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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公主的身世
       
        这一日,元帝忽然下令,召铭王爷的两位夫人进宫!
        自柔妃去后,两位夫人只有在元帝及皇后诞辰的时候才到宫中,平日元帝未曾诏见过。这一次下诏下的奇怪,便是铭王爷也猜不透元帝是何用意。
        王妃与秋姨径直被人带进似水斋,这时二人似乎有些明白过来了。当年柔妃所受的宠爱,莫说汉人,便是皇上的蒙妃也大有不如,真个千依百顺,惟命是从。柔妃生性温柔娴静,只要了这似水斋小小的一块地方,别了宫与殿,独居于此。四周环境如今兰发竹茂,松翠菊纷,静水纤荷,假山托幽,处处显也柔妃那柔和的性子。
        屋中摆设雅洁,只有木几桌椅而已,墙上正中止挂着一幅美人像,那美人着汉妆,手捧一书,满目温存,全身洁素,玉指掀书,让不敢大动,怕惊了女子看书的雅致气氛。且不说那眉目间倾城的美貌,只那悠然飘逸的性子,已折煞天下人。画工细致,甚为元帝所喜。此刻,他正凝神看那画中人儿,身前几上,几盘水果,一炉香,一个长生牌位,门开了。一中年太监道:“皇上,两位王妃到。”皇上显然入了神,没有听见。中年太监有些犹豫,正欲再奏,铭王妃挥手,示意他下去,二人先后进了屋。
        此时元帝着汉人服饰,富丽绣龙长衫金线衬边,高贵无比。他宽阔的双肩从后面看去,将一车之君的威严紧紧托起。再看,他身上的一股男子味道似乎已经超过了皇帝的味道,在柔妃的画前,他更多的只是一个男人,而非一国之君。柔妃之前与之后,再没有人可以让他成为一个有情趣有思想有抱负的男人了。现在的他只是顺应天命,做一个德服四海的皇帝。如今最受宠爱的瑶妃也不能。看着画像,王妃与秋姨也一同陷入了回忆,脑海中不断闪现的是过去,三个貌美如花的少女一同采花嬉戏。那时的江南,多情而美丽,烟雨朦胧,人心更是晶莹剔透。三个少女如诗的情怀,像江南的山水那样,只有晴朗和秀美,即使雾笼烟锁,也没有凄厉风雨。
        元帝回过头,二位夫人一同惊醒,连忙下拜,元帝早将二人扶起,迫不及待的问道:“两位夫人,我想你们告诉我一件事!”王妃含笑道:“皇上请吩咐,只要我们姐妹知道,一定奉告。”元帝马上追问:“当年,我与柔妃的孩子,你们送到哪里去了?”王妃二人面不改色,互视一眼。秋姨道:“皇上,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元帝激动起来,他戚声道:“我刚刚抓了一男一女,那女子,像极我的柔儿啊!太像了,而且她还那么年轻!”王妃有些吃惊,轻声问道:“皇上,那女子叫什么名字?”“宫紫莹。”秋姨失声道:“皇上,你抓住了文公子和紫莹?”元帝点头道:“所以,我想问你们,那位紫莹姑娘是不是当初我与柔儿的女儿?”王妃心中如波涛拍岸,沉默良久才镇静下来。她轻声道:“皇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又何必再想呢?柔儿妹妹地下有知,也必不想你如此牵肠挂肚。”元帝回身,看了看画中的柔妃叹道:“可是,眼见那姑娘这么像柔儿,我又怎么能平静下来?”
        秋姨却问:“皇上,你为何要抓紫莹姑娘?”元帝回身道:“天山玉侍卫说,文天祥之子纠集了若干江湖人士,欲反我大元,我这才派人抓他们来。不料,还有位紫莹姑娘。两位夫人,我只想知道,那姑娘,是不是我的女儿?”这最后一句话,饱含深情,似乎呼唤一样满是迫切,又有不安和焦急。秋姨叹了口气,说道:“皇上,若她是你的女儿,你又将如何?”元帝浑身一震,道:“她真是我和柔儿的孩子?”继而狂喜道:“紫莹真的是我和柔儿的孩子!她是我的女儿?”两位夫人一起点头。
        秋姨说:“当年,柔儿妹妹让我将这孩子放到民间,我虽有不忍,又不能违背她的意思。便把婴儿交与一位姓云的侠士。之前,我在她的双耳上各扎了一个耳孔,并滴入丹朱,终生不退。那日我看紫莹,果然是这样。如果她的师父或者父亲是那位云姓侠士的话,那就证明,她真的是小公主了。”元帝全身一震,不知是喜还是什么,良久,他忽地冲门外高声道:“来人!”那中年太监推门而入,垂手恭立。元帝挥手道:“快去把那一男一女带到这里来!”中年太监应声去了。
        王妃却叫住他道:“莫公公留步。”中年太监止住。王妃转首对元帝说:“皇上,此事来的突然,如果直接告诉紫莹,未免欠妥。”秋姨在一旁点头道:“姐姐说的不错。”“那夫人以为如何是好?”王妃柔声道:“紫莹姑娘深承柔儿妹妹的性格,知道了此事的来龙去脉,自会接受。恳请皇上让我们姐妹先去告诉她就中的前因后果,再带到此间,与皇上团聚。”元帝想了想,点头道:“那有劳二位夫人了。”接着说:“速带两位王妃去天牢。”莫公公应声,带着二王妃出去。元帝回头看着柔妃的画像,一下子坐到椅上,痴望无语。
        天牢中,紫莹穴道已解,文沉逍那晚与她一握手之际,运功打开了她的穴道。二人佯装未解穴道,被带至此间。除元帝来审过一次外,再无人前来。便是对二人恨之入骨的天山老人也未敢加害。这倒成全了二人,凭借自身的功力,加之紫莹身上的功力,文沉逍已冲开大半被点的穴道,只是许公公最后来点的那一指,不知用了什么法,正点在他的左肩天宗穴上,这是一个常人少至的穴道,却被许公公封死。无论紫莹如何努力也冲不开。文沉逍左臂始终冷如冰雪,不得自由。当下二人相视苦笑。
        这时,门突然开了,王妃二人走进来。“王妃,秋姨!你们怎么来了?”文沉逍有些吃惊。秋姨笑道:“来看看你们呀。怎么样,没吃什么苦头吧?”紫莹摇摇头,道:“皇上好奇怪,他一直盯着我不说话,没说上几句又走了,以后除了送饭的人,再没有其他人来过。”王妃笑着,用手顺了顺她的秀发,莫公公在后面命人抬了四只锦椅,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看了文沉逍一眼。文沉逍不认得他,也未在意,却问:“王妃,你们怎么知道我二人在这里?”秋姨摇头笑道:“这不重要,不说也罢。”王妃点头说:“我们这次来,是专门为你二人讲个故事,讲完故事后,我们就带你们去见一个人。”文沉逍二人奇怪的相视一眼,又看向王妃。王妃清了清嗓子,却转脸道:“妹妹,还是你来讲吧。”秋姨也不推却,娓娓讲道。
        许多年前,吉州庐陵的一个小村里,住有四个年轻人。其中男子最大,余下的三位女子叫他大哥。四人的友情太纯真了,从小到大都没有掺过任何杂质。那一年,男子要到外面参军抵抗元蒙的不断侵略,以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对于男子的这个选择,三个义妹都没有反对,凑足了盘缠,送了男子上路。
        三年后,四人都长大成人,三名女子出落的倾国倾城,一时在整个庐陵都传为美谈。一个姓姚的地主看上了其中一名叫柔儿的少女,欲强娶为妾。柔儿性格外柔内刚,以死相胁,并随时自带一柄匕首自卫,那姚财主束手无策。三个女子都盼望男子快些回来。也算是天从人愿,男子果然从天而降,并带领几十位常被姚财主剥削的佃家打进姚家,救出了柔儿姑娘,还将姚财主的家当全部分给那些穷苦的人们。因此男子在当地的威信极高。为答谢男子,早已芳心暗系的柔儿便以身相许。男子欣然同意。
        不幸的是,元蒙军不久就攻入南宋,占领了不少地方,男子立即招兵买马投靠了朝廷,由于他文武双全,勇敢报国,很快受到朝廷赏识,也得到军民爱戴,他的队伍抵抗元军最顽强也最坚决。一仗打了七八年,三个留在村中的少女已经过了出嫁的年龄,柔儿心系男子,虽然没有明媒正娶,却矢志不移。那两个姐妹为了陪她,竟然也拒绝了所有人的追求。
        也不知又过了几年,忽有一日,元军打到了庐陵,一个元蒙王子无意中对柔儿一见钟情,他的同族王叔却看中另外那一对姐妹,便强娶了去。值得庆幸的是,这两位王爷都对自己的夫人倾心不止,在他们的夫人面前,他们在战场上的勇猛俱化成了款款柔情。那对姐妹渐渐被感化,姐姐为王爷生了一个儿子,三人更加恩爱。
        只是苦了柔儿姑娘,她已心有所属,任那王子怎样奉承都无动于衷,那王子也是个情种,竟愈陷愈痴,一心宠捧柔儿。也在这一年,那男子因为反元,兵败被俘,当押到大都时,三个女子都是惊痛万分,千方百计的要救那男子。先是二女请求王爷,王爷让宋朝前丞相留梦炎去游说。留梦炎此时授职礼部尚书,王爷希望他现身说法可以打动男子,不料男子忠心耿耿,大骂留梦炎是“国贼”,把个留梦炎骂得狗血喷头,灰溜溜的走了。后来宋帝赵(此字上面是个“日”,中间是两个幺,最下面“四点水”,WORD打不出来),也来劝降。面对这无能的软骨皇帝,男子只以“圣驾请回”四字相迎。
        如此一来,早激怒了朝中大臣,施以暴力,极尽酷刑,那男子咬牙撑住,长笑以对。再后来,男子被带至元丞相孛罗面前。孛罗心胸恶毒而傲慢,见男子不肯跪拜心中怒火,让人强行压迫,男子全力相抗,终于坐在地上也未跪拜孛罗。一顿毒刑之后,男子在狱中用血写一首《正气歌》。柔儿见男子无救,心知他定是不肯屈服苟且,只得对那王子以身相许,以期救得男子。那王子知道柔儿的意思,遂上书请愿,不料元帝忽必烈亲自出马,并以丞相一职相诱,男子终于未肯投降,惨遭杀害。
        柔儿姑娘的心一下子随男子沉了下去。在极度悲痛中,那王子对她更加无微不至,百般呵护。柔儿也终于心软,不久便产下一女。柔儿没有忘记自己是一名汉人,她含泪让已是王妃的两个姐妹把孩子流至民间,以惩罚自己。又是几年过去了,王子登基称帝,柔儿荣封柔妃,宠冠一时。但男子之死在她心底烙下太重的伤痛,不及柔妃终于也郁郁成疾,不治而逝。从那以后,先前的王子再也没有纳过妃,而余下的宠子,也再也不能如柔妃那般得宠。
        秋姨强自从伤痛中拉出自己,但双颊不知何时已经有了两道泪痕,王妃泪眼含笑道:“妹妹,看你都几十岁的人了,还流泪。”说着,用织巾缓缓擦去秋姨脸上的泪水。秋姨强笑,咽声道:“姐姐,你不也是这样吗?”文沉逍不禁也湿润了双目,久久未能平静。秋姨道:“好孩子,你们都不是笨人,你们一定已经明白了吧。”文沉逍缓缓点头道:“两位夫人,那男子便是家父,对吗?”两位夫人缓缓点头。王妃道:“当时我们姐妹百般努力,却终于没有救下文大哥的性命,唉。当初我们送出宫去的那位女婴,应该是公主。在送她的时候,妹妹在她的双耳耳垂上各刺了一个朱红的耳孔,最后送给一位姓云的侠士,现在那侠士也该有四十余岁了吧。”刚才还在流泪的紫莹忽然一声惊呼,双手一下子捂住耳朵,睁大眼睛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文沉逍扭头看她,立即明白过来,又是大吃一惊。
        秋姨缓缓说道:“紫莹,不会错了。你就是当年由我亲手送出去的小公主。你的耳孔你可以不相信,但是你的容貌你的神态,都告诉我们,你就是柔妃的女儿。”紫莹惊疑道:“这怎么可能?我只是个孤儿,我不是什么公主,夫人,你们弄错了!”王妃凝重道:“紫莹,我们知道一时间你很难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我们没有让你直接见皇上。你可知道,他现在正在等你。”紫莹的人呆住了。王妃慢慢地站起来,走到紫莹面前,柔声道:“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发现你像极了柔儿妹妹。那晚见了你的真面容之后,我更是吃惊。你和柔儿妹妹太像了,你没有发觉吗?这也正是皇上一直看着你的原因,他正是从你的身上捕捉到了你的母亲的影子啊!”
        紫莹的头都大了,问文沉逍道:“文大哥,你说这会是真的吗?”文沉逍吃惊过后,却觉得王妃的话极可信,当下点头说道:“王妃不会骗我们。”紫莹这才回头。秋姨说:“紫莹,现在我们要带你去见皇上,他等好久了。”紫莹立即叫道:“我不去!我不要见他!”王妃二人相视一眼,王妃温柔笑道:“紫莹,你不用怕,也不用担心,皇上不会为难你。其实,此时的他,已经不是皇帝了,他只是一个希望和女儿相认的父亲。”文沉逍心中虽知这样有些不妥,却也不忍她父女失去这次机会,当下道:“紫莹,去吧,就只当是去看看你的父亲。”紫莹看着三人,犹豫不决。
        门外忽地一声冷哼,莫公公的声音道:“玉侍卫,这里你现在不能进。”天山老人狂妄道:“那小子和丫头是我抓来的,我当然要来看看,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他们!”王妃与秋姨一起看着紫莹,文沉逍轻声道:“紫莹,我们走。”紫莹这才点头。四人出去,天山老人正与莫公公相持不下。见了王妃,天山老人略施一礼道:“见过两位王妃。”王妃轻声道:“天山居士有何贵干?”天山老人心忌她二人在铭王爷心中的地位,当下敬声道:“这二人乃是朝廷重犯,我怕他们走脱,故此来巡察。”秋姨道:“我们之间有些事情要处理,现在皇上要见他二人。请天山居士谅解。”天山老人一怔,一时无话。莫公公冷声道:“怎么?天山玉侍卫是不信?”这莫公公在皇上面前,也是极得宠的一名亲信。天山老人不敢再争,只得作罢,眼见一行人出去,恨恨地在墙上拍了一掌,灰飞尘扬。
        元帝只能与柔妃灵神交会,心中的一丝激动让他难以自持,双手已经搓的通红,坐立不安,不时打发小太监看看有没有人来。他已挡回四五个谏臣求见,连瑶妃他也回绝了。只在此刻,众人恐怕才能够理会到,柔妃不论是生是死,在元帝心中都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终于,小太监禀道:“皇上,莫公公回来了。”元帝大喜,站起来,忽想起什么,整了整本已高贵洁净的长袍,走出去。
        无形中,紫莹被夹在正中,当接近元帝的那一刹那,王妃两人自然的止住脚,恰到好处的将紫莹烘托到皇上面前,紫莹一见元帝,一时又怔住了。元帝此时心中仿佛潮生大海,澎湃难平,面上的激动之色,尽被一丝发自内心的父亲的怜爱给掩住。紫莹回过神时,口干舌燥,喉中发不出声音。秋姨便欲提醒她,元帝却柔和道:“先进屋吧。”
        紫莹果然被柔妃的画像给惊住了,她万万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那眸子,那脸盘,那神情,乃至身材都相像。紫莹同时觉得一股巨大的母爱扑天而来,她情不自禁的张口,想叫一声娘,却终于忍住了。忍住的是话,没有忍住的却是泪水,那泪水,一滴接一滴的滑出,滑在颊上,轻轻落到地上,落泪的人安静而祥和。元帝此时头脑发热,不用别人证明,他便能肯定这女子一定就是自己和柔妃的女儿!她连哭泣时的模样都与柔妃如出一辙!没有大雨磅礴,只有细雨无声,或许你没有触到那泪水,但是心却早被那泪水浸湿了。无数次悲痛的时候,柔妃便是这个样子。也正是这种怜人的哭泣,将元帝彻底打动,几十年了,他都不想从这种沉醉中醒来。
        元帝终于轻声唤道:“孩子。”紫莹全身一震,面向他,泣声道:“你,真是我爹吗?”元帝不知该如何回答,自己与柔妃生下了她,但谁也没有给予过父母之情。他只能哀伤愧疚地说道:“柔儿,是我一生中最爱的妻子。”这话了了几个字,但在元帝口中更胜千言万语。紫莹似乎也觉到了他内心深处的那丝情,终于控制不住,扑到元帝怀中叫道:“爹!”两人一起哭了。门外王妃三人也不停的抹袖。文沉逍别过头,眼睛已经红了,却瞟见莫公公一动不动,神情无比伤感,又仿佛在渴望着什么。两行清泪在他眼中打转,滑向眼角,流向两颊,流星一样,泪迹闪闪发亮。那表情,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太监的奉承和做作。
        紫莹缓缓站好,垂着头,元帝忙取出一块比雪还白丝一样滑顺的纱巾递给她。紫莹看了看他,接了过来,擦净了泪水。元帝喃声柔道:“孩子,你受委屈了。”紫莹遥遥头。“不要怪爹,好吗?”紫莹又点点头。元帝送了一口气,轻道:“来,孩子,坐下,让爹看看你。”紫莹看了椅子一眼,却一动不动,元帝微笑道:“在你和柔儿目前,我只是一个渴望得到你们的爱的父亲和大夫,来,坐下。”紫莹才缓缓坐下,元帝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终于从她身上发现了自己的影子,就是她的气质,像极了自己!她身上那一股隐然的高贵典雅,正是贵族之质,那一脉和顺,也是属于自己内心深处的,这让他和欣慰,他轻声问:“孩子,这些年来,你受了不少苦吧。”紫莹不语,他又说道:“你看,这就是你娘生前的寝室,一点都没有变。”
        紫莹闻言,不由地站了起来,细细打量了四周,室内炉烟清幽,一具瑶琴闲置在一条矮几上,几个板凳,一张圆桌,桌上还有一盘茶,一张富贵织金床,床上红绸锦被工工整整;一个很大的书架,几十册图书整齐叠放,还有竹筒帛书等等。最后她的目光锁定在一个小小的摇篮上,那摇篮娇美精致,两根大圆形的脚可以来回摇动,一只竖起的杆上挂着些拨浪鼓、小金铃、玉风铃之类的玩意。
        元帝轻笑道:“看,这就是你的床。你满月后,你娘身体不适,便把你放在这里日夜与她为邻,可是,可是三个月后,她就把你送从出宫了,你娘的心思,有时太难琢磨了。”紫莹默然不语。
        摇篮里还有小书,紫莹不由自主地拿了起来,这书是用纸自订而成的,上面人工画了许多东西,有太阳月亮星星,还有梅兰竹菊,有花有鸟,还有山岳河流。
        元帝叹笑道:“你娘的确是个奇女子,在有你的时候她不见外人,只弹些优美的曲子,或者读一些前人的诗词,她说她希望你能学会那一切美的东西,她还自画了这本画册,说让你出生后识认,她的心思太细密周到了。”紫莹就觉得无形中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恍恍惚惚地如坠迷雾。元帝见状,轻轻地拉了她的手,关心地问:“孩子,你怎么了?”紫莹忙摇头:“没事,没事。”元帝放下心,忽又说道:“看我,话这么多,孩子,先去吃些东西吧,你好久没吃东西了吧。”他转身就要叫人。
        紫莹忙拉住道:“爹,不要。”“为什么?”“爹,我累了,想回去,让我们还回到那个地方吧。”元帝道:“不,不会了,你怎么能再能到那里面呢?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那你是说,肯放了我们?”元帝神色一黯,点了点头,却戚声问:“孩子,你不想留在宫中吗?”紫莹一下子愣了。
        良久,元帝又挤出一丝笑容道:“也是,孩子,你有一半是汉人的血统,你又是在中原生活了多年,突然改变环境是不适应,我答应你就是了。”紫莹并没有感到喜悦,心中也伤感起来,强自笑了笑,轻声道:“谢谢爹。”元帝微微一笑。紫莹便要开门出去,却猛地止住了脚,回身看着元帝,突又折了回来,掂脚在元帝额上吻了一下,柔声道:“爹,女儿会想你的。”元帝欣慰地点点头,目送她出去,纵有万般的不舍,也忍住了。
        走出去时,王妃和秋姨一路无语,在一个转弯的回廊处说:“沉逍,紫莹,你们自己出宫去吧,我们去向皇后娘娘请个安。”二人点头,目送她们去了,小太监手一伸道:“这边请。”
        走不多远,莫公公突然远远地追过来,文沉逍有些奇怪,莫公公已挥退了小太监,取出一块金牌给紫莹道:“公主,皇上让你带上这块金牌,会有用处的。”紫莹迟疑了一下,终于接了过来,收好,那莫公公却看着两人,顿了顿道:“文公子,有件事奴才不知该说不该说。”文沉逍点点头。莫公公见四下没人道:“令尊去世时,曾交给我一本书,名为《指南录》。因奴才是个宦人,恐有负重托,便把那书交给了我的一个朋友,文公子如有意,可去取回。”
        文沉逍常听得人说其父有一本诗集《指南录》久寻未获,以为失传,今闻得有下落,不由地大喜道:“那公公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又住在什么地方?”莫公公道:“我那位朋友学识渊博,和容易找,他姓郭名守敬,现居城西五里外的一个镇上,你出去了一问便知。”文沉逍道:“便是那位曾经治水而救了十九个村庄的高人吗?”莫公公点了点头道:“他近来还主持人编写了一本书为《援时历》,或许正在删改之中,文公子可前去,代我问候一声。”“那多谢公公了。”莫公公笑道:“不必多礼,望公子能全心照顾好公主殿下。奴才也该回禀皇上了。”紫莹点头,莫公公自去了。
        出得宫去,文沉逍始觉得手臂已冰冻的疼了。紫莹紧张不已,道:“文大哥,不如我们找名医看一看吧,这样早晚会废掉你的手臂。”文沉逍忍痛笑道:“这针是天山老人的独门之物,又被许公公给点住穴道,一般名医恐怕解不了,还是我自己运功试试吧。”紫莹心有担心道:“现在,那冒充你的人还一点也没有查到,你又受了这伤,可怎么办才好,不如我们去见婆婆或者邓帮主,或许有办法。”文沉逍摇头道:“想必现在他们也正在四处奔波,有了消息,他们会通知我们的。”
        正行间,忽听有人暴喝道:“二弟,你站住,我知道是你!”二人连忙回头,见后面跑来两人,其中一人正是莫公公。此处离皇宫不远,但莫公公私自出宫捉人却也大奇。莫公公身子悬空一送,披风一下子挡住了那蒙面之人,两人立即斗在一处。那蒙面人长剑凌厉无比,莫公公徒手竟有不敌之状,紫莹心中也惊急,就要上前相助,不料莫公公在袖中一探,立即取出一把刀,紫莹惊呼一声,那竟是柄金错刀!与许公公那一晚所持之刀一模一样。
        莫公公有了金错刀相助如虎添翼,一份短,一份险,他处处险招,连拆蒙面人三剑。那蒙面人剑法虽辣,但心又令有所想,见莫公公拼命的样子又软了几分,反被逼住了,不过他武功仍高出莫公公不少,长剑一晃,划了朵剑花,向前抖一抖,莫公公眼前一花,脖子已架上了蒙面人的长剑,紫莹大吃一惊。
        却见莫公公忽地笑了,他舒身道:“二弟,你的武功越来越好了,我打不过你。”蒙面人冷冷道:“你别一口一个‘二弟’叫的亲切,我不会妥协,至于我的武功,那是我的事,不过一个人的武功最终的修为也如书画一样,人品不端,其余的什么也高不到哪里。”莫公公苦笑道:“我不想和你争论,二弟,快把那金玉簪还给我,一会儿大批的侍卫就到了。”蒙面人冷哼一声。
        文沉逍飞步上前问道:“莫公公怎么回事?”莫公公苦笑道:“没什么,一点误会。”蒙面人看了三人一眼,忽惊咦一声。文宫二人也突然觉得那蒙面人很眼熟,却又想不起来他是谁。
        蒙面人似乎在想什么,紫莹道:“这位英雄,我这里还有些银两,若你有用就拿去吧,但你拿了皇宫之物,早晚会惹杀身之祸。”蒙面人冷笑一下,扔出一只玉簪给莫公公道:“还给你,免得你为难,哼,下次你可要留意了,也许一个不小心,我就会杀了那狗皇帝!”
        那人朝文宫二人轻视地一扫道:“原来文大侠和宫姑娘也只是作作样子而已,再见!”他一抽剑,飞身而去。莫公公又高声叫道:“二弟!”那人却头也不回。莫公公苦笑一声,文沉逍道:“莫公公,莫非你认得那人?”莫公公看了紫莹一眼,似有所思,紫莹无所谓地笑了一声,他才说道:“那人是我弟弟,幼年时我两人有些误会,所以如今他功成之后处处与我作对。公主不用担心,他本人对皇帝并无恶意,只是想针对我而已。”紫莹点头,心知若非他阻拦,恐怕那蒙面人是逃不过那五大玉侍的手心的。三人再次作别,文沉逍对紫莹道:“这莫公公一点也不像个阉人,倒有些男子气概。”紫莹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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