸赧红,伤处因止血麻木,所以那一股不安之情更加真实。一个丫环把颜如玉香膏取来,秋姨亲手施为,轻轻为紫莹在伤口上抹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膏药,紫莹立觉火辣辣的一阵刺痛在脸上灼烧起来,不由地惊呼一声。文沉逍心中一紧,不禁往前走了两步,紫莹脸上忽又露出舒服许多的表情,文沉逍这才松了口气。白晶戈安慰道:“你放心,这香膏对面伤肤伤疗效奇佳,是我爹特意从波斯商人手中买来的,专给我娘和秋姨用。”文沉逍便道谢。
        王爷夫人坐在一旁,柔笑道:“文公子,既然宫姑娘易了容,那么,一定还有很多事,你们是瞒着我们了。”文沉逍想想,点点头,先用手在脸上抹去易容膏,恢复先前模样。这在两位夫人意料之中,二人同时笑笑。文沉逍这才说道:“在下姓文名沉逍,她叫宫紫莹,我们只是改了名字而已。望两位夫人不要见怪。”不料,两位夫人同时震惊道:“你便是那位近日传闻中的文天祥之子?”文沉逍未曾料到王爷夫人连这事也知道,便是白晶戈也觉得意外。两位王爷夫人已经缓缓站了起来,显然吃惊非浅。翁伯忙说道:“两位夫人,不如先回去吧,详情明日再问。”王爷夫人摇头道:“翁伯,你以为知道了这些,我们还能安心吗?”翁伯不语。
        文沉逍却有些疑惑道:“两位夫人认得家父?”夫人叹口气道:“何止认得,我们亲如兄妹啊。”这一说,连紫莹也觉得有些惊奇,不由地争大了眼睛。秋姨点头道:“是啊,好了,我们是该走了,你们在这里安心养伤吧,我们会在王爷面前掩住,你们休息。”紫莹点点头,只觉伤口已经舒服了许多,似乎已经愈合。秋姨道:“今日之事,我们再找个机会长谈,我们走吧,姐姐。”王爷夫人似乎已经湿润了眼眶,当即点头去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文沉逍自己也吃惊不已。
        白晶戈随随母亲出去,走远了才说:“娘,孩儿向你和爹隐瞒了这些,你不会怪孩儿吧。”夫人笑道:“没什么,你做的对。”白晶戈喜道:“真的?娘赞同我和文大哥做朋友?”夫人忽又说道:“这个嘛,难说。就我个人来说,倒希望你和文公子做朋友,但从我们大元朝来说,这实在有些大逆不道。何况你还是王爷之身。”白晶戈一听,便不敢再问,却说:“娘,你和秋姨真与文天祥亲如兄妹吗?”秋姨含笑道:“这当然是真的。”“噢,难怪你们一向尊重他。”翁伯忽然说:“这些,以前两位夫人从来没有提起过。”秋姨有些伤感道:“唉,陈年之事,提了又有何用。”夫人又问:“晶戈,宫姑娘的父母,你可清楚?”白晶戈摇头道:“不清楚,她是个孤儿,只有一个师父。”秋姨点点头,二人不再问什么。
        三更时,翁伯被人叫醒,一个小侍在门外恭声道:“翁先生,王爷请你去一下。”翁伯应了一声,心中有些奇怪,铭王爷对他素来敬重,这么晚叫他会有什么事情。和那人到了铭王爷书房,铭王爷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声音,铭王爷张开眼,翁伯略施一礼,道:“王爷叫老叟有事?”铭王爷的脸上略显疲倦道:“翁伯,我想问你件事。”翁伯不动声色,道:“王爷请讲。”“晶戈是在哪里结识的文公子?”翁伯答道:“说起来,小王爷应该是先认识宫姑娘。他一日出游时见到宫姑娘,视为天人,那时文公子和宫姑娘已经认识,所以他又认识了文公子。”铭王爷突然问:“中原风传文天祥有一子,名文沉逍,与一宫姓名紫莹的姑娘极好,翁伯,你看晶戈这两位朋友会不会是那二人?”翁伯浅笑道:“这个难说,没有证据谁也拿不准。”“所以,我才叫你来。”“王爷要调查小王爷这两位朋友的身份?”铭王爷点头,抚须道:“晶戈初出王府,很多地方还不成熟,结交朋友也只看面不识心,我怕他交错了人,那时难免会两为其难,你说呢?”“王爷所虑极是,老叟尽力便是。”“那就有劳翁伯了。”翁伯面不改色,略行一礼,退出书房。王爷又闭上眼,想起许多往事,就觉一股茶香侵来。
        王爷夫人微笑道:“怎么回来了也不歇息,还坐在这里。”她放下茶,铭王爷睁眼怜惜道:“夫人怎么还没有睡,天色不早了。”夫人笑道:“我在等你。”铭王爷浅啜一口,说:“夫人太费心了,我不是说不用等吗。”夫人摇头:“反正年纪大了,也睡不着。”王爷爱怜地顺顺夫人浓密如云的长发,眸中盛着无限深情,彼此相视许久。铭王爷叹道:“你不老,我却老了,都六十岁的人了。”夫人笑了笑,说:“我们都不老,晶儿已经长大,即使我们老人,也没有什么可挂念的了。”王爷叹了口气,道:“夫人说的是,只是那孩子经历的东西太少,我总怕他会有不当的行为。”“不会,晶戈很懂事,有翁伯在旁指导,不会有什么事,王爷请放心。”王爷点头笑笑,说:“好了,我们休息去吧,熬了一夜,真有些乏了。”夫人扶他站起来。
        秋姨很早来看紫莹,并炖了一碗汤。紫莹感激道:“秋姨太费心了。”秋姨轻笑道:“这么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若是破了相,谁见了都会心疼。不过没事,我看好了许多。”紫莹笑说:“是呀,已经结疤了,快下去了。”“对,中午就可以下去了。你再涂一次,才不会留下什么。”紫莹点头。秋姨也摸了摸那道疤,果然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手便不经意地触到紫莹的耳朵,就看见一个很美的耳孔,耳孔中似有一块红玉,显得莹润。加之紫莹肤若羊脂,红白相衬,异常美丽。秋姨的心砰砰直跳,看另一侧,也同样有一处红点。秋姨笑问:“紫莹的,你耳孔真美,怎么扎的呢?”紫莹羞道:“我不知道。记得很小的时候就有了。大概是天生的吧。”秋姨就笑了笑,点头,递上汤问:“你师父很疼你吧。”紫莹道:“是啊,我们情同父女,现在真有些想他呢。”秋姨笑说:“以后总会再见面,你慢慢吃吧,想吃什么尽管说,我叫人去做。”紫莹点头,秋姨亲切的说:“你好好养着,我先去了。”紫莹连忙站起来送她出去。
        秋姨走的很快,正遇到王爷夫人,秋姨满声愉悦道:“姐姐,我找到她了,她果真就是!”王爷夫人也惊喜道:“真的,就是宫姑娘?”秋姨激动道:“嗯。当年我清楚地记得,在她的耳孔上滴入了两滴丹朱,以便日后辨认,刚才我就看见了。”王爷夫人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了些,说:“怪不得她看起来那么眼熟,那面庞,那身段,真是像极了。”秋姨欢喜点头。
        翁伯走了过来,秋姨看见,问:“翁伯,你有事吗?”翁伯静静的说:“两位夫人,似乎很高兴。”王妃与秋姨一起笑了,点头。翁伯也便笑笑,继而有些严肃的说:“昨晚王爷曾召见我,他似乎,已经开始怀疑文公子和宫姑娘了。”两位夫人一起变色,王爷夫人道:“他怎么会知道,有人告诉他了吗?”翁伯点头道:“王爷目光如炬,些许小事更是巨细无遗。昨日他回来时神色凝重,想必是知道了些。他素来对我无甚要求,此次吩咐于我,显然是放在心上了,是有人告诉他了。”秋姨奇道:“那会是谁呢?”翁伯道:“我问过公子,昨夜三人曾受天山老人阻击,想必与他脱不了干系。”秋姨说道:“是这样,莫非他与文公子有仇?”翁伯点头,然后加了一句,说:“也许不只是他,或许我们所有的人,都与文公子是对立着。”王妃霎时间惊出一身冷汗,欣喜逐渐被不安和恐惧代替。秋姨道:“翁伯,你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晶儿,让他有所准备。”翁伯点头。王妃姐妹互视一眼。
        这一天是在不安与安静中度过的,惊奇的是,天山老人并没有生事。那颜如玉香膏见效奇快,不到申时,已经全愈,且伤口无影无踪,仿佛并没有受过伤。傍晚时,龙凤可找三人去看灯展。出了王府,一为娱乐,二也是为了与人接触,这些天来的人与事,实在怪极。由于是灯展是最后一天,各路花灯一起摆放,大有争奇斗艳之势。有桃花灯、海棠灯、百花百般灯;也有狮子灯、老虎灯、兔儿灯,各种动物灯型;马灯、鱼灯、船灯、房灯、塔灯,百般花样穷极心思,无一重复。街上人潮如海,许多叫卖声且不提,单那杂耍、说书、哑剧、皮影戏的就有几十家,都从屋里拉到屋外开放起来,价钱也便宜,热闹非凡。
        龙凤可站在一大排灯前,拉着三人猜灯谜。这些灯谜出的甚古怪,不是都以平常的对联诗句出现,反用三言两语发问的形式考验众生,已围了一大群人。龙凤可念道:“一姑娘赶集,途经一桥。不料,桥前有狼,后退来虎,将她困在桥正中间。问,她怎样过去?”她扭头嘻笑道:“问,她怎样过去?”白晶戈看看文沉逍,文沉逍摇头不解,又问紫莹道:“紫莹,你说呢?”紫莹笑说:“这个问题好怪,她不会轻功吧。”龙凤可笑道:“当然不会了,我猜她是跳到河里游过去的。”白晶戈摆手笑道:“更不对了,一个大姑娘怎么敢跳下水呢,多半是吓昏过去了。”龙凤可不以为许,问文沉逍道:“文大哥,你说呢?”白晶戈的话提醒了文沉逍,他笑说:“白兄弟说的不错,多半是吓昏过去了。”说着去看谜底,果然是“昏过去”了,四人一起大笑。
        人群朝一个方向涌去,更加拥挤。却听有人问:“怎么,你也去听荷姑娘唱歌?”另有人答道:“可不是,听说她这才来第六天,已经有不少人捧场了,快挤破头喽。”人又一起涌动。龙凤可好奇道:“莫非那位荷姑娘是个绝色大美人,引得这么多人看。”白晶戈点头道:“歌也唱的应该可以吧,要不终究吸引不了什么人。要不我们看看去。”三人一致同意,便随着人群一起去了。便见前方搭了个彩绸台子,台上挂着两盏深红灯笼,台中摆着不少器乐,瑶琴、古筝、琵琶、鼓锣一一应全,架式不小。
        台上已经坐好了一个女子。那女子正含笑启唇,缓缓唱道:“金戈铁马踏风尘,江山圆月,不尽光华如雪。吊单人影且不惜血,却在乎剑影中的一点喜悦。情如何,心如何,无奈尘音绝。
        瑶琴只奏仙乐,蝶舞翩翩,潇洒尽情难却。知己知音皆难寻,世事常态心更怯。今日欢,明日愁,刀骑空飞越。
        亭外古道人踪绝,漠野西风吹孤叶。风起衣飞扬,一点潇洒,在风中裂绝。你了解我吗?心中那一片月,伤离别时,夕阳应啼杜鹃血。”歌声袅袅,抑扬顿挫,于婉转中尽现刚健,于欢乐中蕴了无数哀戚。女子面庞秀丽妩媚,但那清歌曼妙,歌喉如莺,眉目传情,早把观众听得如痴如醉,仿佛吃了仙丹一样,欢者添平静,悲者得抚慰,让人意犹未尽,纷纷朝女子的两个小侍怀中放钱,并高呼再来一首。
        女子也不推却,也不见羞涩,琵琶轻抱,半掩朱颜,五指在弦上一抹,一股平平的音调应手而出,随即转换做明快活泼的调子,便犹如马踏草原一样,轻快脆利:“林间的泉水叮咚,山间的百花郁郁葱葱,春天最美是春风,春风拂过露华浓,大江歌罢掉头东,人生得意处,处处笑春风。
        桃花开处新枝叶叶荣,花草间山水处现蝶踪,引来墨客点朱红。天高水阔舟子横,风吹柳摆情也动,人生得意处,处处笑春风。”这首歌又快又短,轻盈优美,又赢来一阵喝彩声。文沉逍也在心中赞那女子嗓音优美高雅,又有一种近似老人的深沉与睿智,诱人深醉。却听紫莹有些惊奇道:“咦,那姑娘怎么这么像凤荷姑娘?”龙凤可好奇地问:“紫莹姐姐,你认得她吗?”紫莹说道:“只是眼熟,而且她应该不在这里。”龙凤可笑说:“我还说要你帮我问她讨点什么留作纪念呢。”说着上前给了小侍一锭银子,小侍连声道谢。
        这时,一个面相丑陋的公子上了台,傲慢做作的问:“姑娘,你别唱了,在这种地方唱岂不是浪费了你天生的好嗓子?”那女子浅笑说:“公子有礼了。不在这里唱又在哪里唱呢?”“到我府里唱呀。你别看我长的丑,欣赏水平却不低。你到了府上,唱一首歌我给你十两银子,怎么样?”女子斜眉一笑道:“哦,真的么?”男子得意道:“当然,我府中还有许多姑娘这样的人儿,跳舞、耍剑、吟诗、作画的样样不缺,姑娘去了就知道了。那可是个人才济济的地方啊。”女子笑而不语,看看台下,台下的人也同时恳求地看着她。
        男子又说:“怎么,你不信吗?谁不知道我京城齐大少之名!走吧,姑娘!”这时,女子才缓缓笑说:“多谢公子美意。小女子德疏才浅,哪能入得贵府。小女子天生就一副风吹雨打的皮肉,还是听天由命吧。”齐少爷不在意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姑娘哪能选择这种低三下四的生活,不用客气了,我们这就走吧。”女子却笑着摇头道:“可是这种生活我过着踏实,睡得安稳,吃的舒坦,公子不知道,我就是图这份心安理得,还请公子成全。”
        齐大少就有些生气了,当下道:“我出钱,你唱歌,怎见得就不心安理得?”女子轻指在琴上一拔,道:“公子请便吧,小女子还是继续为大伙唱歌的好。”台下立即喝了起来,女子回以一笑。齐公子见状,恼羞成怒,一脚踢飞那瑶琴道:“你这娘们不识抬举,今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唱,不去,我就坏了你的嗓子!”台下众人一怔,全都愣了,女子毫不在意,扬手向台下一扫,漫笑道:“你看,这么多大老少爷们,这么多姑婶婆姨,还会让你在这里捣乱吗?天子脚下,就任你一意逞霸?”这一句仿佛火进干柴,一下子把下面众人燃烧起来,许多声音气愤道:“对,不许强抢民女!”声音滔天宏亮,齐大少有些怕了,说不出话来。
        龙凤可不但热心肠,而且恩怨分明,见此一跃上台,众人谔然不已。她娇笑道:“是呀,这位姐姐的歌声好听,是我们大家的福气,你怎么能破坏呢?”那齐大少一见龙凤可皮肤吹弹可破,别有一番娇艳,当下另起色心道:“不破坏也行,你跟我走也一样啊,哈哈!”龙凤可反笑道:“跟你走?你养得起我吗?我要睡纯金铸象牙雕玉石砌的床,坐纯银打饰十颗鸡蛋大小的锦缎椅。我每顿要喝一只奶牛一天中唯一的一次奶乳,我每顿要吃四十八盘连材料也不能重复的菜,还要有波斯美酒涮口,你养得起吗?”齐大少果然一怔。龙凤可又笑说:“况且我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二来官府也不会愿意,你这是抢嘛。”齐大少这次有把握,当下笑说:“这个我倒做得到。姑娘天仙一样的人儿,不会唱歌跳舞便是去我府上做做客我也荣幸之至。二来,我爹和那府尹大人是八拜之交,不妨事。”说着他就用手来拉龙凤可。白晶戈见状,当下飞身而起,飞起一脚,将齐大少踹到台下,四肢朝天狼狈不堪。台下众人一齐拍手欢呼。龙凤可也是大笑。
        齐府一旁的五个护院一见少爷吃亏,立即大怒道:“你们是找打!”说着一起扑了上来。齐少爷兀自在台下地上嚷道:“别伤了她,我要个完整的美人儿。”龙凤可当下咯咯直笑,跳下台,将五个护院引至一片人少处,白晶戈尾随而去。
        台上卖唱的女子看着白晶戈与龙凤可去了,不经意间看向他们刚才站的位置,立即看见紫莹,她不禁惊喜交加,当下站起来对着台下一拜道:“各位乡亲,请暂待片刻,小女子去去就来。”说着,转身到了后台。不久,出来一名十三四岁的漂亮丫环,走到紫莹跟前,说:“姑娘,我们小姐请你进去一下。”紫莹心中正在奇怪,当下连忙点头。文沉逍也跟了进去。
        后台很简单,几张椅子一壶水而已,凤荷一见紫莹,一把抱住她说:“紫莹,太好了,竟然在这里遇到你!”紫莹也极欢喜,激动的问道:“凤荷姐姐,你怎么会在大都?”凤荷笑说:“我还不是四处飘泊。自从那次你走了之后,我突然厌倦了风尘中的生活,决心出来干一点能让我自己开心的事情。好在那时我学过唱曲,就一路卖唱,后来收留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姑娘,就是刚才那个,我们相依为命,一路漂泊。好在很多人喜欢我们唱歌,糊口之外还很宽绰。”“哦,是这样。”凤荷见文沉逍立在一侧,笑问:“紫莹,这位公子是你的朋友吗?”紫莹点头,给二人介绍一番,又说:“姐姐打算一直这样唱下去吗?”凤荷说:“对,我要一直唱下去。开始的时候我只当这是个糊口的营生,可是后来我却喜欢上了这行。我一路上走过许多地方,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特色民谣和吐词,我一边学一边唱,现在可以唱一千多首歌呢。南北民歌,烟花小曲,还有地方调子,我都可以来几首。我希望能够走遍我们中国所有的地方,收集所有的歌曲童谣,再唱给后人听!”
        文沉逍此时心中肃然起敬,紫莹也兴奋起来:“这个想法太好了。凤荷姐姐,我支持你!”凤荷谦笑道:“当然,这只是一个梦想而已。目前还没有实现。反正我不想再过青楼女子那种醉生梦死的生活,只要自己充实就好。”紫莹点点头。文沉逍问道:“你一个单身女子走起来会不会很危险?”凤荷点头道:“是啊,一开始很不好,我花了我部分积蓄请了个人,不料那人见财眼开,竟把我的银子全偷走了。那段时间我要不停的唱才能糊口。后来好些了,我却再不敢请人。睡觉我也总是和梨儿一起。梨儿这孩子很机灵。”紫莹不放心道:“那你若再碰到齐大少那样的无赖地痞怎么办?”凤荷叹了口气道:“我也担心,好在这世上还是好人多,许多人就像干柴一样,一切善良和正义都积在心中,只要你能点燃他们,他们就会善良的公正起来,我靠这种大众的力量帮了不少忙。”文沉逍笑道:“你真聪明。”凤荷无奈笑道:“所有的聪明都是被逼出来的呀。”紫莹不禁紧握住她的手。这个纤细的女子,要有多大的勇气和决心啊。
        文沉逍却突然笑道:“凤荷姑娘,你还要在此地待多久?”凤荷笑道:“我把我要唱的歌都唱完了就走,还要再学一学大都的歌谣,大约还要一个多月吧。”文沉逍道:“这样吧,如果你不嫌弃,我倒可以教你一套观音拳,这样自保是够了。”紫莹大喜道:“文大哥,这种拳法是不是易学好用?”文沉逍点点头。凤荷也高兴起来,说:“那就太好了。以后我就壮了胆了。我再教给梨儿,那样我们简直可以走遍天下了。”她喜悦的笑起来。文沉逍道:“这套拳法你日后多练练,等到熟了,可攻可守,对付寻常屑小足够。”凤荷点点头。紫莹道:“反正我们现在也没事,凤可和白公子也还没有回来,文大哥,你现在就开始教凤荷吧。”文沉逍点头,凤荷连忙答应,又让梨儿出去散了观众。之后,文沉逍对她说了些内功心法口诀让她默记下来,又教了她一些拳脚招式。文沉逍所学甚杂,一些老一代的武学他了然于胸,顺手拈来一套也是武林中的上等功夫,再经他加以更改,顺应凤荷的姿质脾性,更具威力。凤荷聪明伶俐,又一心想学,记得极快。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凤荷收益非浅。梨儿进来说:“小姐,外面那一对公子和小姐回来了,正在找文公子。”三人这才出去。龙凤可奇怪道:“怎么,文大哥你们真的认识?”文沉逍笑说:“现在就认识了,你们也来看看我的新朋友。”说着,将彼此介绍一番。白晶戈笑说:“事情真巧。”凤荷感激道:“多谢姑娘和公子了。”白晶戈摇摇头。见天色不早了,当下文沉逍便与凤荷告迟了。路上,龙凤可说:“那个纨绔公子太可恶了,凤荷姑娘这么美的歌声只能属于大家嘛,他想要独吞!”紫莹笑说:“那个公子呢?”龙凤可摇头又晃脑道:“恐怕这会儿已经在大牢里了。”四人一起笑起来。
        正行间,忽听有人叫:“紫莹。”紫莹不禁停下,四下一看,竟是楚扬!楚扬惊喜道:“宫师妹,真的是你!”紫莹欢喜道:“楚师兄!你怎么会在大都?”楚扬看看文沉逍,笑道:“哦,这位便是文公子吗?快认不出来了。”紫莹忽惊道:“楚师兄,为何你竟然能认出我来?”楚扬笑道:“我与你从小生活在一处,你便是扮成了男人我也认得!”紫莹不好意思的笑笑,又问:“楚师兄,你来大都了,师父和大师伯呢?”楚扬神色一变,道:“我也不知道。我是偷跑出来的,不过他们可能也来大都了。”“你们闹僵了?”楚扬不满道:“师伯因为柳师兄练成了摩霄神功,对他千依百顺,又处处以掌门自居,我看不惯就出来了。给发现一定要被处罚。”紫莹深知秦无极此时心态,也不再问,随之黯然。几人站在路间,有不少人不满地绕道而行。
        龙凤可说:“紫莹姐姐,我们找个地方再聊吧,这里不方便。”楚扬笑笑说:“紫莹,既然我来到大都,你也在大都,以后总会再见面,今天不早了,你们还是先回去吧,我再玩一会儿,我住在……。”忽然,楚扬神色大变,低头道:“紫莹,我改天再找你们,我看见柳师兄了。我先走了!”说着,他一转身,一溜烟的跑开,紫莹回身一看,远远地,柳扶天正含笑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潇洒文士。、
        到了跟前,那文士却先给龙凤可与白晶戈施了一礼道:“残梦候见过公主和丹小王爷,公主和丹小王爷也来观灯?”白晶戈点头道:“是呀,残梦候也来看灯?”残梦候便点头,却将眼看向文沉逍。龙凤可不喜欢这残梦候,当下拉着白晶戈的手故意大声说:“丹哥哥,那边的灯好漂亮,我们去那边看看!”残梦候连忙让到一旁,龙凤可顺势拉着紫莹,四人自去了。与柳扶天擦身而过的时候,柳扶天忽然冲紫莹与文沉逍诡异的一笑。紫莹连忙错开身子。
        刚回王府,便有下人上前禀道:“小王爷,王爷和王妃正在大厅等你。”四人一起去了大厅,就看见好多人。有天山老人,凤栖王,惊弓之主,竟还有一名六旬老宦官。铭王爷与王妃坐在上首,神情凝重。一见龙凤可,场上之人一起跪拜,龙凤可让他们起来,奇声道:“咦,你们大家怎么都在这里?铭王府也有灯展吗?”那老太监上前奏道:“凤可公主,天山玉侍卫奏闻皇上,说铭王府有汉人乱党,故皇上命我前来察看是否如实。”龙凤可不以为然的笑道:“是这样啊,那你们查到乱党了么,许公公?”许公公不卑不亢道:“还没有。不过天山玉侍卫已经有了证据。”龙凤可把眼睛瞟向天山老人。天山老人即奏道:“公主,老夫已经查得二乱党!”龙凤可明知故问道:“那二人现在何处?”天山老人瞟了文宫二人一眼,道:“那二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他们!”说着,指着文沉逍二人。
        文沉逍气定神闲,龙凤可却不依道:“这就奇怪了,我的汉人朋友会是乱党?许公公,你要知道,这可是铭王府的贵宾哦。”显然,她这话把铭王爷也拉下了水,铭王爷却不动声色看着场上。许公公淡淡一笑,瞟向天山老人,天山老人方才道:“公主,你与丹小王爷所识朋友文沉逍,正是当年顽贼文天祥的儿子,这个,你不会不知道吧。”铭王爷一听天山老人称文天祥是顽贼,立即看向两位夫人,果然王妃与秋姨同时微微变色。却听龙凤可轻笑道:“那又怎样?这二人却不是文沉逍。”天山老人仰天笑道:“公主有所不知,中原巧士能人甚多,有一种易容术,可将本来面目掩去,据老夫所知,这两位……。”他含笑不语,惊弓之主便站起来,抚须道:“公主,老夫可证明,此二人的确用了易容之术。”轮到白晶戈了,他佯装不解道:“长孙先生是如何看出来?”惊弓之主笑道:“一个人的身材面貌乃是天生,后天极难改变。我看小王爷这两位朋友的神情,不似真面那样丰富有神韵,略显麻木,故而才敢下此结论。”许公公笑咪咪的说:“公主,可否命这二人清洗一下?”龙凤可道:“这个自然,我们赏了一晚灯,人多噪杂,身上落了不少灰尘,正应该洗洗。”说罢,便有人端上来四盆清水,另有清洗之物及毛巾。龙凤可与白晶戈不消说,众人将目光齐聚到文宫二人身上。
        文沉逍毫不慌张,缓缓湿了毛巾,擦擦脸,神色肤色皆针异,他又上些香精,缓缓用毛巾拭在脸上,脸上的肤色立即显出一种神奇的色彩。天山老人便是得意一笑。文沉逍继续在脸上揉搓,脸上便有另一层肤色显了出来,紫莹也是如此。王妃与秋姨心神不定。文沉逍又在水中洗了洗,那盆中的清水立即花了,说不清楚是一种什么颜色,却浑浊。又有清水上来,文宫二人最后净了净脸,擦净,方抬起头,大厅内无一丝声息。
        天山老人大吃一惊,龙凤可面色一寒,白晶戈也是一声冷哼,两个夫人先是惊谔,继而满脸舒心之色。天山老人手中抖出一幅人像,正是文沉逍。许公公两下一对比,立即摇头,净过脸后的那人面皮焦黄,还有不少麻子点缀,且浓眉减淡,双唇更厚,虽非夜叉,实在也好看不了多少,与画中文沉逍大不一样。倒是紫莹并不丑,却也与先前的天姿国色大不相同。文沉逍当下笑说:“各位可看清楚了,可与画中人一模一样?”场上天山老人与惊弓之主皆不语。
        文沉逍两人忽然说道:“王爷,王妃,小的二人蒙丹小王爷和公主垂青,得与之交友,因面貌丑陋,怕惊吓了王爷和夫人,这才移换了容貌。还请王爷与王妃恕罪。”白晶戈也上前道:“父王,文大哥他们换了容貌,只是不想令你和娘心中生厌。况且,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文大哥他们出此下策,你们就原谅了他们吧。”铭王爷虽然觉得有异,却已经点头,只想早些了了此事。王妃和秋姨更是一同点头。
        那边许公公一干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龙凤可娇笑道:“如何?我说过他们不是文沉。听说文沉逍武功盖世,若换作是他,恐怕早动起手了。”如此一来,天山老人虽然心中怀疑,却不敢再造次,当下一言不发。凤栖王站起来说道:“凤可公主,你这两位朋友为王爷王妃所想,自是周到。不过,那欺瞒之罪究竟不可脱,不如就两清了吧。”龙凤可浅笑不止,道:“既然凤栖王如此说,也就算了。只是我下次交友再不敢擅作主张喽。”这番话把天山老人气得肚中肠子扭成团,面上却是知罪之色。
        这时,文沉逍拱手笑道:“我一汉人布衣,终究是高攀了贵人。白兄弟,龙姑娘,我们就此别过吧,如若有缘,或许会再会。”白晶戈惊问道:“文大哥,这是为何,不是已经没事了吗?”“在府上打扰了多日,终有不便,我们还是早些离开的好,以期再会。公主,王爷,王妃,小民告退了。”文沉逍礼毕,牵了紫莹双双出去。龙凤可惜道:“不知道还会不会交到这么好的朋友。”
        文沉逍二人出了王府,方才揭下各自的面皮。紫莹叹口气道:“好险,就快撑不住了。”文沉逍笑而不语。紫莹问道:“文大哥,这面具加上易容膏,太高明了。”文沉逍说:“那惊弓之主说的极对,若非神情呆滞了些,便是最好的易容术了。只是这些天来,竟忘了找那假扮我的人,真是大意。刚与茶花别过,竟也忘了问她们的落脚处。”紫莹安慰道:“这倒也是,不过总还有些时间。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呢?”文沉逍笑说:“我们该明早再走,现在三更半夜客栈也都关门了。”紫莹当下也笑说:“是啊,凤可和白公子也不留留我们。”二人相视大笑。紫莹忽然想起道:“唉呀,雪流苏忘在铭王府了!”文沉逍也一下想起来,是啊!
        正想着,一阵马蹄声传来,一匹快马载客而来,竟便是雪流雪!上面之人正是翁伯。与其说他是在骑马,不如说他是在追马,他离雪流苏始终有一丈距离,到不了近前,飘飞而来,远远看去,倒有些像是在骑马。到了近前,雪流苏欢喜的扬扬蹄,翁伯才停下身形,说道:“文公子,宫姑娘,小王爷特命我将这雪流苏还于你们。小王爷说,他会再来找你们。”文沉逍忙接过缰绳道谢。翁伯却又递出些银票说:“这些是小王爷和公主让我交给你们的,你们一定留下,先用着吧。”文沉逍接了过来。翁伯又看了看雪流苏,说:“这马,的确是宝马。”说着,转身走了。
        文沉逍与紫莹相视,文沉逍笑说:“这下,我们三个是团圆了。”紫莹听得心中甜蜜无比,便觉得这夜比白天还要光亮璀灿。“紫莹,上马吧,我们就在这里找找,看看还有没有未曾打烊的客栈。”说罢,他自己踩住马蹬子,一个翻身便要坐上,忽地叫了一声道:“紫莹快走!”紫莹还未反应过来,文沉逍身形一矮,下马一把拉住紫莹往前便冲!
        “波”的一声,马背上一阵异响,马鞍子一颤,一声巨响,一阵无比耀眼的亮光炸开,雾光中,无数道牛毛一样的细小而密实的花针疾射向四周。文沉逍猛地把紫莹往前运力一送,反手挥出一道劲力,阻住些细针。终有两枚疾射进他的手腕,惊痛之余,二人身形疾射出二丈方才避开。回身一看,那马早已经粉身碎骨,一股难闻的血腥味刺鼻而来。
        一群人飞纵而来,将文沉逍二人围在正中,竟是天山老人等四位玉带侍卫,还有那位许公公。许公公尖笑道:“小子命好硬,炸都炸不死。”惊弓之主却狞笑道:“命再硬也硬不过石头,以卵击石绝不会有好下场!想必他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紫莹有些惊恐,看看文沉逍,文沉逍却平静道:“原来是四位玉带侍卫,你们想怎么样?”残梦候昂首笑道:“不错!在铭王府管你是谁,王爷不出手,我们也不出手。这一出了王府,嘿嘿,你再也瞒不下去了吧!”凤栖王看看文沉逍,终于没有说话。
        许公公接道:“我奉皇上之命,捉拿顽贼文天祥的余孽,文沉逍,你意下如何?”文沉逍此时已经觉到刚才中了针的左臂此时渐渐麻木起来,心知这是一次预谋好的计划,心中对翁伯不禁大为起疑。面上说道:“既是这样,何须多说,你们动手吧。”天山老人狂笑道:“文沉逍,让我先告诉你。那针上染有天山特产的麻药,性寒阴,你若妄动,小心一会儿成了冰人。那时谁也救不了你了。”文沉逍含笑点点头。手上紫莹用力握了一下,犹豫地看了看他,文沉逍又是一笑。
        天山老人手一挥,残梦候和惊弓之主早扑了上来,凤栖王迟疑片刻,终于也加入战团。许公公阴阴的看着场中,惊弓之主巨弓连拨,阵阵大力如珠似弹一样弹向文沉逍,文沉逍用罗天袖一一挡开;残梦候的残梦刀也如梦似幻的幻出弥天刀影;加上天山老人的独门冰掌,一时间牢牢围住文沉逍二人。紫莹手上无剑,只得用一双娇掌与人相抗,好在她平日勤奋,摩霄掌法虽然没有大成,却也可以勉强自保。文沉逍此时双臂不能齐使,右手掌时演化金刚剪指,圣火指,寒阴指,脚下龙旋腿大力施为,护住二人下盘。内力绵绵不绝的催出,仍是渐呈不支之状。凤栖王与他本无仇怨,又相交一场,有了惺惺相惜之意,手上便尽演虚招,看似卖力,其实威力全无。此时天山老人三人占了上风,也不与他计较。
        文沉逍看见凤栖王虚招连演,心中知道凤栖王的心思,见他与惊弓之主之间有隙可乘,当下一招“如臂刀”横空使去,斩向惊弓之主。惊弓之主挥弓便挡,硬将那一股刀锋一样的大力推向残梦候。残梦候一个躲闪不及,肩上已经中了一记。虽是文沉逍肉掌所为,在残梦候身上却痛如刀割,惨呼一声,又挥刀而来。
        许公公越看越奇,万万想不到文沉逍能在举手投足之间,一人分演十几种绝代武学!有甚者他根本叫不出名字。当下起了妒才之心,要杀文沉逍与当场,于是飞身而上,大鸟一样,凌空五指暴抓!文沉逍听得风声,紫莹早已挺掌迎去。但她哪有什么掌上修为,骤觉腕上一麻,不由自主的被推到文沉逍身后。“没事吧,紫莹。”紫莹强撑道:“没事。”许公公已经加入战团,压力更甚。
        文沉逍臂间的麻木感越来越重,左臂已经开始冰冷了,盏茶功夫已经形同冰块,浑无知觉。天山老人察觉到,当下狂笑道:“小子,看我代我那短命的徒儿报仇吧!”说着,双掌齐出,平胸切向文沉逍,残梦候趁机把残梦刀举起,开山巨丁一样直劈而去!凤栖王一见,忙出手卸去他的劲力急声道:“皇上要留他性命!”残梦候冷哼一声道:“怎么?娘们儿除外,栖王如今对这小子也有兴趣?”凤栖王浅浅一笑,却不答话,潇洒晃开。文沉逍却已经脱了一险,闪身避开天山老人。
        许公公忽执一把匕首,那匕首甚奇,柄与一柄匕首并无区别,只那刀尖甚奇,一边长一边短,短的一边斜而往上,与长边交会,成了尖细的刀尖。本来匕首并不长,只是多了一个细细的尖,竟比寻常匕首长了一半。紫莹有些吃奇,只觉那匕首之技也大异于寻常匕首,横刺斜挑,仿佛绣花一样轻灵之至。但那轻灵之中,又含着无数道凶恶变化,或逼双目,或刺咽喉,匕匕不离要害。紫莹心中想要抵住他减轻文沉逍的压力,无奈技不如人,匕首与人影一错,还未分清,一柄匕身已经迫在了颈间。
        “文公子,可以住了。你武功再好,又怎么抵得住我们五人联手?”文沉逍停身看向许公公,只觉左臂更加阴冷,渐有侵入躯体之势。他看见许公公手中的匕首,有些惊奇道:“金错刀!”许公公心中也有些吃惊,却得意笑道:“文公子好眼力,是匕是刀都分得明白。”文沉逍道:“只可惜落在一个阉人手中,岂不是莫大的耻辱?”天山老人到了紫莹身后,狂声道:“小子,你不怕我一掌毁了这女娃娃?”文沉逍无语。
        许公公点了紫莹的穴道,交给天山老人。残梦候道:“亏了公公出手,这才挟住这小子,要不可要费大力气了。”凤栖王也笑道:“是呀,好在是黑夜,否则让人看见面子上倒还真有些过不去。”残梦候瞟了他一眼道:“栖王何不自己与他单打独斗一场,也好挣回些面子。”凤栖王仍是不答他。
        文沉逍当下说道:“你们想要怎么样?”“若不想这女娃娃有危险,你就随我们一同去见皇上。”惊弓之主开口道:“我们敬你是英雄之后,绝不非难。”紫莹立即说道:“文大哥,别听他们的话,快走!”文沉逍温柔笑笑,走上前。许公公冷笑道:“文公子想用强?”文沉逍摇头,说:“不,我只是想与紫莹握握手,之后,随你们便。”他轻轻抓住紫莹的手,紫莹浑身一震,颈间金错刀一紧。场上一时无话。
        一股大力被文沉逍输给紫莹,刹那间冲开了紫莹被封的穴道,蕴在她的丹田里。紫莹吃惊之至,却被文沉逍用眼色止住。便听文沉逍说:“你们点住我的穴道吧。”话音落地,五人互视一眼,相继扑上。各施独门点穴手法,施在文沉逍身上。紫莹失声叫道:“文大哥。”许公公笑道:“果真是虎父无犬子,文家这份大义凛然,若非得自遗传,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有的。”文沉逍不在意道:“还不走么?”惊弓之主见他平静的没有使任何手段,不禁也心生敬意,道:“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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