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京城之行
   
        第三天，便可以到达大都。文沉逍的心却有些不安。牡丹只是不理他。芍药虽然不再追问，却看准了他是个重信之人，因此也没有丝毫紧迫。只有音玉，并不知当时之事，也未在意。下午申时末，一行人终于到了大都。一路上的交谈使花照水的心境开郎了许多。花客们心中暗喜。分别时，文沉逍道：“宫主保重。”花照水道：“你和宫姑娘也保重，希望能再次见到你们。”紫莹点头。芍药偷偷上前笑道：“再见了，文公子，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对不对。”文沉逍苦笑以应。
        文沉逍两人准备另投客栈。却见街道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时有路人人成群结队的谈论。便听有一人说道：“丹小王爷性子很好，皇上的凤可公子听说虽然刁蛮了些却还懂事。二人成亲，真是件天大的喜事啊。”其余的立即附合。文沉逍奇道：“晶戈要和凤可成亲吗？这是真的？”“也许是最近才发生的事吧。看街上这架势倒有些像。”紫莹含着笑说。文沉逍点头。前面走过来一队兵马，并不打散众人，一路朝文沉逍两人走来，到了近前一一下马道：“二位可是文沉逍文公子宫紫莹宫姑娘？”文沉逍点头道：“是啊，怎么，有什么事吗？”那人立即恭敬道：“小人乃是铭王爷的侍卫。特奉丹小王爷之命，前来邀请两位贵客，请两位跟我们回王府。”文沉逍笑道：“是晶戈请我们去参加他们婚礼。”紫莹笑笑。
        听说找到了文沉逍两人，白晶戈早早地来到厅中等候。整个铭王府喜气腾腾。花木都带着喜庆的气氛。红色的喜花与喜绸在空中纠缠。撒下了漫天的喜庆吉祥。大大红红的“福”、“禄”、“寿”、“喜”贴满了整个大厅内外。门窗桌椅尽皆换了新的，油光可鉴。地上的波斯红毯软软的被踩在脚下，让人如置天堂。
        文沉逍见了白晶戈拱手施福道：“晶戈，恭喜你了！”白晶戈的神情有些不自然。紫莹也笑道：“咦，凤可呢？快做新娘了害羞了。”白晶戈愈发拘谨，良久才说：“文大哥，紫莹你们这两天到哪儿去了？我几乎快找遍了整个京城了。明天我和凤可就成亲，一直在找你们，今日才找到，真好。”“我们出去办了些事情，幸好没有迟到，否则恐怕要后悔一辈子。”白晶戈腼腆地笑了。这时，王爷夫人和秋姨出来了。秋姨笑道：“晶儿快做新郎啊和倌了，心里紧张，老想拉你们给他壮壮胆，这下可好了。”向二人问了好，文沉逍说道：“是呀，皇家婚典，心里难免紧张，恐怕明天要万人空巷。”王爷夫人笑说：“要不你们和他们一起成亲，皇上一定更加高兴。”紫莹心中大羞，文沉逍却笑道：“这倒不必，我们早拜过天地了，只是紫莹委屈了些。”紫莹嗔了他一眼。
        龙凤可突然出现，大声叫道：“文大哥！宫姐姐！我们找了你们好久哇！”文沉逍笑道：“刚才紫莹还在说你这新娘子会害羞没有出来，怎么就这么大声呼喝了。”几人大笑。龙凤可却大声道：“我才不呢！结婚嘛，就要高高兴兴的。而且结婚只不过一种仪式而己，婚是给我们结的，却是结给别人看的。我们还是我们自己，又没有什么改变。对了，文大哥，宫姐姐，你们一定要做我们伴新郎和伴新娘啊！”“这是什么名堂？”王爷夫人有些奇怪。龙凤可说：“偌大的婚礼上只有我们两个人，难免会一时心慌，找个陪伴的人岂不是很让人放松？又有个照应。再说了，文大哥和宫姐姐是人中龙凤，一定会让我们的婚礼蓬荜生辉！”紫莹笑说：“凤可妹妹越来越会说话了。”龙凤可大声得意地笑道。几个人跟着笑起来，很开心。
        见白晶戈仍是放不开，紫莹便问道：“晶戈，你这是怎么了？看，新娘子不羞你倒害羞起来。”龙凤可说道：“紫莹姐姐，你有所不知，虽然父王早就给我们指婚了，可是我们一直不在意。那天见蔷薇对晶哥哥那么好我才发觉不对，所以我才要父王给我们忙办婚礼。看，现在晶哥哥就不乐意了。”文沉逍恍然大悟。不料龙凤可又加了一句道：“哼，晶哥哥肯定是喜欢蔷薇姑娘才觉得有些遗憾。”王爷夫人连忙说：“凤可公主，晶儿不是这么不知轻重的人，你别多心。”秋姨也连忙补充道：“是呀，晶儿怎么会呢，他对你比对我们还体贴还关心呢。”这下反而让龙凤可不好意思起来，忙赔情道：“夫人，秋姨，你们别当真嘛，我只是说着玩的。”紫莹趁机笑道：“凤可，你还叫夫人和秋姨？我看后天你叫什么！”龙凤可这才不好意思起来，娇嗔了紫莹一眼，样子刁蛮可爱，娇俏可掬。
        那真是一场豪华无比的婚礼，从屋顶到屋外，从小路到大院，全部崭新的一片生机。水中有鱼，山中有花鸟。一个大花园的假山上赫然摆着一个红珊瑚成松树状，在那里闪闪生辉。各路王公大臣无不啧啧称奇。亭台轩榭之上俱是雕龙画凤，整个王府十几个乐班轮翻凑乐，仙乐飘飘，动人魂魄。整个京师都洋溢着欢庆。各家店铺外都缀满红花红灯笼，声势冠绝当时。
        所有的王公大臣都来了。铭王爷是权倾一时的朝廷重臣，凤可公主更是皇上最为钟爱的小女儿，各大臣自是不肯放弃这么一个机会。当下，三五一簇，七八一群，或小酌，或谈笑，或游戏，其乐融融的布满了铭王府。白晶戈异母兄长姐妹也都来了，祝福自不在话下。铭王府临时设了十八位帐房，记取礼份。又有几十名娇俏婢女穿梭其中，赠杯倒茶，侍候周到。铭王爷和两位夫人忙着迎客也是忙的不亦乐乎。元帝穿着一团和气的金黄龙袍，身后跑着四名玉带侍卫隆隆而来！身后侍卫尽是金带侍卫。文沉逍和紫莹一直被白晶戈两人紧紧地拉在身旁不肯松放。文沉逍却看白晶戈是天生应付大场面的人，任是谁来了也面上平如秋水，丝毫看不出他内心的紧张。对元帝施礼时，元帝不禁定定地看着紫莹，紫莹冲他温和的笑笑。元帝回过神来对众人说：“大家不必拘礼，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大家放开些。王爷和夫人也不要拘束，不分尊贱，来，一起坐。”铭王爷和夫人与瑶妃同坐在一级上，就听礼官道：“吉时到！”
        乐声骤长，滔滔不绝于耳。一个小丫环进来，示意可以出去了，于是紫莹对穿戴整齐的龙凤可道：“好了，小礼宫殿吉时到，快戴上盖头，我们要出去了。做新娘的人了还这么调皮。”龙凤可极不情愿地戴了盖头，却在盖头下说：“我眼前一片鲜红呢，可是我谁也看不见，姐姐，你不要离开我哦。”紫莹牵了她的手说：“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的。走吧，该我们出动了。”便与一大群丫环奶娘一起出去了，站在大厅正中心。大厅上，稍有身份的人都在席。元帝与瑶妃坐在右首，铭王爷和夫人在左首，俱是穿戴整齐华贵无比。礼官便高声唱道：“新郎新娘到！”厅上立即安静下来。他又唱道：“新郎新娘，  一拜天地！”紫莹之前经过指点，便扶了龙凤可拜了三拜。“二拜高堂。”二人转过身，朝上首四人拜了拜。铭王爷夫妇满面喜色，元帝与瑶妃也是喜形于色。元帝看着紫莹点了点头，紫莹便回应着笑了笑。这看得元帝心中忽生了丝伤感，紫莹是这么像柔妃，又是这般懂事善解人意，可是他为她做过什么呢？礼官又唱道：“夫妻对拜！”龙凤可与白晶戈又对面着拜了三拜。之后，厅内掌声骤起。紫莹心中无比高兴，微笑了笑。文沉逍看着她，也笑了。见二人心有灵犀，元帝方才觉得安慰了些，不禁也抚须笑了笑。瑶妃是个识眼色之人，见元帝对二人和颜悦色便已知了紫莹的身分，更喜二分，趁机上前道：“凤可有劳姑娘了，来，这个你收下。”便将手上一个羊脂玉的镯子取下来递于紫莹。紫莹识得宝物，正要拒绝，却听元帝说：“瑶妃也是一番爱意，紫莹，你就收下吧。”  紫莹这才婉言道：“娘娘多礼了，小女子多谢。”接在手中。
        礼官又高声道：“送入洞房。”龙凤可二人正要走开，元帝却叫道：“且慢。来，凤可，来见你的亲姐姐，紫莹。”这一说，不仅紫莹和文沉逍吃了一惊，大厅上所有的人都吃惊无比。元帝却稳如泰山般含笑道：“紫莹便是我与柔妃的亲生女儿，今日我封她为念柔公主，也算是双喜临门吧。怎么，凤可，你不喜欢有个亲姐姐吗？”龙凤可兴奋地正要掀开盖头，却被紫莹一把拉住，龙凤可抱住她说：“我怎么会不喜欢，真是太好了，父皇你怎么不早说！姐姐  ，姐姐！”元帝欣慰地笑笑，紫莹却极羞赫。元帝取出一腰间玉佩递于紫莹，紫莹凝重的接过来。只见上面写了四个字：念柔公主。又一面也写着四个字：吉祥如意。四周精雕龙凤，极为灵致。紫莹百感交集，下面群臣跪拜道：“拜见念柔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元帝笑道：“今日双喜临门，就不必多礼了。冯大人，宣朕旨意，大赦天下，百姓免税三年！”便有人歌功颂德，又是一番热闹景象。文沉逍看着元帝，心中亦是沉思不已。
        一番热闹，龙凤可便要被送入洞房。不想，一个女子忽然飞扑向大厅来，正是婆娑宫野客蔷薇，她手上还提着件东西。众侍卫以为是贼人行刺，纷纷保住元帝，已经有人高喊：“抓住刺客。”白晶戈却伸手道：“不，她是我的朋友。”大厅上这才安静下来，却处处可闻窃窃私语声。回过神白晶戈也有些吃惊，嚅嚅道：“蔷薇姑娘，是你。”蔷薇看着二人神情难测地说：“是我，我特意来给你们贺喜！”她举了举手中之物，白晶戈扯下盖着的红布，里面却是只笼子，笼中两只晶莹雪白的小兔煞是可爱。笼中小兔骤见周围猛地出现这么多人，似乎有些惊惧，在笼中来回不安地冲撞。白晶戈认得是当初自己给她抓来的。不解道：“蔷薇姑娘，你这是做什么？”蔷薇已是面无表情，说道：“你告诉我实话，你送我这两只小兔又是为什么？”白晶戈轻声道：“那日我撞伤了你，还惊跑了你的两只兔子，所以我抓这两只兔子来还你。”蔷薇全身一阵发抖，强忍住泪水道：“那你始终只是送给我两只兔子，对吗？”白晶戈不说话。蔷薇放下兔笼，直起身子，眼中流出一颗豆大的泪珠。白晶戈有些不知所措地叫了一声：“蔷薇姑娘。”蔷薇却自顾地说道：“那日你惊走了我的白兔，却给我了另一样东西。只是你还我这两只白兔时却没有将他取走。你可知道，我本来以为那是一把金钗，谁知那却是一把匕首！它最终的归宿不是在头上，而是在，我的心脏！”这几句话她说的一字一顿，清晰可闻，脸上无限悲哀。等她说完，泪已成行。最后，她强笑道：“好了，我的话说完了。我祝你们白头偕老，一世平安！”说完，她扭头去了。白晶戈欲言又止，看着她离去。
        礼宫经秋姨示意，又唱道：“送新人入洞房。”于是，音乐声又起，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和喧哗，龙凤可四人进了内堂。紫莹陪了龙凤可，文沉逍两人出来。正宴已经开始了，百余仆人鱼贯而入，转眼间，厅中院里的桌上就摆满了酒菜。瞬间场面就热闹起来。划拳猜令声，娇笑挑逗声，叮叮当当地不绝于耳。白晶戈由铭王爷带着，一个桌一个桌的敬酒。彼此客套着。文沉逍见状悄然离去。路过一个僻静柴房时，门吱的一声开了，他连忙一闪。却见凤栖王倚门欲出。一个女子声音央求道：“栖王，是我不好，我再不吃醋了还不行么？请你不要走，栖王！”门又关上了，不久便听一个女人舒服的呻吟声。文沉逍自笑着，想不到凤栖王色胆包天，与人约会竟然到了这种地方。想是哪位高官夫人忍耐不住才强拉他至此，倒也委屈了这些穿金戴银的人儿。他一路快行，很快到了皇宫。侍卫松懈了不少，他很快到了听雨僧的竹林。
        听雨僧正在院中饮茶，听得声音，浅笑道：“是文公子，怎么样？”文沉逍施了一礼，道：“在下昨天便回到大都，今日才来，望大师见谅。不过，一指禅师的遗书已经取回，大师，给你。”听雨僧接过黄绢，抚摸良久，却不打开，便问道：“文公子，少林寺如何？”文沉逍的心沉了沉，许久才歉然道：“在下实在有负大师之托。不过，在下不敢隐瞒。少林方丈一虹大师圆寂，由心贤大师领位，而且，而且，慈贤大师也随即自尽。”听雨僧长叹一声，道：“果然不幸被我猜中。”说着他便打开那黄绢，露出了绢上的字迹。他双目己盲，伸手去摸那字一字一停，仿佛看到了一般。盏茶功夫便又收起。他说道：“师父用尽毕生功力，此书写得入木三分，正是为了让我摸得着啊。”文沉逍不语。
        又过了许久，听雨僧方道：“文公子看过这封遗书吗？”“没有大师旨意，在下没敢私窥。”“那你一定奇怪一虹师叔之死了。”“不错，在下一直为此事感到不解。”“我也是看了师父这遗书才明白。原来，一虹师叔便是家师当年的仇人。”文沉逍大吃一惊。听雨僧继续道：“当年，师叔断了家师九指，后来竟然也遭人害，不得已才进了少林寺，意欲避祸。不想却与家师相遇，二人虽合好，但师叔究竟还是放不下，因为铸成了此番大错，竟然愧疚了几十年，更因此圆寂，唉。”文沉逍问道：“那么慈贤大师呢？”“当年家师圆寂之时，慈贤师兄曾立下重誓，一定要为师父找到那个加害的仇人报仇。可惜一直以来，他并未了解师父的心意，更没有平息心头的怒火。如今得知真相，无法实现前面的重誓，百感相激，这才圆寂。师父在遗书中便是嘱我说服师兄，可是，我却没能做到这一点。”文沉逍这才全部明白。
        听雨僧倒了茶，文沉逍轻啜一口，先苦后甜，而甘味中犹带涩楚。见听雨僧已无太大的心理波动，他试探着问：“大师，今日已经算是告了一个段落。可以告知我先帝的下落了吗？”听雨僧反问道：“文公子一定要见到先帝？”“不错。”其实，文公子不必亲去。家师生前曾推算，本朝至少有百年的历史，而今只不过正值壮年，推翻统治实属不意，而且有违天律。据贫僧所知，此次就算文公了前去，也必空手而归。”文沉逍却坚定道：“无论如何，我也要去。为了大众百姓，也为了我爹的遗物，还请大师明示。”听雨僧点点头，缓声道：“先帝此时远在西藏，其中有一座萨迦大寺，便是先帝修佛之所在。先帝名为‘合尊法师’，号木波讲师，在佛学上，颇有心得。贫僧从未到过西藏，对于萨迦大寺并不熟悉，仅从家师那里知道这些，其余便也无能为力了。”文沉逍却欣喜道：“有了这些，比海底捞针不知强了多少倍。多谢大师。”听雨僧道：“此地距西藏休止千里之遥，就中更有雪山沼泽沙漠等险恶之地。文公子若执意前去可要小心了。”文沉逍毅然点点头，说道：“大师放心，在下必会平安无事！大师，若无他事，在下便先告辞了。”听雨僧道：“文施主多保重。”文沉逍再次道谢，回到铭王府。
        天色渐暗，街上的灯笼却应有尽有，比元宵有过而无不及。照的黑夜明如白昼。铭王府愈如如众星捧月，灯火辉煌。到了房中，除了紫莹等人并无人发觉文沉逍的来去。却听紫莹轻问：“文大哥，你到哪里去了？刚才我找了你好一阵子。”文沉逍笑而不语，紫莹便明白了，问道：“你见到听雨大师了？结果怎么样？”文沉逍道：“我准备去西藏，先帝便在那儿。”“是吗？那你准备何时动身？”文沉逍想了想，说：“再看吧，当然是越快越好。”紫莹点了点头。恰巧白晶戈走进来，便将文沉逍拉出去，与众人把酒当歌一番不说。
        直至三更，人才有去意。正在这时，门前忽有人高呼道：“文沉逍文公子，送龙凤玉雕一对！”高声之际，四名大汉抬着两座红布遮面的物什，约莫三尺长，一尺高。虽然有红布盖着，但那基座下，仍反射出一阵耀眼的光辉。众人惊讶之际，白晶戈却道：“文大哥！你真是见外了！”文沉逍也有些吃惊，道：“没有啊，我一直在你身边怎么可能去备礼。”正说话间，门外又进来一位女子与少妇，正是邓天儿与龙英。有认识二人的不免心中犯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