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婆娑山庄

        白晶戈正在房中读书，被龙凤可强自拉到街上，二人尚不知文宫二人被抓，四处逛了几圈。白晶戈乏味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天天都看。凤可，我们还是回去吧。”龙凤可不依道：“天天闷在宫里，憋也憋死了，你那府宅天天都住就不烦吗？”白晶戈辩不过她，正在跟她去看耍猴戏，忽地看见凤荷正被一个男子缠着，忙指给龙凤可看。由于是文沉逍二人的朋友，二人极自然的跟了去，才发现那男子是楚扬。
        楚扬道：“凤荷，怎么一到大都你就不理我了。”凤荷边走边笑道：“楚公子，我不是告诉过你嘛，如今我不再做那营生了，你不要老跟着我嘛。”“怎么？唱小曲唱红了眼界也高了？”楚扬紧追不舍。“这倒不是，只是我实在不想再回旧路，楚公子，你再去找另的姑娘吧，这京城里有六支金花，个个美赛天仙，你何不去寻寻？”楚扬笑道：“远水哪解得了近渴？好姐姐，你千推万阻怕是有了新的好人了吧？”凤荷娇笑道：“楚公子怎么就信奴家？唉，这可真是卖身容易赎身难啊。”楚扬一笑道：“赎身有何难？好姐姐就嫁给我吧，我给你赎身还不行吗？”
        凤荷又急又气，瞅见个无人地儿，把他拉到一旁，要楚扬嘴上啄了一下，嗔道：“小祖宗，我怕了你，这样成不成？我真的要走了。”见她如此动作，楚扬柔情百转，不自禁的把她搂入怀中，亲吻起来。凤荷忽然一巴掌打开他，满脸气红道：“楚公子，请你自重！”楚扬万万料不到曾经风情万种风骚入骨的凤荷如今这般坚决，当下也不生气，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既然凤荷你这么坚决，那就算了，我给你道个歉。”凤荷也知道楚扬并不是坏人，当下反而有些过意不去，便说：“楚公子，你别生气，我是冲动了些。这样吧，我请你喝杯茶，也算我们朋友一场。”楚扬点头。
        二人刚才转身，白晶戈二人已经追了上来。龙凤可大声喝道：“凤荷姑娘，这人欺负你吗？让我们教训他！”白晶戈倒记得楚扬，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却听楚扬好奇问道：“凤荷，莫非这位便是你的那个朋友？可是……。”楚扬一下子想到紫莹，不禁有些愤怒。却不料凤荷已经又羞又气的瞪了他一眼，道：“凤可姑娘，谢谢你。这位楚公子是我的朋友。”龙凤可和白晶戈这才放缓神情。
        恰在这个时候，文宫二人经过，一见四人，就笑问道：“咦，你们都在这里？等我们啊？”龙凤可一见是二人，又惊又喜道：“紫莹姐姐，文大哥！”紫莹冲她笑笑，心底一丝血脉亲性流动起来，心中更加对龙凤可感到亲切。凤荷也走过来道：“文大哥，紫莹，我还以为你们离开大都了。”紫莹笑道：“我们哪里舍得这么快就离开，这里这么好。”楚扬笑道：“是呀，宫师妹说得对，这次出来可要玩个痛快。”紫莹道：“楚师兄，你可好了，没有师父师伯管束，可胜过闲云野鹤啊。”楚扬笑说：“不过这离开几天，倒还有些想念师父哩。”紫莹撇嘴笑笑。
        白晶戈歉意道：“文大哥，那晚真对不起。下次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你们还是跟我们回去吧，娘和秋姨还挂念你们呢。”文沉逍把皇宫的事隐瞒了，轻笑道：“我们才该说不好意思，给你们惹了这么多麻烦。不过一切都过去了，不提也罢。”龙凤可道：“这也是，那个许公公最坏了，就会对父皇阳奉阴违。”紫莹不禁说道：“是么？”龙凤可点头，道：“其实整个朝廷也没几个好人，都只会在父皇面前装好人，在外面他们一个比一个坏，仗势欺人，我要把这些告诉父皇，以免他什么都不知道。其实父皇还是太善良了，有许多决定这些下面的人并没有按他的要求去做。”紫莹听了，不知为何，心中就松了口气，也没有再说什么。
        文沉逍轻声对白晶戈问道：“白兄弟，我想问你些事情。”白晶戈道：“文大哥有什么事尽管说。”“贵府上那位翁伯，他跟你们认识了多久？你们怎么认识的？”白晶戈有些奇怪，说：“翁伯，他在王府好几年了，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在。听父王说，他是来做护院的，因为他武功绝顶，又不善言谈，所以父王待他很不一样，只让他保护我和我娘秋姨就好。文大哥，这有什么事情吗？”文沉逍道：“那一晚，我们走后你是不是要他送雪流苏给我们？”白晶戈点点头。“那马鞍上装有炸药，雪流苏也因此而丧命。”白晶戈吃惊道：“有这回事？怎么会这样？”文沉逍道：“依我看来，翁伯并不似坏人。不过在事情未解释清楚之前，我想我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你一声，你要有心理准备。我想这其中是有些蹊跷。”白晶戈点头，也不再多问，却沉思不语。
        龙凤可走过来，笑问：“文大哥，你在对丹哥哥说悄悄话吗？”文沉逍笑而不语。龙凤可又说：“文大哥，不如你到我们皇宫去玩吧，那里一定没人敢对你们无理。”文沉逍笑笑，说：“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好在皇宫我去过，皇下也见过，还和你们这种王爷公主交了朋友，我已经很满足了。”龙凤可笑笑。凤荷说：“大家到我那儿去坐坐吧，我请大家尝尝我的手艺！”紫莹笑说：“这儿离你那里的确不远。”凤荷就带着众人走去。
        正在这时，一辆花车款款而来。紫莹和文沉逍认得，那精美无比的花车，正是婆娑宫月貂翎所有。花车停下，游儿和小眉子一起抢着跳出来，脆声叫道：“大哥哥！”文沉逍笑笑道：“游儿，小眉子，你们又长高了。”月貂翎从车里缓缓出来，赤裸的一双美足在冬末依旧白嫩如故，让人爱怜。她穿了一件青色花边裙，仍是以一个花环束住及腰长发。除了凤荷，其余人都认得她。
        文沉逍道：“月姑娘，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月貂翎展颜一笑道：“请客呀。我的职责一般就是请客。”“噢，近来宫主还好吗？”“她呀，天天都是一个样子。反正大事小事都有人做。”游儿仰首问：“大哥哥，前几天你看花灯了吗？好美！”小眉子也说：“噢，我和游儿还差一点儿丢了，多亏了我们身上有花香，姑姑她们才找到我们。”
        月貂翎娇笑道：“这两个小顽皮到处走动，看一会儿灯把人也看丢了。”紫莹笑道：“你们长得这么漂亮可爱，千万不要乱跑，很多人想要拐你们回去做儿子女儿呢。”小眉子笑说：“大姐姐，你不知道，我和游儿都很聪明，不会跟陌生人走。”几人一起笑。
        文沉逍就说：“月姑娘，既然你们有事，我就不打扰了。请吧。不过，请留个你们的住处，我也正要去见贵宫主。”月貂翎笑说：“那我们要一起走才行。我要请的客人就是你和宫姑娘啊。”文沉逍奇道：“莫非贵宫主找我有事？”月貂翎摇摇头。文沉逍说道：“可是目前可能我们没法去，我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要做。”月貂翎笑说：“这个你可以放心。只要你随我到了宫里，你那些事情我会给你一一办全。”文沉逍奇笑道：“怎么？你知道我要做些什么事？”月貂翎点头道：“请上车吧，上车后我们慢慢聊。”文沉逍与紫莹互视一眼，便与白晶戈等人告了别，上了那香气四溢的花车。
        车上，月貂翎问道：“文公子，你手的伤毒尚未痊愈吧？”文沉逍有些吃惊，点了点头，却又忍住问出口的冲动。“你放心，等我们到了那里，宫主自会替你医治。”“怎么，宫主还会疗伤？”月貂翎笑道：“这又不难。想必文公子过些日子也能找到疗伤之法。宫主她闲来无事时候好读些奇书，有不少解毒疗任务行功的方法。”文沉逍点点头。
        月貂翎却又说：“我知道你们正在查那假扮你之人，这个你放心，我已经有头绪，适当时候自会告诉你。”文沉逍不禁惊谔，继而苦笑道：“月姑娘，你似乎什么都知道。”月貂翎知道：“这倒不是。只是因为我是婆娑宫主的姐姐，所以多知道一些你们正巧想要知道的事情。不过，我也有些困难，需要文公子和宫姑娘帮忙。”文沉逍奇道：“月姑娘也有难处？”月貂翎道：“我只要你们两人，陪着宫主就好。”紫莹不禁好奇地笑道：“那我们岂不是占了大便宜？”月貂翎说道：“这件事在我心中最重要，我倒觉得如果事情往我设想的方向去的话，占了便宜的反而是我。”
        婆娑宫在大都的分舵是在一个傍山依水的小庄院里，里面的异族风情一如继往，却被外面的秦砖汉瓦遮得严实无比。布局上粗犷明快，其中拆除些不必要的装饰，因此院中空旷无比。
        第二天早上，月貂翎一早来对文沉逍说：“文公子，你的手伤不要紧吧？宫主已经答应给你医治了。”文沉逍点点头，心中想起花照水艳绝天下的美面。三人到了一间满是药味的石屋。月貂翎叫道：“妹妹，文公子来了。”墙上一阵响动，一道秘密的门户被打开，三人一起进去，门又关了。内屋有一颗卵大的夜明珠，形同白昼。
        花照水正在一道药架前，上面满是小药碗药罐。她头也不抬地说：“你们先等一会儿，我就快好了。”她手上不停的摇动，却无声响发出。文沉逍先谢道：“多谢宫主恳施援手。”花照水说：“不用谢我，只是我姐姐要我这么做。”月貂翎冲文宫两人笑笑。文沉逍心道：“莫非月姑娘想从借这个借口让我接近宫主？她是什么意思？”
        又过了不久，花照水才转过身，扫了三人一眼，最后看着紫莹，只是紫莹已经在心中叹道：“好美艳的女子！”花照水却浅笑道：“这位便是宫紫莹宫姑娘么？果真是个美人胚子，文公子艳福不浅啊。”紫莹不好意思的笑笑。花照水才对文沉逍说：“文公子，一会儿不论什么情况，请你都不要问，否则我就此收手。”文沉逍点点头，却又自忖道：“这女子好怪，病人的情况她不问，还不让别人说出自身感觉。她是胸有成竹还是只是一种行医的癖好？”花照水将袖子紧了紧，道：“文公子，麻烦你将上衣脱了。”她说的轻描淡写，紫莹却有些脸红，心道：“好直爽的女子。”文沉逍虽然心中奇怪，却还是照办，此时手臂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渐有上侵入上身的趋势。“文公子，全身放松，切不可妄动真气，也不要胡思乱想，我开始了。”文沉逍点头，闭上眼。
        花照水将一粒药丸捏碎，分别沾在两个大拇指肚上，然后轻轻按住文沉逍双肩的天宗穴，轻轻揉动起来，一股热力缓缓穿透文沉逍的皮肤，进入他的双臂，双臂竟然有些暖和起来。但文沉逍丝毫没有觉得花照水手上有内力导出的迹象，似乎果真没有功力。渐渐地，一粒药丸便全部沾在文沉逍的天宗穴上。花照水取出两枚银针，轻轻插到那两处穴位上，一股巨痛忽然涌来！仿佛那针已经刺入骨缝一般。文沉逍禁不住打了个激灵，强自忍住。随着两针的深入，那痛楚逐渐扩散，便扩至整个双肩，疼痛仿佛水流一样又同时漂向文沉逍的脊背。谁知疼痛之余，又开始麻痒起来。文沉逍早已有了准备，定神忍住，任由花照水施为。
        说来也怪，那一阵痛麻之余，文沉逍的左臂便灼热起来，与先前的冰凉大不相同，又慢慢冷却，渐渐成为温和之势，恢复了正常体温。花照水拔出双针，竟连血也未滴一滴。文沉逍心中十分想问花照水这医法的医理为何，却又不知方不方便，终于没有问出来，却在心里叹道：“普天之下，奇异法则真不少，这婆娑宫的医学也与中原大不相同。”
        花貂翎医好文沉逍，并不多语，文沉逍道谢。她也只是客套几句，月貂翎便领着文宫二人出来。出来后，月貂翎问文沉逍道：“文公子，你对我们宫主有何看法？”文沉逍道：“贵宫主神医妙手，势可回春，是名绝世之人啊。”月貂翎摇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除此之外，文公子便没有发现其他什么怪事么？”文沉逍不解道：“月姑娘是什么意思？”月貂翎不答，却转头对紫莹说：“宫姑娘，你说呢？”紫莹摇摇头。
        月貂翎的脸色就暗了下来，才轻声道：“你在她面前脱了衣服，她没有任何不适啊。”这话说的奇怪，心知月貂翎天真无邪，文沉逍便问道：“月姑娘是说什么？这似乎并没有什么，最多只是贵宫主不屑罢了。”月貂翎却说：“一个女子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是这种态度，必然说明她对你视若无睹。想必你若在宫姑娘面前脱了衣服，或者其他姑娘面前脱了衣服，对方的反应一定不是宫主这般吧。”这一说紫莹大羞，心中却有些称是。从刚才花照水的神色来看，她的确是没有任何羞怯之意，而这又果然不是普通女子该有的反应。
        月貂翎便说道：“妹妹不单是对文公子这般视若无睹，而且对任何男子，都是这样。”文沉逍思绪猛地一转，悟道：“噢，这果然是有些奇怪。”月貂翎见他似乎明白过来，更加忧心忡忡地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与其让妹妹这般没有七情六欲，我倒不希望她做什么宫主。”从未见过无暇的月貂翎有此愁容，文沉逍不解道：“月姑娘似乎担心的有些，多余。”月貂翎摇摇头。
        月貂翎坐到椅上，轻声道：“妹妹自从我爹娘去世之后，便比常人少了些喜怒哀乐，仿佛没有了心一样，所以才被上代宫主选中，立为宫主。但我，并不希望她这样。”文沉逍却问道：“可是我却见贵宫有十二护花使者，个个英挺俊俏，贵宫主这又是何意？”“唉，那只是本宫的一种形式。宫主她乱点鸳鸯，强自为十二花客挑中这些护花使者，其实，这其中并没有几个相爱。在外人看来，似乎宫主也有男女之意，但是我知道，她从来没有过。”文沉逍不语。紫莹便问道：“那月姑娘要我们做些什么呢？”月貂翎摇头道：“这个先不告诉你们。只是你们要尽力去接近宫主就是了。”文沉逍一听，忽觉得有些诡异的感觉。
        过了几日，有一晚，刚吃过饭，茶花突然出现，在客房中。文沉逍奇笑道：“茶花，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茶花嘻笑道：“我早就回来了，只是她们一直不告诉我。我一知道你们在这儿我就来了。紫莹姐姐越来越美丽了。”紫莹笑说：“茶花的嘴越来越甜了。”茶花甜甜地笑笑。她与紫莹并不熟，甚至还有些小矛盾，不过她这女孩子不记仇，经这一会儿，二人倒像朋友一样。文沉逍无意中问道：“茶花，那晚你们抓到的那个男子呢？图勒彦是吧。”茶花一撇嘴道：“他杀死我茉莉姐姐，宫主饶不了他！此时大伙正在商量该如何惩罚他为茉莉姐姐报仇呢。”
        正说着，忽有一个小丫环跑过来，慌忙道：“不好了，茶花姑娘，图勒彦他逃走了！”茶花神色一变，忙道：“我就来！”回身对文宫二人道：“你们等我。”说着，飞身而去。
        文沉逍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说人就跑了，我们也看看去。”正巧，游儿飞跑过来道：“大哥哥，快走，我们看热闹去。”三人穿门过户，便到了一个大院中。游儿气定神闲道：“姑姑说那人一定会到这儿来，我们等一会儿。”文沉逍逗他说：“我们在这儿看热闹不用帮忙？”游儿大人一样，一挥手道：“这哪用得着。图勒彦再厉害还逃得了婆娑宫？”就听一个女子说：“小孩子又在说大话了。”三人回头，正看见一大群人款款而来。
        婆娑宫主花照水与月貂翎并肩而来，后面十二花客与十二护花使者，还有些不认识的人，足有三四十人。文沉逍有些尴尬，拱手道：“宫主。那图勒彦一定会到这里吗？”花照水点头。月貂翎笑道：“宫主有令，所有的拦截之人，都会把他逼到这儿来。因为这儿正是我宫的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