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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武林旧事

        文沉逍一怔,紫莹却问:“苏门主,你们夜探皇宫所为何事?”苏绛轻道:“我们去找大哥报仇。不料昨晚有一盲僧听力奇绝,抓住了我二哥,我实在是想不出其他办法了。文公子你一定要帮我。”文沉逍见天色已晚,点头道:“当然,我定当全力相助。我们现在便去吧。”苏绛喜道:“那我先谢过文公子了。”文沉逍道:“如今皇宫必定侍卫森严,能否成功尚不知晓,我只能尽力而为了。”
        龙瑛道:“文兄弟,我和你一起去。”文沉逍道:“不,我一人就行了。你们在这里等我的消息,若有事也不必等我。我会再找你们。”龙瑛只得点头,紫莹说:“文大哥,你小心。”文沉逍点头与苏绛一起去了。
        路上,文沉逍问苏绛:“苏门主,莫非你大哥在宫中?可是你们为何又有仇?”苏绛难为情的笑道:“这个不说也罢。他如今在宫中是个受宠的公公,也是家门之耻啊。”文沉逍不禁奇道:“可是那位莫公公?”苏绛一怔,道:“文公子如何知道?”文沉逍便明白了,那一晚被放出宫,正碰见莫公公与那蒙面人相争,那位蒙面人便是汪隶了,难怪他以为文宫二人与朝廷勾结,示以脸色,当下将这事对苏绛说了。
        文沉逍又说:“苏门主,恕我冒昧了。你们一家三兄妹,为何分落四方,又各不同姓?”苏绛道:“不瞒文公子,我三人也只有大哥是本姓。当年双亲亡故,族人贪图我家财产,将我们赶于兵荒马乱的环境中。一日偶遇贵人,那人待我三人甚好,还把我们带至大都。他家资殷富,倒是个富贵之家。我们兄妹三人在他家过了几个月的好日子。没想到后来我那歹心的大哥竟然把我和二哥带至野外,自己跑了回去。我和二哥找不到回去的路,后来我们一路流浪,最后二哥蒙点苍派收为弟子,我也追随了家师。今日大成,经过多年调查,得知大哥竟入了宫,所以特来报此仇,至少不能让他道貌岸然的活着!”
        文沉逍奇道:“莫公公为何要这么做?”苏绛道:“其实这并不奇怪,我和二哥乃是同父同母的兄妹,家母乃是家父的一个妾。而大哥才是正房之子。他必是心中恨我娘夺去了大娘应有的宠爱,所以才下此毒手,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那时大贵人尚且无子,又无婚娶,故而认我三人为义子义女,大哥定是为了独揽那份家财,才把要把我地珍赶尽杀绝。唉,也是家门不幸。”
        “莫公公为何却又进了宫做太监?”“这个却不清楚。大贵人的府第已经改人换面,大贵人也不知去向。想必是家道衰落,大哥才进了宫。”文沉逍就点点头。但想到莫公公的宽厚及志节,似乎不该做出此等事来。
        到了皇城,戒备果然森严。二人正在等待时机之际,忽见一干人从宫里出来,却是铭王府两位王妃与翁伯。翁伯后面跟着的,却是莫公公和汪隶!
        二人大喜,连忙上去,汪隶与莫公公同时叫道:“小妹!”苏绛却拉着汪隶道:“二哥,你没事吧?”汪隶道:“多亏了两位王妃。”王妃和秋姨摇头笑道:“是莫公公来央我救你们,你们谢他吧。”汪隶二人便有些迟疑的看着莫公公。
        秋姨却对文沉逍说:“沉逍,你也来了。紫莹呢?”“紫莹她在客栈,两位王妃又到皇上那儿了?”“嗯,近来皇上愈加思念柔妃,要我们说些柔妃幼时的事。我们都说了好几晚了。”文沉逍颇感动的点头。
        汪隶说:“我们不会原谅你,你也虽假惺惺的做好人!你的真面目,早晚我们要揭下来让世人看看!”莫公公苦笑道:“由你们吧,不过,你们要先照顾自身安全才是。”说着,转头对两位王妃说道:“多谢二位王妃了。奴才先回去了,不然皇上怪罪下来,担当不起。”王妃点头,莫公公又看了汪隶二人,才朝文沉逍略一点头,转身去了。
        汪隶对文沉逍拱手,不带感情地说:“文公子好意心领了,再会。”说着,又对王妃行礼道:“多谢两位王妃救命大恩。在下时刻铭记在心。”王妃和秋姨笑着摇摇头,汪隶转身去了,苏绛不好意思的冲文沉逍和两位王妃笑笑,跟了上去。
        “沉逍,你认识这人么?”“他是我的一个朋友,生了些误会。”王妃点头道:“沉逍,你的事我听晶戈和王爷说了。其实,我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沉逍,我不便多说什么,只是希望你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想想清楚,不可冲动莽撞,要顾全大局,好么?”文沉逍明白她的意思,当下点点头。四人一起走了一段路,王妃的马车便出现在前面,车夫驭马停在四人面前。
        文沉逍便与王妃二人告别,秋姨正要上车,不料一个女子突然从车上钻下来,那车夫立即脸色惨白,显然他并不知道这女子是何时到车上了。女子很有灵气的一张脸。见了四人,甜甜笑道:“对不起哦,刚才有人追杀我。我情非得已这才躲到马车上来,好在一路平安无事。谢谢你们了。”翁伯冷声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擅闯别人的马车?”“危险嘛!难道你忍心见死不救?”“哼,希望你不要搞鬼。”女子嗤笑道:“我席音音向来做事光明磊落,干嘛偷偷摸摸,我又不认识你们,有必要害你们么?”她说话甚快,一时说完又扫了四人一眼。
        秋姨笑道:“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姐姐,我们上车吧。”席音音忽又说:“对了,你们千万不要怪这位车夫大哥,我会武功,因此我上车时他一点也不知道。”很善良一个女子。
        见两位夫人上车,翁伯也不再多话。席音音却在腰间一摸,忽叫道:“呀,糟了!”她便要上车,翁伯拦住她说:“你又要干什么?”席音音急道:“我东西丢了,我要找找看。两位夫人,麻烦你们看看车上有没有什么东西不是你们的?”翁伯脸色一变,正要发怒,秋姨却道:“咦,果真有件东西。”说着,递出一件物什,女子接过来,脸红如布,拿在手中的却是一个鹅黄肚兜。
        女子正要收起来,翁伯忽然脸色剧变,一把抢过来,神色奇异的问:“小姑娘,这肚兜你哪里来的?”女子脸上本来羞红,经他一问,更是又羞又气。这肚兜本是女子贴身之物,是极私人的东西,给外人看见,更是大男人看见当然要羞,女子伸手便要抢,不料翁伯手一收,却不还她。
        席音音气道:“你管我!一个老头儿怎么对女人的东西这么感兴趣!快还我!”翁伯不理,却打开了鹅黄色的肚兜。文沉逍隐约记得这肚兜曾经出现在图勒彦手中过,当下好奇的看去,只见那上面绣满了花朵,桃花、兰花、牡丹等等花朵,显得繁盛无比,旁边还绣着一行字:万紫千红总归春。文沉逍心中一惊,蓦地想到归春仙子。那晚图勒彦拿在手,显然正是此物。怎么又会到了女子手中?
        翁伯脸色有些苍白,又激动道:“小姑娘,这肚兜你从哪里来的?”席音音气道:“我不过是在马车上躲了一阵子,我给你些银子还不成吗?你快还我,不然我可要叫非礼了!”秋姨掀帘问:“翁伯,怎么回事?”席音音忙说:“夫人,你评评理,这老先生拿了我的东西不还我!”“是么,翁伯,怎么了?”翁伯道:“夫人,我与此物有点关系,不如你们先回府吧,我一会儿再回去。”见他说的郑重,秋姨便点头,对席音音歉意道:“姑娘,也许这其中有些事情,你再问清楚些。”席音音气得鼓着嘴不语。秋姨心知翁伯素来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如今竟然如此激动,自是有原因,也不便多问,当下对文沉逍打了招呼,说:“老谢,我们先回府。”马车级缓驶去,后面又跟了两列兵丁。
        文沉逍说:“姑娘,这不是你的东西吧?”“不关你的事!”席音音忽然脸色一寒,道:“老头儿,你认识这肚兜的主人?”翁伯点头。不料席音音立即恨声道:“那好,我就再杀一个!”说着,手上一甩,一条银鞭挥向翁伯。
        翁伯未料她如此火爆脾气,伸手一拉,不料那鞭梢有倒刺,就觉手上一痛,被席音音拉下些皮肉,血流不止。翁伯不禁有些生气,欺身而上。席音音本来甚为得意,一见立即大惊,旋鞭闪身出脚,一气呵成。看得出,席音音的功夫也不差,恍如舞绸一般姿态优美,转了几转已将翁伯卷在了鞭影之中。翁伯身形一飘,横立而起,竟如长矛一般从那道鞭影中钻了出去!
        席音音未料他如此之怪,便觉手上一痛,银鞭已在翁伯手中了。翁伯追问道:“这肚兜你从哪里得来?”席音音脑子灵敏,一转,立即不服气道:“你把鞭子还给我再告诉你。”翁伯递还她。席音音就说:“这是我自己的。”翁伯却不信,摇头道:“你在撒谎。”席音音急道:“你不信就算了!你说你也认得这件肚兜,想必我这件与你那件相同罢了。”翁伯疑声道:“一模一样?”席音音就说:“你错了。我知道这东西好看,怕别人偷了去,特意留下了记号,我指给你看。”翁伯半信半疑,递还她,席音音接过来。文沉逍心知她在撒谎,当下看她如何何做法。
        席音音若有其事的看了看,寻了一会儿,猛地惊喜起来,又佯装并不费事地说:“看,你在这里了。”她指着肚兜最上面的一小块破损处道:“那日我绣的时候不小心用剪子在这上面留下一个洞,还刺破了手,就又用线缝了起来。你看,你熟悉的那件难道上面也有吗?”翁伯一持,果真如此,还有些淡淡的血迹。当下果然有些信了。
        文沉逍却笑道:“姑娘,恐怕并不是这样吧。”席音音瞅了他一眼,道:“你这个怎么这么讲话?你是说我在讲假话?你惹恼了我小心我揍你!”翁伯却问:“文公子,上次的确是因为我才让你们受了委屈,这事我早晚会查清楚解释与你。现在还请你说句话,你也见过这东西?”文沉逍心知他是指雪流苏之事,当下点头道:“我上一次见这件东西的时候,是在一个男子手上。”翁伯和女子一起变色。
        席音音大怒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多话!”翁伯却激动道:“文公子,那是怎样一个男子?”席音音抢话道:“哼,持有归春仙子之物的,还有什么好货色。老头儿,我不奉陪了,就让这长舌男给你说吧。”她一闪身要走,翁伯飞身截住。
        “你干什么!”席音音气怒。“什么归春仙子,这是归春仙子之物?”席音音哼声道:“装什么蒜?你既然识得此物,会不知这是归春仙子之物?”翁伯忽地大叫道:“不,绘涵不是那样的人!”女子吃了一惊,看着他。
        文沉逍奇怪道:“翁伯,你认识这东西,她的主人叫什么?”翁伯又不言语了。席音音道:“我看他,少时必是个自命风流之人。被人利用了还以为占了便宜。”翁伯问:“什么被利用了?又占了什么便宜?”席音音见他果然不似以前自己所杀的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也稍微冷静,解释道:“归春仙子是古往今来把欢喜大法修练的最高境界的人。她利用色相引诱人,以达到增长功力的目的。你不是被她引诱利用吗?我最恨你们这种人,所以我见一个杀一个。”翁伯呆呆的看着她,脑中闪过一个女子娇弱的面庞。、
        席音音说:“你不承认就算了,我真要走了,你别再拦着我。”径直走了。良久,翁伯问文沉逍道:“文公子,你说你第一次见那物是在一个男子手中,他长相怎样?”文沉逍:“那男子从西域来到中原,原是婆娑宫人,后因杀了人被驱逐出宫。长相很不错,二十七八岁,叫图勒彦。”翁伯听了,不禁喃声道:“是他?真的是他?”文沉逍正欲再问,翁伯忽又问:“那姑娘呢?我不能让她拿着绘涵的东西!”说着,也不管文沉逍了,飞身追去。
        翁伯刚去,又有一个妇人从暗处走过来,先还不觉,及至近了,文沉逍不禁吃了一吓。那妇人衣装整洁,但那张脸,可怖至极。横竖不知有多少条伤痕,虽已结过疤,但那一条条肉色的遗痕仍然触目惊心。她走到文沉逍面前,道:“这位公子,刚才我听你们曾提到归春仙子的名字,能否告知她的一些事?”
        这妇人面容虽丑,说话态度却温柔无比。文沉逍道:“莫非前辈也认识那仙子?”“认识,怎么不认识,她化成灰我也能挑出她的鼻眼来。”“那你们与她又有何仇恨?好像有许多人都在找她。”妇人道:“公子能告诉我,都是些什么人在找她么?”文沉逍也不隐瞒,说道:“有两位姑娘,一个姓西门,一位姓席。”妇人点头,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该来的都来了,听说归春仙子的独子便在大都?”“你们岂不正是因此而来大都?”“不错。”妇人点头。
        文沉逍奇道:“那么前辈与归春仙了又有何仇怨?”“你觉得我这张脸可怕么?”文沉逍反问道:“莫非前辈这脸,便是归春仙子所为?”“哼,除了她,又有谁如此心狼手辣。”文沉逍不觉心中一凛。妇人又道:“也许公子知道的并不多,我先告辞了。”说着便去了,文沉逍此时满腹疑问。
        天气渐冷,东方鱼肚白了。文沉逍想到紫莹三人,便往回赶。走到一半时,远远看见紫莹夹在一群人中间,走了过来。那人群中,还有镜婆婆,善财三仙佬几人。文沉逍大喜道:“婆婆,你们来了。仙佬,你们好。”那善佬噘嘴道:“看看,文公子多偏心,只叫仙佬不跟我俩打招呼。”文沉逍笑道:“反正你们三个叫谁都一样,你们三个还不跟一个人似的。”财佬立即摆手道:“不一样,不一样,怎么会一样呢。我喜欢钱,善佬喜欢做好事,仙佬喜欢装神弄鬼,当然不一样了。”那表情滑稽,文沉逍便笑了。
        邓天儿有意讨好镜婆婆,当下说:“反正你们三个是喜欢靠装神弄鬼做好事赚钱,让婆婆先来和文大哥聚聚。”镜婆婆才笑道:“逍儿,还顺利吧。”文沉逍当下笑说:“顺利,简直不费力气。”一群人说笑起来。
        仙佬说:“文公子,亏得你绝技在身,还会怕那些狗嵬子。这回我们不用怕了。要好好在城里走几圈,示示威。”邓天儿笑道:“那是,文大哥怕我们受务才这样做的。朝廷欺我清辽帮无人么?我们一定让他们好看!”镜婆婆笑而不语。
        走着,文沉逍便落到后面。镜婆婆也慢下来,问:“逍儿,你有什么事么?”文沉逍便将郭守敬赵孟頫之事说与她了。镜婆婆的脸色凝重起来,道:“这件事我并未听说过。不过我知道,老爷的确是个大有抱负有大作为的人,他素来喜欢以诗寄志,或许郭守敬手中便是这些诗。这也正是我多年寻找未获的东西。”文沉逍点头道:“不管是什么,总不能让他得不到安置。爹在九泉之下也会因此遗憾。我一定要收回这些东西。”“那你决定去寻找先帝了?可是那样无异于大海捞针。”“否则又能怎样?郭先生说的对,这东西宁愿交到大智大贤的外人手中,也不能交给文家的不肖子孙。先帝的下落,也至关重要。我必须找到他。”镜婆婆点头,思考道:“听力高绝之人,只要稍有内力的人都可以达到。但按赵大人所说,江湖上有这种高绝功力的恐怕也是寥寥无几了。便是昔日的傅女侠和云天无情客也未必做得到。”文沉逍道:“但有一种人,如果内功有了一定基础,武功纵非天下无敌,听力也一定高绝当世。”“哦,莫非你是说盲人?”“对,婆婆再仔细想想。”
        几人正行间,前方忽又来了一队人马,马上高坐着一个人。紫莹轻声道:“文大哥,是黄先生。”黄公望早下马揖礼而来,并说道:“文公子,你让我好找哇,可找到你了。”文沉逍笑道:“黄先生,你有什么事吗?”黄公望将他拉到一边,从怀中取出一个红玉搬指,递于文沉逍道:“文公子,这是赵大人特意让我送来予你之物。他公事繁忙未能亲来,请你收下。”那红玉被黄公望托在一块白布上,竟将整块白布都染的鲜红,辉光四射,玉身纯洁无暇,是上等佳宝。文沉逍不禁奇道:“赵大人为何赠我如此贵重之物?”“赵大人说,这红玉搬指乃是当年皇上作为嘉奖所赐。当时满朝文武都见过,无不艳羡。如今赠与你,一来可与旧臣相认,二来也可作为信物,待见了先帝,他一定认得此物。睹物思情,行事也总方便些吧。”
        文沉逍欢喜点头道:“那就太好了。谢谢你,黄先生。你这是要去哪儿?”黄公望连声道:“说来惭愧,惭愧,惭愧!那日蒙赵大人看得起,把我推与众人,今又为我谋了一官职,这便是去上任,惭愧呀。”“哟,那倒要恭喜黄先生呢。不知所应何职?”黄公望摆手,红着脸说:“不说也罢,不说也罢。文公子还是不要问了,否则我更加没有脸面了。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近几日我也思前想后,是为了自己,也为了百姓。便是能造福一方百姓也好,文公子你千万不要因此瞧不起我才是。”文沉逍笑道:“黄先生多虑了,赵大人所言不无道理,这总比那一死了之的好,希望黄先生一切顺利。”黄公望道了谢,与他洒泪作别。
        文沉逍知道那搬指贵重,藏好在怀中。镜婆婆说:“我看这位黄先生一脸忠厚正气,又潇洒不群,定要在日后得罪于高官贵人,实在不宜行走官场。”文沉逍道:“我想也是,不过黄先生画境悠远,以画论人品,黄先生总不至于就此沉沦吧。”忽又问:“婆婆,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清辽帮大都分堂。”
        龙瑛见二人说完正事,才回头笑道:“文公子,前几日一直与你住在陋处,此刻补偿补偿你。”文沉逍笑道:“说的是,我真要好好睡一觉才行。这分堂堂主是何许人也?”“任堂主是剑门中人,为人温厚谦虚,很有人缘。”“剑门,四川剑门吗?”“不错,四川双门剑与唐,正是四川剑门。听说紫莹姑娘曾经中过四川唐门的毒?这剑门却是以剑闻名。”
        镜婆婆道:“那日夜黑人杂,紫莹中了铁蜻蜓,幸亏公子略通医术,才治好了。否则这么一个好姑娘就可以了。”邓天儿听到,问:“婆婆,我可是一个好姑娘?”“好好,天儿姑娘可不是个好姑娘么。明儿可要找一个文武才貌四全的佳婿了。”邓天儿不由地发嗔,又转过身,却瞅了文沉逍一眼。却又心中不甘地问:“紫莹姐姐,你也受文大哥疗过伤?”紫莹度她心思,便笑说:“是呀,不过是婆婆照顾我痊愈,婆婆功不可没哦。”邓天儿便高兴。文沉逍与紫莹相视一笑,此时爱意在心中更浓,那一种爱,细无声息。
        忽地想起那张藏宝图,文沉逍问:“龙大姐,贵帮当日所得藏宝图今在哪里?”龙瑛不防他这一问,略微一怔,如实道:“在帮主手中,怎么?”“可是这一块?”文沉逍取出那张藏宝图。
        镜婆婆道:“当日我救了张开,才保全此图。应该只有邓帮主才有,逍儿你怎么也会有一份?”龙瑛失色道:“不错,就是这张图。文公子你从何处得来?”文沉逍道:“那日在婆娑宫,蒙花宫主赐谢。龙大姐,你是不是有些奇怪?”龙瑛点头。文沉逍说道:“记得初次到贵帮时,曾有异人独钓寒江雪阻击,这次藏宝图也定是被人复制了。这似乎说明,贵帮可能有奸细。”“但这些均属要事,非一般人可知。应该只有极少数几人才知道,而这些人,都是极可信之人啊。”“都是哪些人知道这些事情?”“帮主,天儿、我、愚公、智叟、金铃老母、东海神剑等人,不过这幅图后二人也未接触过,只有我五人了。”文沉逍神色一凛,道:“那就奇怪了。”龙瑛点头道:“不错,我三人不必说,愚公智叟两位前辈均比我的资格还要早好些年,又哪有可能?”文沉逍沉思不语,已经进入了闹市区,马匹自己也放慢了脚步。
        清辽帮大都分堂在东城,由于是天子脚下,也不得不有所顾忌,那大门处写着“大一银庄”字样。龙瑛笑道:“任堂主怎么不出来迎接我们,可有贵客驾临啊。”三佬齐声道:“护法严重了。堂主他定是有事在身,我们三人全权代表如何?”邓天儿娇笑道:“从来没有见过你们三个如此正经,到了家就是不一样哦。”三佬的脸竟一齐红了。又说:“请。”龙瑛边走边解释道:“我帮各分堂之中,每年都要挑些有名望武功高强的人送至总堂,以解决各地各堂一些不必要的纷争,来减少互相的伤亡。这三佬就是大都分堂的代表呢。”善佬羞道:“龙护法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其实我们和一般人一样,哪有什么名望可言。”大家一起笑了。
        很快有人迎了出来,却是白色孝衣。众人大惊,龙瑛方欲开口,一个黑面大汉已经施礼道:“任必敖接驾来迟,副帮主龙护法恕罪。”龙瑛急问道:“任堂主,怎么回事?”任必敖忍住悲伤,哽咽道:“昨日分堂遭劫,死伤四十七名弟兄,副堂主也身亡。”
        “啊。”文沉逍几人惊呼起来。邓天儿急问道:“怎么会这样?”任必敖道:“当时有丐帮兄弟相助,狂丐亲临,才挡住他们的杀机,否则……。”“那些人你可认得?”任必敖切齿道:“认得!为首之人是惊弓之主长孙天夜!另有婆娑宫武功双使,天山老人及二十余名银带侍卫。这些都是狂丐记下的,我当杀红了眼,只略记得一部分。”龙瑛失神不已,回首看文沉逍,道:“文公子,我们猜的不错。本帮果然有内应。”
        进入大堂,一片肃杀的气氛,白绸黑缦交相素裹,几十具棺材堆满大一堂。堂前新增的几个长几上,供满灵牌。龙瑛不禁泪盈满眶。邓天儿当即人一软,倒在文沉逍怀里,并未晕厥,却失神的用双目死死盯着那牌位。除了那次在雁云天的厮杀外,这是清辽帮从未有过的惨况!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愚公智叟二人被人搀出来。愚公哀声道:“副帮主,龙护法,我们没有为大一堂护好法啊。”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龙瑛忙道:“大护法,你也受了伤?快坐下。”有人搬来椅子,二人坐下。身上显然受了重伤,皆动作不便,可见昨晚打斗的剧烈。
        文沉逍当下上前为二人疗伤。愚公似乎只中了一掌,尚撑得住,智叟的一只手却骨折,紧夹着一个长长的吊带,能打伤他的,恐怕只有惊弓之主的惊弓了。
        龙瑛面色越发凝重,缓缓道:“大都分堂设立已久,虽不敢说一直未被人发觉,却一向与外界相安无事。如今我等刚到便受到打击,显然对方是早有预谋。”任必敖定声道:“龙护法,这并非重点,如今我们突受打击,显然是有人做了内应,才让对头轻易得手。”
        邓天儿道:“任堂主说的是,这个一定要查清楚。”三佬齐声道:“此事包在我三人身上,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任必敖取出一个纸条,道:“也是我们一时大意,其实,我们应该有所预防。”龙瑛接过来一看,又递于文沉逍,上面写道:“谨防侵袭!”落款仍是那“夜阑卧听风吹雨”一七言诗句。龙瑛道:“这也怪不得你们,对方有意而来,自是让人不及掩耳。任堂主,你一定要做好分堂死伤兄弟的善后工作,并上奏帮主,分拔各人家属银两。”任必敖抱拳道:“是。”
        后堂,只有龙瑛和文沉逍等五人。邓天儿道:“我看愚公智叟似乎不似有诈,会不会另有其人?”“但那藏宝图之事,却只有我与你大哥五人知道。”邓天儿不说话了。镜婆婆道:“何不问问邓帮主的意见?他或许会有些警觉也未可知?”紫莹接着道:“事情未查明之前,我们还是不要乱猜吧。冤枉了任何一个都不好。”
        是夜,大一银庄异样安静,文沉逍却给邓天儿缠不过,硬被拉到外面拜月。她说:“大哥说每有人死了,对月拜之,为其祈祷来生便能洗尽前生的一切阴暗和罪恶,成为一个心如月洁的人。文大哥,让我们来为那些兄弟祷告吧。恳他们来世幸福安康。”文沉逍无奈,在一个小亭里,邓天儿全身白衣,头上亦着白纱,楚楚动人的站在月下,合什闭目,默诵起来。前面供几上有个木牌,上面共写着那四十七名兄弟的姓名,另有八盘水果。文沉逍见她虔诚,当下也闭目而拜,但闻炉香微微,四周一片安静,两抹烛光在夜里一闪一闪。
        一股二胡声缓缓扬起,在夜空中烟花一样散开,那二胡声如哭似泣,又忽地明快喜悦,抑扬顿挫,令人心情为之一高。二胡声又似随意而为之,隐隐约约,仿佛炊烟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文沉逍一听之余,捉声再听,便觉那声音十分耳熟,仔细追忆,立即忆起,当日在铭王府时,翁伯也曾拉过这一曲。只是当时翁伯运功而奏,大有邀客之意,不如如今来的随意。心中奇道:“难道是翁伯来此拉奏?”
        正想着,邓天儿祈祷完毕,对月站着。文沉逍问:“天儿,这二胡声你可曾听过?”邓天儿一听,便道:“听过,愚公和智叟两位护法都会拉。这二胡声又不好听,文大哥,你要听,我给你弹琴吧。”文沉逍笑道:“我只是随意问问。”
        紫莹连日来也有愁绪,元帝与文沉逍这二人让她心乱如麻,分不得孰轻孰重,弄不懂谁是谁非,她无数次想到过结果,不是文沉逍被杀,便是元帝被俘。二人总不能全部存在。正在她辗转难眠之际,忽听一阵脚步声,她心中一惊,屏息装睡,佯装翻了个身,脸向了外,就见外面一条人影矮下身,只稍露一个脑袋。正奇怪之际,就见那人在外面捅破窗纸,插了根管进来,一股浓香扑鼻而来。紫莹忙屏住呼吸,轻手穿上衣服,不料绊动了椅子的一声响动,外面的人立即惊觉,转身就逃。紫莹连忙追了出去,随那人出了大一银庄,进了一条巷子,才发觉自己忘了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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