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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有女为情

        第二天一早,牡丹早早地起床。音玉还在熟睡。牡丹蹑手蹑脚的把昨晚做好的衣服拿出来,出了房间,径直跑到文沉逍所住的客栈。四下里还寥寥无人,牡丹轻轻推开门,进去,芳心却一下子凉了,床上分明已经没有人了。她摸了摸索床,凉凉的,被子也叠得整齐。显然人已经走了多时了。她的心伤透了,这时,店小二上来,一见她在房中,便惊诧道:“姑娘,你找人吗?这位公子和那位姑娘一早就上路了,只买了些包子。”牡丹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跑开了。
        回到花鸡楼,牡丹要了一壶女儿红酒和几样小菜,楼下一个客人也没有,她闷闷地跑了一大口,咽了,又喝一口。音玉下楼时她已经喝了半壶。见她在喝酒,音玉问:“牡丹姐姐,你怎么一大早起来就喝酒?”“你喝吗?来,我们干一杯。”牡丹冷静地倒了一杯酒给音玉。音玉忙推开道:“别喝了,牡丹姐姐,酒喝多了伤身。”牡丹苦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看得音玉直发愣。“哼,他就喜欢她,我哪里不好,他竟讨厌我到这种程度吗?我做了一夜的衣服他也许都不知道!”牡丹越想越气,一把抓过那衣服就要撕。但这衣料是她特意挑来的上好料子,一时竟撕不破。音玉抢住衣服道:“牡丹姐姐,你别那么伤心。那位公子或许有急事才走的,你别瞎猜,他怎么会讨厌你呢。日后见了他再给他就好了。牡丹姐姐。”牡丹有些平静,复有了些欣喜,吃了几口菜,脸色好多了。
        二人正吃着,门外忽然进来一群人,小二盛情招引。音玉一回头,不禁惊喜叫道:“文大哥,宫姐姐!”牡丹一回头,正看见文沉逍两人,一旁还有几个秀美出尘的女子,竟然是婆娑宫主花照水与其他几名花客。牡丹连忙迎了起来,花照水却对她说:“牡丹牡丹姐姐你可让我们姐妹好找哇。若不是碰上了文公子,我们可能还要找到天涯海角啊。”牡丹的神色奇异无比,强自平静道:“让宫主和各位姐妹费心了。”“其实我姐姐也是对郭先生的一片敬意,你千万别放在心上,这次我就让她在庄子里反思,牡丹姐姐,你不要再生她的气了,和我们一起回宫吧。”牡丹说:“哪里,我怎么会生月妹妹的气,我只不过是出来散散心罢了。我和你们一起回庄。”
        音玉在一旁笑道:“文大哥,好久不见,见到你真高兴。”文沉逍笑道:“音玉,你没在峨眉山?”“没有,我昨天刚从嵩山跟牡丹姐姐一起下来。”“这么巧,昨天我们也在嵩山上,还在那边客栈住了一宿。”音玉猛地咋了咋舌,她忽然想到牡丹。她毫无遮掩地问:“牡丹姐姐,你说的那个人便是文大哥吗?”牡丹的心立即被刺痛,冷漠道:“不是,文公子声名远播,我怎么高攀得上。”又对花照水说:“宫来,你们一定还没有吃早餐吧,我们一起用吧。”花照水点了点头,对文沉逍二人道:“文公子,宫姑娘,你们不妨再坐一会儿吧,待会儿我们一起回京城也有个伴。”文沉逍见她说的诚恳,不好推却,点了点头。
        芍药看见那酒壶说:“哟,牡丹姐姐今天兴致不浅啊。不如我们再要些酒,大家一起饮个痛快。”说着,便叫小二上了些酒菜。十几个挤在一张大桌上,说说笑笑。偏偏寿客菊花眼尖,笑问道:“牡丹姐姐,这似乎不是你的衣服,会是谁的呢?”牡丹与她离得不远,当下冷声道:“我给牡丹花使做的不行嘛。”菊花却笑说:“你骗人,牡丹花使的身材哪里是这样子的,你哄我啊。”音玉却道:“牡丹姐姐,你不是做给文大哥的吧?”这一句话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女纷纷看向牡丹。牡丹的脸色又青又红,摔筷而去。芍药忙追出动道:“姐姐,你别走嘛。”文沉逍怪音玉道:“音玉,你怎么乱说。”音玉委屈道:“我哪有。”那其余几名花客似是而非的看着文沉逍,一脸狐疑。音玉委屈之极,眼泪在眸中直打晃。花照水帮他夹了一片鸡蛋,淡笑说:“小师傅,来,我代牡丹姐姐向你道歉。牡丹姐姐就是这样高傲的性,早晚要吃亏。文公子,你也别在意。”花照水又端了杯茶奉给音玉,以示诚意。音玉连忙道:“多谢姐姐,我没有什么。”花照水笑了笑,一旁一直不语的清客梅花道:“宫主,我去看看牡丹姐姐。”花照水点点头,仙客桂花道:“我也去!”二人便一起出去了。
        桂花出来才说:“梅花,你说牡丹姐姐是怎么了?她一向傲性,今天怎么会如此失态?”梅花淡笑说:“牡丹姐姐是傲了些,只是,我看那文公子似乎有些不对劲,而且,他们不一定会有结果呢。”“为什么没有结果。“梅花道:“中原男子个个三妻四妾,文公子娶了牡丹姐姐也未尝不可。不过若单要一个宫姑娘那还没什么,可是要娶了个像这般爱嚼舌根的主,牡丹姐姐可就不幸了。”桂花笑骂道:“你胡说些什么,我嚼你了。”梅花仍中淡淡地笑。桂花又说:“我说倒也是,这男人么,要么对一个人情有独钟,要么便妻妾成群花天酒地,真想不透。也不知牡丹姐姐怎么就陷的这么深。”“哼,你不也整天念叨那凤栖王。”“这不一样,人活在世上总得脸个可以幻想,我画凤栖王的画像又有什么不对,不快的时候看看他的像心情会好许多呢。对了,梅花,你没有喜欢的人吗?”“有哇!”“那是谁,快告诉我!”“我自己!”桂花笑着,嗔骂道:“你以为你是宫主啊!”忽然她想起什么似的说:“梅花,你说宫主和文公子配不配?”梅花撇嘴道:“配!月姑娘,宫姑娘,加上宫主,都和文公子是绝配,可是你能让文公子一个人娶了这三个绝色的美娇娘吗?那天下其他的男人可要叫冤了。”桂花笑道:“你颠三倒四说些什么啊!临走时月姑娘说,给宫主多物色几个中意的男子,我看宫主对文公子大异常态,发展一下或许还有用,你说呢?”梅花点头道:“这倒也是。”
        走了一段路,梅花忽然闻了闻说:“好了,就中这里了。”二个四下一看,只见牡丹和艾药正在一个高墙边。桂花道:“梅花,你的鼻了越来越贼了,这么油腻也闻得出来。”梅花笑了笑,走了过去,芍药正在劝牡丹。梅花道:“牡丹姐姐,你怎么样?没事吧,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们,我们或许可以帮你拿主意。”牡丹似乎已经发泄完,昂起头,露出一张美丽高傲的脸。桂花道:“牡丹姐姐,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容易激动。”牡丹恢复了平静淡漠的神情,说:“没什么,再也不会这样了。”“真的吗?”桂花故意问了一句。芍药看着她坏坏的表情推了她一把说:“桂花最坏了,看我回去不找凤栖王的麻烦。”牡丹勉强笑了笑,几人一起回了客栈。花照水等人已经吃了饭,闲聊一阵,便打道回大都。一辆马车三匹马是婆娑宫带来的。花照水骑了一匹,梅花与芍药各骑一匹,紫莹却坐到马车上,与几个花空坐到一起,刚好坐满一个车厢。
        马上,花照水道:“我很喜欢骑马,不过姐姐不喜欢。”文沉逍道:“骑马挺不错的,很有些豪迈感。”花照水就笑了笑,笑声铃声一般清脆,她说:“小时候在西域,我喜欢在沙漠中骑马,看着被扬起的漫天尘土是我心情最快乐的时候。”文沉逍就笑说:“可惜我身在中原,很少去沙漠。如果有机会我倒希望能再体验一下沙漠中骑马的感觉。”花照水道:“文公子,我们赛马好不好?你的是宝马,我这匹也是千里挑一的良驹,也算公平吧。”文沉逍就点头。桂花笑说:“我来发口令,预备,开始!”两匹马箭一样冲了出去。
        花照水果然是个名副其实的好骑手,她整个人都伏在马背上,减去了不少迎风的阻力。她的长发与衣衫随风飘扬,样子甚为美丽。不久,她的面上浮现出一种很天真单纯的微笑,丝毫让人察觉不到她是一个来自神秘之地的一宫之主,更像极了一个邻家少女,她美丽娇艳,时而爽郎时而热情,她的整个人就像一匹撒欢的枣红色的小马驹,看着身后被扬起的尘土,她又开心的笑了。文沉逍吃惊地看着她的背影,此时的花照水只是一个花一样的少女。她的马或许不如雪流苏,但她的骑术却比文沉逍略高一筹,因而两人的速度不相上下。
        也不知跑了多久,二人方才勒住马。始终未分出胜负。文沉逍道:“花宫主,我输了,在骑术上我的确不如你。”花照水也不推却,笑了笑下了马,她下马的姿态也美丽无比,腿麻利干脆的一伸一挑,就跑下来。那样子分明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待一切心愿和目的都满足之后,再缓缓的收屏,而开屏收屏都是美丽的,美不胜收!文沉逍叹道:“宫主果然于骑马方面有所造诣,下马的姿态都比一般人利落。”花照水仍是照收不误,却说道:“其实我很怕别人下马的动作。”“为什么?”花照水自顾地笑了笑,说:“别人下马,我会有一种他将做坏事的感觉。”文沉逍就笑了,却见花照水的神情就此暗了下去。
        良久,花照水才又平静下来,仿佛经过一场大风暴一般。她走了几步,说道:“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骑过马了。若不是为了寻找牡丹姐姐,恐怕就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文沉逍心中一动,一语双关道:“宫主回西域后仍可以骑马,在草原上,在沙漠中,都是无边无际的跑马场。”不料,花照水却说:“不,我们已经移至中原了。西域,或许只有在梦中,才可以回去。”“宫主真的想在中原立足?”花照水自信道:“婆娑宫几百年的基业,财势雄浑,宫中高手如云,能人异士不计其数。武功二使只是其中的两个,在整个婆娑宫里至少还可以找到一百个这样人。”文沉逍大吃一惊,一百个买血翁卖城翁类的高手?那将是怎样一股强大的势力!“况且,本宫多年经营,体制森严。若能追回前任武功双使带出的财富,我想,婆娑宫至少可以抵两个少林,或者武当。”见文沉逍不语,花照水继续说道:“婆娑宫中,除了武功二使,十二护花使者,只有另外不足二十名高手是男性。想想吧,一个由女人所组成的大帮派那将是多么奇异的一道风景啊!”叹了口气,她激昂的语调才又降了些,叹息道:“只可惜,本门人心不齐,一出西域就各自留恋他乡美好,个个如闲云野鹤,或嫁为人妇,或归于自然。唉,想我婆娑宫十多年前在西域时的盛大光景,唉。”文沉逍奇异道:“贵宫现在已经高手散尽?”花照水也不隐瞒,说道:“不错,现在本宫顶尖高手只有不足十五人在中原,其实尽皆沦于四方。就好像关在西域这只大鸟笼的鸟儿,一旦飞出了笼就各自投林,音信不继,除非……。”她忽地止住了,文沉逍心知她不欲再说此事,也便不再追问。
        花照水往后看了看,说:“她们也该追上来了,我们等了好一会儿。”文沉逍点头道:“快了。”花照水忽又说道:“文公子,你觉得牡丹姐姐怎么样?”文沉逍道:“牡丹姑娘不错,外冷内热,是一个好姑娘。”“只是没有宫姑娘那样绝代风华,对吗?”文沉逍道:“这倒不是。牡丹姑娘冷艳高贵,也有她自己的另一番美丽。”“那你为何不肯接受她?”花照水看着文沉逍的眼睛,步步追问。文沉逍含笑道:“这个问题,的确有些让人难以解答。我想,这其中大概有个缘分的问题吧。人与人之间总有一种很奇怪的内在关系,花宫主,你有那种感觉吗?就是,看到一个人,立即可以预感到可以和他成为好朋友,或者至少可以很友好的交往,有时又对一个人莫明其妙的厌恶,你有吗?”花照水笑了笑,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那么,如果,把牡丹姐姐换作我姐姐,或者换作我呢?”这句话问的甚为直接,文沉逍虽然有些奇怪,但见花照水面色平静似无他意,文沉逍才放下心,摇头道:“我并不是一个感情很丰富的人,将我全部的感情只给一个人,是最合适不过的。给予的人多了,就显得轻薄,这对谁都不公平。我是这样认为的。”花照水点了点头,神情却有些落败的失落,很快又隐去了,她轻笑道:“文公子是一个诚挚的人,与你交谈很开心。”文沉逍笑笑。
        “文公子,你觉得我们婆娑宫入主中原好不好?  ”这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文沉逍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想了想,说道:“在西汉时,有张骞出使西域,后来汉帝在西域设立‘西域都护府’。其实,西域与中原同属神州不分彼此。不过,大家既是亲如兄弟,便不应有高低之分,宫主以为呢?”花照水点了点头,笑道:“我明白,文公子是说只要我们互不相侵,友好地往来,你们汉是是欢迎我们婆娑宫的,对吗?”文沉逍点头。“其实,这正是本宫的初衷,我们婆娑宫并不比中原人少些什么,只是住惯了戈壁驼铃草场牲畜的环境,才对中原的锦绣慕名而来。不过,事情似乎并不好我们料想的那么简单。以致于其间还有许多血腥溅染,婆娑宫一定为此赎罪。“说完这话,花照水猛然觉得先前自己的雄心壮志已经磨去了不少,却听文沉逍道:”如此最好。“花照水心中又有新的思想,一时又无法表达出来。而此刻文沉逍也在心中忖道:“在花宫主面前我可以说这些大道理,但是在朝廷方面,我显然是背道而行,我该怎么做?到底在哪一种时候的我,才是正确的?”
        二人所骑均是神骏,脚程非凡马可比。先前那一阵飞奔没有百里也有八十,其余花客所坐又是马车,竟仍未赶上。花照水也不急了,仍牵了马边走边说:“文公子,当今武林中,只有峨眉全是女弟了吧?”文沉逍想了想,说:“不,武林中百家争鸣,其中全部是女弟子的帮派也有不少,只不过以峨眉最为著名。”“那么,峨眉派怎么样?”文沉逍道:“峨嵋武学,重在轻盈灵动,剑法与心法,均是上乘武学。掌门见莫师太宽宏仁厚,且为人正直。峨眉派在武林中虽不是泰山北斗却也举足轻重。是一个人人敬仰的名门大派。”花照水便笑了笑。文沉逍道:“据在下所知,长江下游有一寨便全是女性,名‘缠绵寨’,寨中传有‘缠绵刀法’。此寨在宋初有过一段辉煌时期,后来便一直名不见经传;在南海有一岛名‘圣女岛’,也全是女子。此岛中人不中原各派往来,顾一直神秘莫测。”花照水点了点头,文沉逍又记起苏绛,便道:“近来,还有一派,叫‘烟雨门’,此派掌门苏绛还是我的朋友,善用暗器,近来势头不比蜀中唐门差,也是正义之派。”花照水仍是笑,心中并不在意。她一向自负,除了觉得峨眉还稍有名气外其余各派不值一提,却不知其他各派也是各有特色。
        花照水又问道:“文公子所说也有不少巾帼,却不知你较看中哪一派哪一位呢?”文沉逍笑道:“我是个俗人,因此,对于这些不让须眉的巾帼无不钦佩,毕竟能各主一门,各立一方并非易事,花宫主以为呢??”花照水浅浅一笑,惊人道:“当今武林中,并没有我看中的巾帼,若论尊崇,整个历史长河中,我只推一人,便是东汉的明妃!”文沉逍笑道:“愿闻其详。”花照水道:“你们宋朝有个王安石,他不是写过一道《明妃曲》么?明妃初出汉宫时,泪湿春风鬃脚垂,低徊顾影无颜色,尚得君王不自持。看,多么一个倾城绝色的美人。据说,后来她嫁到了匈奴,被封为‘宁胡瘀氏’,生一男。再后来其夫呼邪单于死,其子复娶昭君,生二女。为了大汉与匈奴的和平,她付出的全部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宝贵最看重的,这样一位国色天香忧国忧发的美人,怎能不让人尊敬!”说话间,她的神情中,满是孤芳自赏的恋慕,仿佛自己便是那位远嫁匈奴的绝代女子。文沉逍骤觉她果真十分怪异,她的见地是寻常男子中也少见的。不料花照水回头问道:“文公子,你以为呢?”想到去年与白晶戈谈及昭君之事,他微笑道:“在下认为花宫主所说极是,我也正有此意。”花照水就笑了。
        又行了一段,花照水又问:“文公子,昭君是秭归人吧?”“不错,正是秭归人(今属湖北)。晋时为了避司马昭之讳才改昭君为明君,后称‘明妃’。她本叫王嫱,汉元帝时选入后宫。数年未见皇帝一面。竟元元年,匈奴单于入汉求和亲,昭君便自荐嫁于匈奴。”花照水点了点头,道:“所以,我最为开心的幻想,就是那个汉朝皇帝猛见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大美人时的惊悔和自责!想想,那也是缘分吧。有朝一日,要到秭归去看看才好。”文沉逍道:“据传后来昭君葬于蒙古,墓称‘青冢’,墓前草木长年青翠,颇为奇异。”花照水点头,面上却出现一个神秘的笑容。
        此时,婆娑宫众花客及紫莹才追到。芍药下马上前道:“宫主,你们跑的真快,我们一路好追。”花照水道:“我们也好等呢。”见她面有喜色,梅花就看了看文沉逍,心中竟有些喜悦。这时,马车上的仙客桂花跳下车道:“唉,困死了,车上好闷。芍药,该换我骑马了。”芍药俏皮地眨眨眼,却不说话。花照水道:“文公子,你们可有急事?”文沉逍摇头。花照水便道:“那这样好不好,大伙下车透透气,一柱香后再走。”桂花高声欢呼,车上之人先后下来了。音玉跑到文沉逍面前道:“文大哥,我们这是上大都吗?”文沉逍点了点头。“那里很热闹吧?”“对,不过很吵。”音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梅花下了马后就一声不发地偷偷地钻进一个树林中,四周安静极了,她松了口气,飞快地解下衣衫,蹲在地上意欲出恭。这本是个隐蔽的地方,但天不凑巧,她刚站起来,正欲系衣服,忽觉腰上一软,竟被人点了穴道!一个中年道人淫笑着转到她面前道:“姑娘真美,贫道武当天星子有礼了。”见他一副馋相,梅花大恐,穴道受制于人,声音也发不出。天星子道:“你们那位宫主说要等一柱香时间,我看是在玉成我俩呀!”说着,他竟就开始解衣脱裤。梅花心中又急又恐,闭了双眼,脑中一阵混乱,只得不住地祷告:“宫主,好姐妹们,快来呀,救命啊!”
        天星子赤了下身,色眯眯地说:“干嘛闭上眼,我让你很恶吗?待会儿有你快乐的!”梅花猛觉被他搂入怀中,一股热气喷到脸上。她想叫,却发不出声音。天星子的手已经伸到她的衣服中了。她急的流下泪,天星子正好一一吻净。正在这时,一截枯枝疾飞而来,正中天星子的脖子,他吃痛跳开,四下里一看,只见楚扬含笑而来。天星子慌忙套上裤子,凶声道:“楚公子,你这是为何?贫道与你素不干扰,你……。”言下之意,自是楚扬搅了他的好事。楚扬却笑道:“道长乃是出家人,恐怕这一时犯戒要铸成终身大错吧,我这是在帮助你呀,是不是,道长?”“哼,食色,性也,道士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难道只许你好色不许我好色?”“这倒不是,这位姑娘乃是婆娑宫中之人,与我们摩霄门素有往来,你侵犯她我自然不能补袖手旁观,所以,还请你放了她。”梅花听了,不由地感激万分。天星子却冷冷一笑:“漂亮的女人谁都想要,用不着找那么多借口。我天星子自生下来就没怕过谁!”说着,又凑向梅花。
        楚扬见他不为所动,当下冷笑一声,长剑出鞘,一剑挑向天星子的长裤,天星子一闪而过。拾了自己的剑迎上道:“想必楚公子也想要偷香,好,剑上分胜负,这个小娘子,属于胜者!”说话间立即施展开武当绝学修心剑法。这修心剑法讲究的是修心养性之道,戒嗔戒怒戒气戒悲,淡喜淡乐淡愉淡悦,一切只凭心中一股行云流水之气,以太极为宗,两仪相辅,颇有天地玄黄皆云烟之气慨。是以那剑法雍容随和,闲庭信步间大有物我两忘之势。楚扬见状却笑道:“天星子道长,贵派剑法讲究淡情薄欲,而你呢?贪财好色,心狠手辣,既便倏炼了修心剑法,你也注定成不了大气候,看剑!”蓦地一剑跃过己肩,斜挑天星子。天星子慌忙一闪,不料楚扬下面骤出一脚,正中天星子小腹,将他踢出半丈外。楚扬又一个铁板桥向后仰去,长剑一送,正在天星子胸前,再多一分,便到了他的心脏,天星子的脸色一下子惨白无比。
        楚扬背首笑道:“道长,你可要祈祷啦,你要祈祷别让我倒下。我这一倒,这剑可就刺进你的心脏喽。”“楚扬,你赢了,愿赌服输,那女人归你,你何必这般相辱!”“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自不量力。莫说是我,便是梅花姑娘如果不是你暗中下手又怎能得手。”当下收起长剑,天星子脸上极是狼狈,看了梅花一眼,悻悻地溜走了,楚扬哈哈大笑。
        “梅花姑娘,你没事吧。”楚扬解了梅花的穴道,梅花满脸羞红道:“多谢楚公子相救,我无以为报啊!”楚扬道:“也是凑巧,今天中午我本来准备睡半天,谁知道硬是睡不着,就到处溜挞,就走到了这林。我也并非正人君子,见到漂亮女人也会动心,可是,见到你我却无论如何也生不出这种心思来。真奇怪,你美丽极了呀。”言下之意,自是奇怪为何对她心慈手软,还加了一句道:“今天真是有趣啊。”梅花却以为他在说笑,心中反生了丝好感,又谢道:“楚公子说笑了,不管怎么样,你总是救了我。梅花他日总要谢你。”楚扬无所谓的笑了笑。
        这时,桂花兰花等人走了过来。桂花笑道:“楚公子也在,你们做什么呢?”梅花忙解释道:“刚才有个武当败类天星子意欲轻薄,多亏了楚公子仗义相救,你们以后可要多加留心,碰到天星子那坏蛋一定不能放过他!”桂花道:“天星子?这种小人也敢欺负我们婆娑宫,见了面当然不能放过他!”楚扬笑道:“各位姑娘,你们既已有了伴,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梅花仍是感激道:“多谢楚公子了。”楚扬却戏道:“也许下次我就变卦了,你也要防备着我啊。”  梅花听着他的话,没来由地脸上一红,看着他扬长而去。
        路上,兰花就笑道:“梅花,看来你是名花有主了。”桂花道:“对呀,我们就快吃喜糖了嘛。”菊花也笔道:“是呀,梅花,我记得那年你曾经许下过誓言,一定要嫁给一个对你有大恩德的人,如今,你可碰上了!”佳客瑞香道:“梅花运气不错哟,楚公子风度翩翩,总比个瘸子瞎子强了百倍,虽然人花心了点,不过,我倒觉有些男人是未经雕琢的玉石,经过命中注定情投意合的妻子的调教,最终总会露出玉的本质来。而,楚公子恰恰似乎就是这么一种,梅花,看你的了。”梅花却装作不在意地说:“你们胡说些什么,我又没说过要嫁给第一个救过我的人,以后总还有机会,不急。”众女一起笑起来。紫莹却想道:“楚师兄同凤荷姐一起出来,不知何时分开的。”也不便问,便忍在心中,听着众女说笑。
        马上坐着静客莲花与近客芍药,见文沉逍如有所思,芍药道:“文公子,我们来打赌如何?反正旅途无趣。”文沉逍便笑问:“什么赌?”芍药见莲花与花照水在周围,便神秘笑道:“走,我们前边去说。”文静的莲花不在意地笑笑,花照水却问道:“芍药你做什么?弄得这么神秘。”芍药冲二人做了个鬼脸,与文沉逍侧马到一边。见较远了,芍药就笑说:“我们赌音玉小师太!”文沉逍奇道:“赌音玉?这不太好吧。况且这又怎么能赌?”芍药笑说:“又不是什么终身大事,我们只是玩玩嘛。我们只赌她吃肉不吃肉?如何?”文沉逍便笑道:“如果赌这个你就输定了。音玉幼年出家,如今也有十几年了,她一向吃互,怎么会食荤呢。”芍药得意道:“关于这个我的看法与你的看法却不相同。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坐’,这吃斋与念佛我倒以为并没有绝对的关系。正好你不相信,我们便赌这个!”文沉逍摇头道:“还是不行,音玉一心向佛,真心虔诚,这样做玩的就出格了。”芍药笑道:“放心吧,我让她看着你吃肉,并且还对你报以最甜蜜最心甘情愿的微笑!”“真的?怎么会这样?”文沉逍当然不信。“到时你在不远处看着便是了,在你的监视下你还怕音玉小师父会怎么样嘛。”文沉逍不语。芍药道:“之后,便是有关于赌约了。如果你输了你,你要照我的意见办一件事,请你放心,这件事绝对不会违背你们所谓的侠义精神和正义。如果是我输了,我也会心甘情愿为你做一件事。知道你神通广大朋友众多,我便是甘心为奴也成,随你的要求。这个总算公平吧。”文沉逍笑道:“原来是这样,那我现在便认输好了,你要我替你做什么事?”芍药面色一正,道:“我们婆娑宫虽然多是女子,却事事不输给你们男人,你这样让我就是瞧不起我了。”文沉逍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既是这样式我答应便是。”他刚一说完就发现自己掉进了芍药布的套里去了,自己真的在拿音玉在打赌!但话已出口,反悔已迟。芍药笑道:“文公子,那便这么定了,晚上我们才见分晓。”
        傍晚,众人投宿在一个小镇的一家大客栈里。客栈干净宽大,跑堂的也是衣着白净,动作麻利,面含微笑。桂花四处望了望说:“这家客栈不怎么富丽却是我一路上看来最顺眼的一个了,不知饭菜怎么样。”不久,饭菜上来,芍药特意点了一只鸡。众女子吃过饭一一回房,紫莹也不明就里的被兰花拉进房中。文沉逍眼见人少了,心知芍药要开始了,自己缓缓地踱到门外,装作看外面的车水马龙,心中却想着那个赌。虽然觉得如此很不妥,但他对自己和音玉都有信心,因此便静候芍药发招。
        音玉吃饭细嚼慢咽,所以比众人都晚了些。芍药也故意放慢了速度,两人正好挨着,芍药不停地给音玉挟菜。又夹了一块莲藕给音玉,忽然轻声道:“音玉,文公子他好像生病了。”“文大哥病了?什么病?我怎么看不出来呢。”音玉虽然这样,连连看了文沉逍几眼,心中却有些紧张,不由地放下碗筷。“是偷窥病!”“偷窥病?我没听说过,你知道?”芍药道:“我们宫主素来喜欢收集一些奇怪的病历和偏方,我也曾经看过一些。其中便有这种病。发展中,病人会看着某人莫明其妙地微笑,似乎很正常。但到了一定程度,病人的病情就会恶化,眼神就有些像小偷了,对各种人都只敢偷看而不敢正视。”“真的吗?”音玉吃了一惊。芍药见了音玉紧张神色,心知已被吸引,当下心中暗喜,便朝文沉逍呶呶嘴,音玉顺而看去,此时文沉逍也恰巧回头,四目相接,他便朝音玉笑了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当作是打招呼。
        却不料这边音玉大吃一惊,颤声道:“真的!文大哥朝我们笑!”芍药点了点头,若有其事的样子。“芍药姐姐,你一定有治疗的办法了?是什么,请你快救救文大哥吧!”“当然有,我想,这类病人是神经上的毛病,只有在他发病的时候让大他吃一惊,这就像我们吃饱了会不停的打嗝,如果有人不经意地和你一聊天就好了是一个道理。我想,这样最有效。”“那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文大哥大吃一惊呢?他武功那么好,又胆大心细。”音玉冥思苦想,却没有结果。芍药胸有成竹道:“这个我倒想过,其实很简单,只不过有些困难。”音玉忙道:“你快说啊,只要能治好文大哥,有什么困难都不怕,我还可以找我师父师姐她们帮忙!”芍药摇头道:“其实也不用找那么多人,你一个人就行。你是出家人,这我们大家都知道,出家人不出荤,我们大家也都知道。我的办法就是,你突然在文公子面前吃肉,他看了一定会大吃一惊,病也就好了。你说对不对?只是,这样,你就要犯戒了。”音玉一停,毫不犹豫道:“果然会让文大哥吃一惊。我不怕犯戒,只要能治好文大哥的病我什么都不怕!”芍药便递给她一只鸡腿,说:“那你开始吧,希望我们一次就能成功!”音玉连忙点头,接过鸡腿,立即咬了一大口,还赞叹道:“啊,真好吃!”文沉逍听到音玉说话,不禁回头,这一回头,正看见音玉一边啃鸡腿一边对着自己微笑,他不禁大吃一惊!怎么回事!音玉见文沉逍回头,吃得更加卖力了,一边朝芍药看,一边朝文沉逍看。文沉逍惊讶地几乎失了神。见效果已经达到,芍药说:“好了,音玉,我们成功了。你不用吃了,快回房吧,不要让文公子受惊过度,那样就麻烦了。我去看看他。”音玉连忙站起来,招呼也不给文沉逍打,径直回房了。芍药兴奋地拉着文沉逍走到僻静处。
        文沉逍忍不住对芍药问道:“芍药姑娘,你对音玉说了什么!”“这你当然不能知道了。不过愿赌服输,你就认输吧。我可一点也没有强迫她哟,嘻嘻。”她笑了一声,又说道:“不过音玉小师父对你还真是关心,我想,让她舍出性命救你的性命她也会愿意。”“为了我,芍药姑娘你能不能说明白一点?”“你只要明白两件事就好,第一,音玉小师太破戒完全是为了你;第二,我们之间的打赌,你输了。按照约定,你要按我的要求去办一件事。”文沉逍无可奈何,问道:“什么事?”芍药直视着他的双眼,忽地严肃起来:“我要你娶我姐姐牡丹为妻。”文沉逍浑身一震,惊讶的急道:“这怎么行?在此之前,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不熟悉,我怎么能娶她,她又怎么肯嫁给我?”“这没问题,你们结婚成亲之后自然会互相了解。”“那还是不行,我已经有了一个妻子,而且终身只有一个妻子,那就是紫莹!况且,你真的认为你姐姐嫁给我会得到幸福?”芍药道:“你们中原男子三妻四妾并不是怪事,你可以娶宫姑娘,还可以再娶我姐姐。我不知道你和我姐姐的性格是否相合,但我知道,一个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能天长日久的和一个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一定是快乐的。而且,我相信,你不会辜负我姐姐的,对吧。文公子,我们有言在先,你不许反悔,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文沉逍只有苦笑,许久才问道:“如果最终我也没有能爱上你姐姐呢?那她的一生幸福就毁了。”“那你至少不会欺负她吧。我看得出,文公子是有情有义的人,又温柔体贴,即使你不爱姐姐也一定与她相敬如宾。”“你不曾想过吗?这样委屈了紫莹,更委屈了你姐姐。我想,你们找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人更合适,或许,她最终会遇到那个和她两情相悦的人。”芍药摇头道:“我了解姐姐,她是一个高傲的女子,没有人能轻易打动她的心。在此之前,西域里有多少风流潇洒多金的公子都没能让她动心,我想,普天之下很难再找到这样的人了。而且,姐姐爱上了你,她一生一世都不会变心,纵然到某个时候你只是她手中的芝麻,她也不会为那个西瓜而舍你而去。请你答应我吧,文公子。”文沉逍见芍药如此说,早己没有了什么话可应对。此时他才发现,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或许是痴迷。当一个人痴迷于某一种臆想和某一个人时,他是什么疯狂的事都可能做得出来。文沉逍想了想,终于说:“芍药姑娘,我想,我还是不能答应你。让我再想想吧。”芍药点了点头,却在心中忽然也有了一种危机感,心想:“他若反悔呢?这件事,完全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啊!”于是她连忙又说:“你再想想也好,你放心,我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文沉逍点点头,回到房中,竟有种焦头烂额的感觉。
        紫莹和音玉都在文沉逍房中,见他回来,立即站了起来。音玉道:“文大哥,你回来了。”文沉逍点头。紫莹笑道:“看,我说文大哥没事吧,你却不相信。这下可以安心了,好了,快回去休息吧。”音玉脸红了,点了点头。见她这个样子,文沉逍似乎明白了什么。说道:“紫莹,你能等一会儿吗?我还有些事。”音玉便先走了。紫莹坐下,文沉逍轻声道:“我和芍药姑娘打赌,输了。”“那要怎么样?”紫莹有些好奇。“她要我娶牡丹为妻。”紫莹便笑了笑,说:“你真是个香饽饽呢,有了一个天儿对你恋恋不舍,现在又出来一个牡丹姑娘,不知道以后还会有多少呢。”文沉逍苦笑道:“紫莹,你是在考验我吗?”紫莹笑道:“有这个意思。不过,我可不太愿意。”文沉逍看着刀子。紫莹便说:“你把她当作一个妹妹那般爱护我没有意见,不过,我可不想与人共享你的感情,那样的话我宁愿守着一个人静静地过一个辈子。”文沉逍无奈道:“我也是不愿意,可是,要怎么样才能皆大欢喜呢?”紫莹笑了笑,说:“恐怕一时不好想。”文沉逍道:“那就慢慢想吧,你先回去休息吧。”紫莹点头道:“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可以到大都了。”文沉逍点点头。
        紫莹在走廊了,芍药拦住她道:“宫姑娘,能问你个问题吗?”“什么问题?”“如果文大哥要再娶一个妻子,你愿意不愿意?”紫莹立即笑了,却反问道:“你问这个问题,如果是你呢?”“我自然愿意。”芍药回答的很肯定。紫莹看着芍药,叹了口气说:“可是,我不愿意。我这个人或许有些私心,可是,我的确不想与人共同拥有一个夫君。牡丹姑娘她做文大哥的妹妹不行吗?”“你知道,这根本不一样,或许,反而更添她的烦恼,”芍药有些失望地说:“我本以为宫姑娘会答应。”紫莹轻声道:“其实,我并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般无私,我自私,虚荣,总之,我不赞成芍药姑娘的办法。不过,如果文大哥愿意,我不会有任何意见。”芍药仿佛抓住了一线生机,点头笑道:“谢谢你了,宫姑娘。”紫莹柔柔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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