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欲之魅

        翁伯神色异常，一见图勒彦，立即叫道：“凤侍卫，请等一下。”凤栖王疑道：“翁先生有事吗？”翁伯道：“请凤侍卫放了此人一条生路，老朽感激不尽。”“翁先生，这又是为何？”翁伯一改素日的冷静，惨然道：“此人乃是故人之子，其父与在下有八拜之交，不忍见他客死他乡。还请凤侍卫高抬贵手。”“但是此人罪大恶极，皇上定要严加惩处，恐怕我不能从命了。”翁伯一呆，怔在当场。
        图勒彦冷笑道：‘姓翁的，你不用假惺惺地来救我，放心吧，只要你让我死得全尸，那就是你的一些补偿。”翁伯长叹一声。凤栖王却道：“翁先生，恕难从命。无论你们之间有何恩怨，今日我都要将他带至皇上面前，听候发落！”翁伯一抱拳，道：“凤侍卫，那么老夫得罪了。”他伸手一张，一根长长的银丝飞射而出，恰如钓鱼丝一样，凤栖王放下图勒彦，二指一夹，这一夹用了他的七成功力，平常刀剑也会应指而断，不料那银丝竟未夹断，一骇之下，他就分外留心。那银丝却如有灵魂一般，转了几转，正缠住凤栖王的手腕，凤栖王横空捣出一拳，虎虎生风，翁伯身形暴退，拉着凤栖王一起飞了起来。空中手臂一伸，银丝便开来散落，二人又重缠斗在一处。
        在几人不备之际，一条银丝忽又从竹林中飞到场上，正挂在图勒彦腰间。图勒彦吃了一惊，却知自己无论在何地都比在这儿安全，当下也不惊叫，身子一轻，便整个人飞了起来。听雨僧忽然长喝道：“什么人？”说话间飞身而起。图勒彦去势甚快，银丝尽头，独钓寒江雪一把抱住图勒彦，转身便退。奇的是他这一退先前那些仆倒在地的竹子竟然又全部直立起来，竹墙立即挡住听雨僧的来势，再看独钓寒江雪两人已经不见了。
        凤栖王奇道：“竟然有人藏在暗中救走了那小子。”他说话间不由自主地看了看翁伯。翁伯苦笑道：“是独钓寒江雪，他在暗中告诉我图勒彦在这里，我却还未见着他。”凤栖王双眉一紧，不知如何是好。翁伯又道：“如今，图勒彦被救走，总由我起，凤侍卫，你把我带到皇上面前承罪吧。”凤栖王摇摇头，不语。文沉逍也一阵沉默。
        独钓寒江雪将图勒彦置于一草房中，问他：“图勒彦，你娘当真是死在凤栖王手上？”图勒彦道：“你怀疑我在说谎？”独钓寒江雪道：“你娘会欢喜大法，又怎么会死在当时只是一个书生的凤栖王手中？”图勒彦冷声道：“你不要多问，总之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姓薛的，你与那姓翁的若念在与我娘的旧情上就杀了凤栖王与凤姬为我娘报仇，若无此心，也别多问其他的事了！”独钓寒法雪道：“我也是才知道翁伯便是孤舟蓑笠翁，与他合作，却万万不能。”“为什么？”“哼，他没有告诉人吗？我两人虽是师兄弟，却根本没有手足之情，甚至是敌人，自然不能合作，不过，你娘的仇，我自会报的。”图勒彦冷笑道：“哦，是吗？不知你们两人又在何时结下了仇怨。”独钓寒江雪道：“有机会就让他自己说给你听吧。”“那我再问你，当年我娘，为何会弃你二人而去？”独钓寒江雪的黑色面纱对着图勒彦看了半晌，却没有说话，看了许久，忽然转身走了。图勒彦叫道：“你等等。”独钓寒江雪理也不理，一挥手，扔了一袋金子给他。
        凤栖王回到府上，叫了几声，凤姬却没有回应。他到卧室找了，仍然不见凤姬的身影。这有些异常，平常他回来的时候凤姬总是很快的迎出来，并且奉上杯暖茶或冰镇酸梅汤。可是今天是怎么了？他有些惊疑，连忙叫了丫环来。那丫环说：“刚刚有个妇人到府上，后来夫人就跟着她一起出去了。”凤栖王奇怪道：“那是怎样一个妇人？你们不认识吗？”那丫环点头道：“不认识，不过，夫人似乎认识。那个妇人，她，她，她长的很难看，我也不知道夫人怎么会认识她，好像还很要好的样子。”凤栖王挥退丫环，不禁有些奇怪，那妇人会是谁呢？凤姬为什么会一声不吭地跟她走了？这样一想，凤栖王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出了府，一路打听着跟了出去。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城外。仍没有见凤姬两人。
        正行走间，忽然凤栖王看见白晶戈愁眉坐在草坡上。他正要上前打声招呼，却看见一个秀丽女子娇笑道：“白大哥，你为什么不高兴？为什么呢？”白晶戈摇头不答，蔷薇有些无奈。正欲再逗他，忽然看见一朵珠花掉在地上。她将珠花捡起来，不禁奇道：“咦，你看，好美的珠花啊，是谁不小心掉在这里呢？”凤栖王在一旁看得真切，立即认出那是凤姬的珠花，连忙说道：“姑娘，那是内人之物。”蔷薇这才注意到他，一边将珠花递给他，一边却疑声问：“是真的吗？你可不要贪占小便宜啊。”白晶戈认得他，拉退蔷薇，站起来行了一礼道：“凤侍卫找凤夫人吗？”凤栖王连忙问：“你们见过她了？”“没有。”“哦。”凤栖王有些失望，与两人道了别，又向前寻去。蔷薇却拉着白晶戈说：“这人如此俊美，他的夫人一定也美丽非常，是不是，白大哥？”白晶戈见凤栖王有些心神不定，便说：“凤夫人是名闻京城的美人。走，我们去帮他找找凤夫人。”“好啊！”蔷薇大喜。
        凤栖王又找了几里路，仍未见凤姬，正在吃疑之际，忽听人叫道：“栖王。”他寻声一看，才发现是葛百玲倚在一棵树旁，衣衫上沾着不少血迹。凤栖王箭步上前，关切地问：“百玲，你受伤了？是谁下的手？”葛百玲忍痛道：“栖王，不要管我，快去救凤姬！她被两个奇人带走了，似乎是买血与卖城二翁！”凤栖王急道：“他们怎么会带走凤姬，我们与他们素无怨仇，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葛百玲指了指左边，凤栖王忙道谢，又取出金创药道：“百玲，你多保重，救了凤姬我们就来与你会面！”葛百玲点头。
        正巧这时白晶戈两人追至，凤栖王便道：“白公子，麻烦你们将我的这位朋友送到我府上，请大夫给她疗伤，多谢了。”白晶戈忙点头，看着凤栖王走了。葛百玲满脸迫切与关怀之色，蔷薇心道：“这人这么丑，不知与凤栖王又是什么关系。”白晶戈便说：“这位夫人，让我们送你去凤府吧，你伤的重吗？”葛百玲却说道：“白公子，谢谢你们，我的伤不碍事，你们还是快去帮助凤栖王吧，凤夫人被人掳走，我怕栖王一人无法全身而退。”白晶戈面现难色，道：“可是你的伤……。”葛百玲摇头柔笑道：“我自己上药就好了，你们快去吧。”白晶戈见葛百玲神情坚决，当下道：“那好吧，你自己多保重，你进了城问问人就能很容易的找到凤府了。我们后会有期。”葛百玲点头道谢，白晶戈两人目送她远去。
        这时，白晶戈忽然眼前一黑，被人用手捂住了眼睛，一个异样的声音道：“猜猜我是谁？”白晶戈听得声音耳熟，却觉声音有意改变，正在迟疑之际，蔷薇已气势汹汹地大声叫道：“喂，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别弄脏了白大哥的衣服！”她一把推开了来人，却听白晶戈惊喜道：“是你，凤可！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啊。”龙凤可娇笑道：“不能来吗？只许你来啊。晶哥哥，你出来也不带上我，是不是有意要避开我啊。”白晶戈不好意思地笑说：“怎么会呢。凤可你多心了，我也是偶然碰上文大哥他们才留下的。要不我早就回王府了。”龙凤可冲他做了个鬼脸。
        “喂！”蔷薇大叫一声，冲白晶戈一推道：“你当我是透明人啊！她是谁，为什么她会叫你晶哥哥？”龙凤可笑着自报姓名：“我叫龙凤可，一小我就叫他晶哥哥啦！是不是啊，晶哥哥？”白晶戈点头，介绍道：“凤可，这位是蔷薇姑娘，我新认识的朋友。蔷薇姑娘，这是我的小妹妹，你们认识一下。”蔷薇撇嘴道：“你们男人就是花心，总喜欢那么多女人。”龙凤可笑道：“当然了，我们女人也可以喜欢好多男人啊，不过呢，爱的话就只能爱一个人啦  。”蔷薇不理她，一拉白晶戈道：“白大哥，我们走。”白晶戈却说：“凤可，我们一起去，凤夫人可能遇上了一点麻烦。”龙凤可连忙点头。
        一条河畔，百蝶娘子一脚将一名壮汉踢到河中。壮汉身无寸缕，百蝶娘子也是衣衫凌乱，她整理好衣服自言自语地笑道：“想不到一个臭农夫竟然这么有力，不过你既然沾染了姑奶奶自然没有好果子吃。便宜你了。”她一转身，正看见买血翁与卖城翁大踏步而来。卖城翁淫笑道：“百蝶娘子，你的口味越来越差了，想男人也不必如此如饥似渴吧，要不要老夫款待款待你？”百蝶娘子浪笑一声道：“城翁说笑了，你手上现成的一个绝色大美人不用，还要来笑话小女子。”卖城翁得意笑道：“春花虽美，多一个秋月更是锦上添花的美事啊。”百蝶娘子看着凤姬，娇笑道：“凤夫人，你没有想到吧，任你再千娇百媚也一样有人能将你玩于股掌之间。”买血翁笑道：“凤夫人并无武功，抓她是易如反掌的事。”百蝶娘子狐疑道：“凤夫人自小侍候归春仙子，论武功，她还应该在凤栖王之上，怎么会没有武功？”卖城翁笑道：“你试试就知道了。”
        凤姬却镇静的浅笑道：“你很吃惊是吗？”百蝶娘子果然点头道：“想不你武功尽失，上次竟然被你骗过了。”“不，我没有骗你们，我根本还没有动手，那是你们自己心虚。”百蝶娘子一伸手，五指如钩，阴声道：“如今杀你，可就踏实多了！”卖城翁却将她的手轻轻一拦，道：“娘子，我是很怜香惜玉的哦。”百蝶娘子媚笑一声。买血翁说道：“百蝶娘子，图勒彦呢？我们人已抓到，快快传我们欢喜大法。”百蝶娘子笑道：“真是不巧，图勒彦他现在不在，我又会的不多，不如这样吧，我们两人反正也不敢对你们两位前辈使什么心眼，不如你们先把凤夫人交给我，日后我会让勒郎传于你们的。”买血翁却不答应，道：“图勒彦那小子面泛奸光，双目游移，他的武功虽不如我们，但论诡计多端他却是一等一的行家，绝对不行！”百蝶娘子连忙赔笑，还待说，买血翁却已作出不愿听的样子  。
        凤姬见三人争论不休，当下轻笑道：“原来两位前辈只是为了学那‘欢喜大法’，何不早说呢，我也会啊。”百蝶娘子饥笑道：“你也会为何不早些使出来？”凤姬道：“我练欢喜大法走火入魔，不敢再练。不过我自问若是就中的招式与内功心法，我自问世间没有第二人能有我这般熟悉。这不矛盾吧。”买血翁眸中精光一闪，顿觉有理。凤姬又轻笑道：“不过，我也希望你们能答应我一件事。”百蝶娘子一听，连忙说道：“二位前辈，你们不要被她迷惑了，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找勒郎。”凤姬却笑说：“我们你们答应我的事其实很简单，就是要以这位百蝶娘子做第一个练功者！”卖城翁一听，拍手乐道：“这倒好，不但武功到手，还能一亲美人芳泽，福艳不浅啊。”百蝶娘子气道：“好个恶毒的女人，前辈，让我先废了她的一条腿来一解心头之恨！”卖城翁连忙护住凤姬道：“先别急，在你们没有孝我们欢喜大法之前，休想动她分毫，凤栖王隶属皇宫，结下了这道梁子又得不到实惠，我们可以赔了夫人又折兵啊！”凤姬就柔柔地笑了。
        买血翁却奇道：“百蝶娘子，你修练这欢喜大法同我二人相好，也正是干柴逢着烈火，为何却装得这等娇怯？”百蝶娘子忙道：“二位前辈有所不知，这欢喜大法在施为时，功高的一方可以将稍弱的一方的功力悉数吸尽，那稍弱的一方更有废功之险！两位前辈武功绝顶，百蝶只怕无福消受啊。”买血翁便点点。卖城翁却喜道：“有这等事？如果我们找些会武功的女子来练这大法，岂不是事半功倍？”买血翁点头道：“不错。”凤姬便笑道：“那你们现在会跟谁学呢？我可是功力尽失。”这一说百蝶娘子立即花容变色，转念道：“前辈放心，只要你们把这凤姬交给我与勒郎，会武功的女子，我们帮你们找就是，应有尽有。话不言虚，前辈你们好好考虑才是。”卖城翁却淫笑道：“但我若现实现卖岂不快哉？”百蝶娘子闻声不由地退了两步，面上惊恐不己。
        买血翁却上前道：“夫人莫怕，我兄弟二人向来怜香惜玉，趁此静寂无人，你我何不早些玉成快事？”百蝶娘子强笑道：“前辈，要不，我先交你们欢喜大法？”卖城翁在凤姬脸上抚了几下，腻声道：“凤夫人，你可听见了？如果是你，你会怎样教我们欢喜大法呢？”凤姬道：“你解开我的穴道，我以身释招，再传你们心法，可好？”卖城翁忽然“啪”地打了她一巴掌，凤姬花容剧变。卖城翁冷笑道：“好个蛇蝎妇人！难怪人言蛇口毒蜂尾针，最毒不过妇人心！想我婆娑宫堂堂武功二使，又怎会做那背信弃义之人？我们说好与图勒彦那小子做交换，便不会更改了，你别再动心机了！”凤姬不禁厉声道：“你们才是最毒的人！我与相公与你们无怨无仇你们却不分青红皂白横添灾祸！好，今日在你们手上我只求速死，若你们敢动我一根头发栖王他日必会让你们恶有恶报！”百蝶娘子喜极而泣，激动地说不出话来，阴狠地看着凤姬。卖城翁将凤姬的秀发一拂，得意道：“你当我真的不敢动你？便是将你杀了凤栖王也奈何不得我。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你，我又怎么忍杀你呢？”说着，将一张橘皮般的老脸凑向凤姬。凤姬平日只与玉面潇洒的凤栖王有此亲昵，此时骤见他的一张老脸贴来恶心之至，一阵干呕，才强声道：“滚开！”但卖城翁却不生气，仍是嘻笑。
        “左使，婆娑宫可从来没有人如此厚脸皮哟。”一个女子声音从身后传来，卖城翁回头一看，竟是素客丁香。身后一个正是黄山派泉里行舟刘征！卖城翁经她一嘲，也有几分尴尬，当下道：“是丁香姑娘，你不是去找牡丹姑娘了吗？”丁香一笑：“我这不是已经回来了嘛。左右使，你们在这儿偷香呢，不过人家好像都是有主名花噢，你们却要霸王硬上弓吗？”她这样一说，立即将那左右二使说的满面通红，若是常人来说未必有此力道，只是他们与丁香同是婆娑宫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此次被她撞上丑事，哪有不愧之理。买血翁好久才道：“丁香姑娘，你们到这里又是做什么？这儿倒是偷情的好地方。刘少侠，云姑娘呢？”这一问，丁香的脸也一下子红了起来，对呀，刘征不是也有他的云师妹吗？刘征却淡淡一笑道：“云师妹回黄山了，多谢前辈关心。”当下看了看丁香，丁香才正色道：“二使，这位凤夫人是我们的朋友，请你们把她交给我。”“是吗？她也是我们的朋友。”凤姬立即气怒道：“我有你们这样的朋友吗？”丁香抿唇一笑，卖城翁二人却是面不改色心不狂跳。百蝶娘子笑道：“哟，都快成夫妻了，凤夫人还这么害臊。”丁香叱道：“你一边凉快去，人家明明是凤夫人，你想毁我婆娑宫声誉，我和两位武功使者可不依。”卖城翁两人脸上一阵青白。
        百蝶娘子却笑道：“这夫人嘛，还不是跟了谁就是谁的夫人，我若是嫁了这位黄山的刘少侠，岂不是也成了刘夫人。”丁香厌恶之至，冷声气道：“你自爱一些。识相的快点走开！”百蝶娘子却对刘征搔手弄姿道：“刘公子，你听说过欢喜大法吗？”丁香脸色一变，刘征却答道：“有所耳闻。”百蝶娘子再度丢给他一个媚眼，蛇腰一扭，大有勾魂之魅，丁香看得又气又妒，关切地回过头，就要制止刘征再和她答话，刘征却早已冷声道：“想到你的所为我就倒了胃口，恐怕三天都吃不进饭。又何来神魂颠倒。”丁香听罢扑嗤地笑出声来，一下子挽住刘征的手笑道：“刘大哥说的不错，你看，这树叶恐怕都是恶心地直往下掉呢！”她纤手一指，一料细石子打出，几片叶子应了她的声飘飘而落，百蝶娘子直气得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