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爱有时别
        终于离开了婺源。

        终于离开了李镇。

        可是连玩心正重的小青都觉得你明显的不开心。

        小青试探着问你：“少爷，我们还要去西湖玩吗？你说西湖断桥不断，孤山不孤，我真想去看看呀。”

        你说：“小青，我们不去了，还是直接去京城吧。”

        小青问：“少爷，为什么你突然改变主意呢？”

        你说：“夜长梦多。我们还是早日去京城，租个房安心住下，我再好好看看书，这样才对得起爹和娘。”

        小青就笑说：“我知道，少爷是怕再有危险。好啊，那我们就先上京城。如果你高中了，老爷和夫人必定很高兴。”

        你点点头。

        你的本意是早日离家，在路上游山玩水，去景德镇看看，去婺源看看，去西湖看看，去西溪看看，再去趵突泉看看，回来再走洛阳，看看少林寺，看看龙门石窟。一来增长阅历，二来打发时间。

        你的父亲到底是江湖中人，便答应了。只是要你不可荒废了课业。

        可是现在你哪里都不想去。你只想留在婺源春看油菜冬看梅，既然婺源不能留，那么其他地方又有何值得看的？

        断桥不断么？那必是藕断丝连为情惑；
        孤山不孤么？那必是心有灵犀风联姻。

        可是，自己却已是身也孤来心也孤。这漫漫时日，怎一个孤独了得。

        你觉得现在的你像行尸走肉。

        小青一路上总想引你说话，逗你开心，可是你却像一口老井，投下个石子翻个骨嘟又复平静。

        你知道小青一定很奇怪你的变化，他没有经历过，你就是说的口干舌燥他也不会明白你那真情已动的心。

        所以你索性不跟他说。

        你一直走到夜黑透才让小青找了家客栈住下。

        你刚进客栈的时候心不在焉，有一个黑衣汉子在你身上蹭了一下，又走开，你也始终不察。

        你忽然听到一声暴喝：“快交出来！”

        你现在只对天打雷劈这种可以结束你的痛苦的事情感兴趣，其他就算是和尚娶媳妇你也懒得看一眼。你头也不回。

        你听到有人说：“大爷手下留情。小的下次再不敢偷了。”

        你知道是小偷碰到了比他更强硬的人，在低声下气的哀求。你懒得像一些长舌的婆娘那样去寻根究低。你只想等小青安排好住房去大睡一觉。睡觉和喝酒一样，都能助你逃了现实。或许，李镇也会出现在梦里。

        可是你面前忽然站了一个大汉，那大汉锦衣玉带相貌堂堂，他伸手将一个钱袋递到你面前，说：“兄弟，你的钱袋丢了。”

        你看了那人一眼，不以为然地伸手在腰上摸了一下，真的是你的钱袋丢了。你却一点也不激动，接过钱袋道了声谢。

        那大汉说：“兄弟，我看你倒象是出远门的，出门在外万事都要谨慎，不可大意啊。”

        你点点头，强自笑了笑。

        小青回过身，不迭地给那人道谢。

        你心想这小鬼倒是圆滑。

        小青回过身冲你做了个鬼脸。

        你对小青说：“去，付了他们的饭钱，就当是我们酬谢他。”

        小青点头。

        那大汉有些不好意思，执意要你和他们一起吃，还说你是主人应该坐在上首。

        你只想随便吃些饭就去睡觉，。所以你就坐在那儿。你不想喝酒，就吃了些饭。小青人小鬼大的在一旁招呼他们，最后他不得不说你大病初愈心情不快。

        那人豪爽，便不在意。

        你看见那个大汉旁边还有一个英挺的青年，一个清秀妍丽的少女。

        大汉叫周战，青年是他弟弟周阳跃，少女是他幼妹周婵心。

        你向他们打了招呼。

        原来周阳跃也要进京赶考，便由大哥护送。家中尚有一母亲，周婵心少年心性，一定要跟着两个兄长出来。好在三人娘舅也在京城做些小本生意，此去也算探亲。便一起来了。

        周战知道你也是进京赶考，就说：“兄弟，既然同是去京城，不如就结个伴吧，此去京城路途尚远，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你本来无所谓，随口应了一声，周战却热情至极。

        你真的很累，于是你就说先回房去休息。看见你脸色不佳，周战兄妹一起点头。

        这一晚你睡的很好，一觉到天明。

        你下了楼发现周战兄弟还等你。你有些不好意思，便和他们一起上路了。

        你这个决定对极了。此去京城的路途你一点也不知道，周战却去过几次，轻车熟路。

        周战热情洋溢，因为你的年龄和周阳跃周婵心相差不多，他连你也当作兄弟看，体贴周到。这让你又想起李镇，李镇对你也是这样。只是李镇做起来更加自然。

        你不愿意想李镇，出了婺源你便该忘掉他，可是你忘不掉。李镇的体态容貌深深的映在你心里，路上不经意遇到与李镇相似的人，你都会情不自禁的留心。那天吃到一条红鲤鱼，你想起李镇也曾经钓起过这么一条红鲤鱼，最后一定要让给你吃。于是你看着那条红鲤鱼发了好一会儿呆。

        若依你的意思，便是先赶路，啥时候累了，正巧又遇到客栈再停下来吃饭和住宿。

        今天，自从出了那个小镇你就再没有看见人家，你不知道原来去京城还有这么一条寂凉的路。你和小青什么也没有准备。倒是周战准备的周到，中午便请你们吃了一只烧鸡和馒头。

        当周婵心用那雪白的柔荑将烧鸡和白胖胖的馒头递过来的时候，你也有些不好意思，谁知道周婵心这小姑娘更不好意思，脸色红通通的。小青在你身边嘻嘻的直笑。

        周战是家中长子，这些年来也算是走南闯北，阅历丰富至极，一路上从东北的人参聊到云南的白塔，倒也十分有趣。

        周跃阳和你年龄相仿，性格也温和，你们也谈得来。

        周婵心每次看见你都要脸红。和你越熟她见到你的时候，脸上越红。

        因为和三兄妹在一起，你的心情才好些。你不再整日想念在婺源的日子，不再不停的想李镇。你松了口气。

        那天下午天气不好，周战说会有大雨。你们一阵急走，才看见一座茅草搭的亭子。里面已经有几个人躲着即将到来的大雨了。你们也连忙躲进去。

        一个人说：“这冬天也会下雨，真是怪啊。”

        又有人说：“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周围一阵笑声。

        你的心情不错，所以你也笑的很舒心。

        果然下起了大雨。噼哩啪啦的雨点砸在地上先还起一阵子的灰，再后来就变成了泥浆，集成雨潭，刷刷的流。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你身边那些人见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无聊之际就有人拿出几个骰子，一干人兴冲冲的围在一起，喧哗起来。本来寒冬腊月在野外行走已经寒冷，打牌当然更甚，可是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也许打牌倒还能忘记暂时的寒冷。

        过了一会儿，你看见一个老叟急匆匆的从雨中向这边大踏步的走来。他显然在雨中已经淋了好久，全身都湿了。一进亭子就大声说：“好大雨呀。”他穿着棉袄，现在全都湿了。在冬天穿了一身湿衣，无异于一种痛苦。可是老人却似乎并不冷，不在意的将身上的水拧干。

        此时亭子实在已经够拥挤了。不过你见那老者身上湿透，还是给他让了个空儿。他冲你嘿嘿笑道：“小朋友，谢谢你了。”

        你又冲他笑笑。你说：“老先生，我有几件干衣服，不如你先换上吧。穿着湿衣服容易着凉。”

        老者摇头说：“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在外面走，总也会遇到些全身湿透的情况，没事的。”

        你见他并不冷，也便不在说话。

        你没想到这老者竟然有那么大的赌瘾。

        他只在那群赌博的人旁边站了一小会儿，就挽着袖子加入了。

        周战兄弟也在观看，连小青这小鬼也伸头探脑很感兴趣的样子。可是你却对此提不上兴致，你索性看着那正下的旺的雨。

        周婵心当然也不会喜欢赌博。男子和女子的爱好，似乎便有分别。

        那些赌博的人手舞足蹈的或喜或悲，到了最后，你和周婵心就被让到一块儿。

        你说：“周姑娘，江西至京城，路途甚远。你走了这些天，很累吧。”

        周婵心有些不好意思，微笑说：“是啊，开始几天只觉得环境新鲜，一切都很有趣，走到后来天天不停的赶路，心中就急，也就累了。我总要停下来歇，二哥就吓我说，如果我不走就把我送回家去。我这才一直赶路。”

        你笑了笑。

        周婵心问你：“孟公子，你是读书人。这次，就你和小青两人去京城吗？”

        你点点头。

        周婵心竟然佩服的说：“你真了不起。要是我，可就不敢的了。”

        你笑道：“我身上没有多少银两，若有人抢就给了他，出来自然方便。”

        周婵心看着亭外的大雨，不说话。

        雨下的久了，周围更冷。你问周婵心：“周姑娘，你冷吗？”

        周婵心摇摇头，可是你却看见她紧紧抱着双手，衣衫显然有些单薄。

        你不出声的跑到外面的马车上，那个时候你淋着雨，头发衣服上都被雨水打湿。你飞快地取出你自己的一件披风，然后踏跳着泥水冲进亭子。

        你闻了闻，把披风递给周婵心，笑着说：“还好，没有什么味道。我出来的时候乳娘才洗干净的。周姑娘，你先披上吧。”

        周婵心感激不已，不好拒绝，就接过来。

        这时候，那老者忽然生气的叫了几声，显然是输了钱。忽然他转过身，拍拍你的肩膀，说：“小娃娃，你有银子吗？借我使使。”

        你和他素不相识，那老者显然运气又不太好，他身后的周战和周阳跃一起在摇头示意你不要借给他，你却取出二两纹银递给他，笑着说：“老人家，见好就收，尽兴就罢了吧。”

        那老者就笑说：“你这小娃娃倒挺大方，又有好心肠。这样才讨小女娃娃喜欢。”说着他就看看周婵心，转过身又叫嚷起来。

        周婵心被他说的窘迫不已，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问：“你认识他吗？”

        你摇摇头。

        周婵心就说：“那你还借银子给他。”

        你笑着说：“玩总要玩得尽兴。二两银子我路上省省就是了，他这么大年纪开心最重要。”

        周婵心不解，苦笑着摇摇头。

        你看也不看那老者赌钱，你对他也没有特别的印象，更不能确定他一定能还给你。但是你素来觉得钱财就是身外之物。你知道老者在赌钱并不是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你很乐意。从小你娘就说你有佛性，好善乐施。

        那老者手气极差，不一会儿就把你的二两银子输了去。他便又来找你借钱。不过，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干笑了两声。

        你真大方，便又取了五两银子给他。

        周婵心开始捂着嘴笑你了。神色间似乎说你傻。

        你忽然觉得这女子真矫性，不过是借了些银子给陌生人，她竟然就用看白痴的眼光来看你。

        你的心里微微一叹。

        你们说的话也就少了些。

        可是，那老者连你那五两银子也输了去。他的手气真是差到了极点。他跑出去站在雨中连连将手在泥地里拍了几拍，又在身上抹掉泥巴，似乎要抹去霉气。他再进亭子的时候看也不看你，却有些不甘的眼巴巴的看着那群围在一起赌钱的人。

        你却笑着又取出五两银子，说：“老先生，如果不尽兴，你再去赌一把，我再借你五两银子便是。”

        那老者一把取过银子，笑逐颜开的说：“你这小娃娃真是个大好人。好，我就再去赌一把。如果再输，我今天就不赌了。”说着，他迫不及待的又钻到人堆里去。

        你笑了。你看见周婵心开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你，不像刚才看白痴的眼神，却也没有好的哪里。

        你想到她的小性儿，也不在意，快活的哼着歌调。

        可惜，那老者又输了。

        你笑嘻嘻地看着那一脸懊恼的老者。你并不准备问他讨钱，你只是安慰他说：“老先生，赌钱总是有赢有输，不必放在心上，开心最重要。”

        那老者有些奇怪地看着你，然后问：“小娃娃，你是个好人。你叫什么名字，哪天我有钱了还你钱。”

        你当然没准备让他还钱，却笑说：“好，你哪天有钱了，又恰巧碰到我了就还我钱吧，我叫孟航。”

        那老者就点头说：“好，孟航，我记住了。我有钱就还你啊。”

        你笑笑。

        你听见身后也有人在笑，显然那是对你的嘲笑。

        和你一起站了片刻。那老者忽然说：“小娃娃，我借你的钱，一时半会儿又还不上你。这一日复一日只利息就不少了。要不我先把利息还给你吧。”

        你笑着说：“老先生，不用了。就算你连本钱不还我也不介意，你千万别老把这事放在心上，反而弄得不开心了。”

        老者摇摇头说：“那怎么行呢。欠债还钱这个道理我还懂得。我就先还了你利息。不过，我现在身上一文钱也没有，这样吧。我这儿有本书，全给你吧，我太亏了，给你少了吧，又显得寒酸，我就撕三页给你。”

        你连忙说摇头摆手，那老者却听也不听，从怀里取出一本已经被雨水浸了有些湿了的书，飞快撕了三页递给你。

        你很不好意思，但那老者执意让你收下。你只好收下了。

        老者看看那群赌博的人，心中痒痒的，却又已经说过今天不赌了，站在那里竟然有些受折磨的样子。当下就说：“罢了，我还是出去淋淋雨吧，站在这里浑身难受。”说着冲你挥挥手就走进雨中。

        你连忙劝他先回来避雨，可是雨正下的急，雨声哗哗的响，那老者又走的快，转眼间就被雨幕隐淡了身影。在大夏天里冒雨赶路还可以理解，现在在这寒冬腊月里真让你觉得那老者是不是不正常。或者那老者竟然是个异人？

        你对这老者却有些好感。你看看天，还在下。看看周围的人，还在赌博。你无聊极了，于是你取出那老者撕给你的三页纸。

        你才发现那本书也许就是一本剑谱，老者正好撕了三招给你。你虽然觉得那剑谱未必便是什么了不起的剑法，却觉得老者这种还债的方式有些特别。心中觉得有趣，看那剑谱的时候也就用了心。只看了一会儿你就烂熟于心。你脑中想象着那三招使出来会是什么样子。你盼望雨快些停下，好试一试。

        周婵心很是好奇，可是也不好意思挨过来看，不时的看看你。

        你知道周婵心很是好奇，可是却不喜欢她的小性儿，也许这未必便是她的缺点，可是，你终归是不喜欢。所以你看完后就将那三页剑法收起来。

        雨终于停了。

        周婵心不知在看什么，看的聚精会神，不妨亭顶的茅草未干，一滴雨珠落下正砸在她的鼻尖上，她吃惊的一颤，样子无比娇憨。她惊慌的四下里看了看，好在没有人注意。

        可是你看见了，你有些心动，你对自己说，周婵心真美。

        周婵心回头时正看见你的吃笑，她不禁羞红了脸瞪了你一眼，飞快又扭过头。那样子竟然有些打情骂俏的味道。你和她隐隐的一些小矛盾竟然被一滴雨珠给冲淡了。

        你们走了一段路，因为下过雨，路极泥泞，你们就近找了家客栈住下。

        已经闲了半日，更没有什么话题可聊，于是你和周家兄妹吃过饭就各自睡去了。

        李镇在你脑海中不停的出现，每一出现都会让你意醉神迷，你深深的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你竭力忘掉他。白天你专心的看风景，或者和小青周家三兄妹聊天，晚上你强迫自己早早入睡。你不给自己留一分多余的时间。这样果然似乎想念李镇的次数就少了些。

        你睡的正香甜的时候，有一个黑衣人轻巧的贴到你房间外面，听了听动静，很快橇开了你的房门，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他手上拿着一把刀。

        你打着呼噜。小青在另一头，也在打呼噜。

        你们两个都是初出茅庐，那人压根迷香都没有用，就一根手指点了你的穴道，将你在腑下一夹，走了。

        他在黑暗中也看得清东西，就算抱着一个你也能健步如飞。

        不过，你终究学过武功，那人又不是宝马，不但能夜行八百而且稳如八抬大轿，你终于被一阵阵的颠簸给弄醒了，你吃惊无比。可是你一动不能动。

        你大叫道：“你是什么人！抓我做什么！你快放下我！”

        一声冷哼。

        你知道自己被人绑架了。可你猜不出是什么人绑架你。你不停的骂那人是鼠辈，你是被暗算的，你要和他进行公平的决斗！那人当然不会睬你。谁会放弃到手的便宜。

        可是过了不久，那人竟然真的停下了。你以为是你的叫嚣有了作用。等你被扔到地上的时候你才发现原来是前面有人拦住了他的路。

        那人至少不是你的敌人，因为他和绑架你的人正在对峙。可惜你看不见他的脸，因为他戴了一顶大斗笠。可是你却觉得那人仿佛一只太阳，全身都散发着光辉，洒到你身上，照得你全身暖洋洋的。

        你的心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你猜，那一定竟然是李镇！对于你来说，李镇身上有一股磁性，远了或许感觉不到，但是在你近前，他便是与你隔着一道墙，你也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那人一定是李镇！

        你太激动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绑架你的人抽出长剑，道：“想必我们不会是朋友了，那就亮出兵器吧。”

        戴斗笠的人扬了扬手，没有说话。

        绑架你的人挥剑而上。

        你一看就知道那人的剑法极高超，至少也有十五年的用剑经历。一个人将一把剑用了十五年，如果不是太笨，基本上都能算作高手。

        可是你相信那戴斗笠的人一定能胜。你见过李镇的武功，如果那人是李镇的话，就一定不会输。只是你忽然不能确定那人是不是李镇。就像你与李镇相视着，也不能确定李镇是不是在心里，也默默的喜欢着你。

        这似乎有些怪，你喜欢李镇是不错，李镇为什么便一定要喜欢你呢？更何况你也是个男人。你一个人不正常也就罢了，你为何肯定李镇也不正常呢？

        这时，你忽然又想起，李镇为什么会有那么高的武功呢？既然他有那么高的武功就一定不会是个默默无闻的人了。可是你不知道江湖上有一个叫李镇的比较出名的人。

        这些问题来的这么突然，以致于你还没有想清楚，就听到一阵轻微的痛呼。你一看，那绑架你的人果然输了。黑暗中他捂着胸口，嘴角里还有液体流出。不出所料的话，那应该就是鲜血。他中了戴斗笠这人的一掌，内伤不轻。你吃惊极了，你都没有看见二人动手，胜负却已分晓。

        那人一边拭去嘴角的血，一边以长剑支地，嘶声道：“朋友好高明的功夫。千手剑佩服。朋友留下个万儿来，改日再去讨教。”

        你终于听到那个戴斗笠的人说道：“虽然我会武功，但我不是江湖人。你若想报仇，今日便报，过了今日，你再没有这个机会了。”

        千手剑狠狠的看着那人。他活蹦乱跳时已经败在那人手下，受了内伤更不是那人对手。千手剑仔细记下那人身形，这才纵身而去。竟然看也不看你一眼。

        你颤抖着声音，欢喜地问：“你是李大哥吗？”

        戴斗笠者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谁。我不承仇，也不承恩。你回去吧。”说着，那人临空一点，是一手很高明的隔空打穴功夫，你的穴道立即解了。可是不等你再问什么，那人已经纵身走了。

        你怔怔的看着那人毫不留恋的身影。

        你着了魔一般相信那人一定是李镇。这些日子以来你竭力想要忘掉他，可是经过这一晚的事情，你才发现你每一次试图的遗忘都埋下了更深的思念。这些思念像一簇堆集的日渐丰厚的炸药，总有一天会炸得你口不择言身不由已情不自禁至死不渝！

        你根本不可能忘掉李镇。也许李镇并不知道，也许他根本不想再多看你一眼。你不禁悲从中来。

        你一门心思认定刚才救你的人，一定就是李镇。于是你不但不感激他，反而愤怒。

        你不愿意见到我？你嫌我武功低微吗？难道你一直跟着我？那你一定是在白天看见我傻头傻脑的用十二两银子换了莫名其妙的三式残缺的剑招，你也在嘲笑我！

        好，你不见我就不见我，难道我便愿意见你吗？我们就谁也不见谁好了！我年轻英俊，才富五车，难道我竟然会找不到一个好姑娘死心踏地的爱我！

        刹那间你又微笑起来。你想到在家乡的时候，每次出去看见你的女孩子都爱脸红，每每惹得张晾和贺复醋意熏天；你七岁的时候就能作诗，九岁就能作画，等到十二岁四书五经你更是背的滚瓜烂熟，你是乡试解员，若不是你的母亲一直说你年纪轻不肯放你出来，也许你早就参加过省试和殿试了。

        哼，李镇，你了不起吗？你只不过是武功稍高些的乡下农夫罢了。你救了我两次又有什么了不起，我赔你些银子感激你就是了。你凭什么看都不看我一眼！

        你在心中天翻地覆的数落李镇的不是，这样你心里会好受些。你骄傲的自尊绝不允许任何人漠视。忽然你想到那句话，爱之深，恨之切。你不再安慰自己了，却想，难道爱情这东西，必定是先动心的那个处于被动吗？

        你被自己的想法给缠的晕了，你高一脚低一脚的往客栈走。胡乱中你竟然没有走错方向，真是万幸。

        ……

        你回去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你刚进客栈就觉得里面忽卷出一阵风，猛然撞向你。

        你下意识却灵巧的闪开。之后你看见几个人奔出来，一齐叫道：“小青，小青。”

        你才看见那道风是哭泣的小青。

        你和小青都吃了一惊。

        小青喜极而泣，紧紧拉住你的手，哽咽道：“少爷，少爷，你到哪里去了。”

        原来小青见你不见，惊慌失措的要去找你，里面的人劝了好久，终于没有劝住他，结果他刚要跑出来你就回来了。你不想上他们担心，于是你说你只是出去散散步。

        小青对你的忠心让你很感动。

        你想，对我好的人还有很多，李镇你看也不看我一眼有什么了不起。可是你忽然又想，李大哥，你难道一点也看不出来我的心吗？

        大家都平静下来的时候你才看见池羡玉不知道何时也来了，正在那儿冲你羞涩的微笑。

        池羡玉原来也是要去京城。你本来不准备和她一起上路，可是，她说她的哥哥得了一场怪病，只有住在京城的麻神医可以救治。你就被打动了，心中觉得一个单身女子出来太不方便。你点点头。

        于是，你去京城的路上，旅伴就这么多出好几位。你心里满欢喜，这样路上有人说说话也不觉得累也不觉得远。

        人多了当然会热闹。人多了也当然会多些烦恼。特别是这些人当中，有英俊的青年，还有美丽的少女。

        先是你发现池羡玉始终将你当作恩公来看，她的报恩方式极有可能就是以身相许。你吃饭的时候她给你盛饭，你睡觉之前她给你打水涮洗。甚至她还会每走一个时辰就温柔脉脉的问你要不要喝些水。

        你大窘。

        你看见周婵心似笑非笑的冲你笑。

        周阳跃看你的眼神开始有些冷淡，总在不经意间顶撞他大哥。

        再到后来的时候，周婵心忽然不再和池羡玉说话了。

        大家都以为你是身陷其中的当局者，可是你却以为你自己是最清醒的旁观者。

        池羡玉再递水让你喝的时候，你终于摇头笑说：“池姑娘，我不渴。周二哥一路上都没有喝水，你递给他喝吧。”

        池羡玉不动声色的应了一声。转身把水袋递给周阳跃。

        周阳跃却扭过头说：“我不渴。”

        池羡玉当然不会像恳求你那样去恳求着让周阳跃喝水。周阳跃一拒绝她就收起水袋，若无其事的样子。

        池羡玉回头的时候，你看见周阳跃满面气红。

        你叹了口气。

        周战却笑说：“池姑娘，你别理我二弟，他这几天上火，心浮气躁。失礼的地方，你多担待。”

        池羡玉浅笑说：“周大哥多礼了。周二哥每天替我们安排吃住委实辛苦了些。我怎么会怪他呢。”

        周战说：“这些都是应该的。池姑娘不必放在心上。阳跃，快给池姑娘道个歉。”

        周阳跃虽然不愿意，可是终于拗不过周战，瓮声翁气的说了声：“池姑娘，对不起。”

        池羡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你有意勒住马，走的慢些。希望池羡玉和周阳跃多在一起。谁知道周婵心也走到最后。

        周婵心看看你，撇嘴道：“哼，你心里很得意吧。”

        自从池羡玉来了之后，周婵心对你说话一直都是这口气。

        你也不在意，轻声说：“我想，这些事情完全不是我的本意。”

        周婵心白了你一眼。

        周婵心眼波流转如水，明眸多情如玉。那一眼分明是妩媚多，埋怨少。你心中一动。

        你想到最一开始周婵心对你似乎也有些好感，只是隐约模糊让人无法确定。后来她看见你用十二两银子换了也许是三张废纸的剑谱对你似乎就死了心。谁愿意嫁一个不能挣钱却花钱如流水的男人呢。

        可是池羡玉一出现这些就又变了。

        周婵心先是不理睬你，那也许是故意在向你表示大度的不在意，让你以为她对你一点好感也没有，管你和哪个女子好。但愿不是她的本意，更与她的本意相反。如果你那个时候上前对她说几句知心知底的话，她就彻底的非你不嫁了。你绝对有这个自信，你想到家乡有许多女孩都是这样，她们对你都是又爱又恨。你想到你有一张自己看着都觉得英俊的脸。那个时候你的确会去道歉，就像对你三个姐姐那样尊敬的去道歉。可是对周婵心，你没有。

        一计不成，周婵心又开始对你说话了，却不冷不热。她对你和池羡玉的好，冷嘲热讽。话中的醋意小青这小孩子都听得出来。她终于按捺不住，要来发泄心中的不满和不甘。这个时候，如果你肯低声下气的去给她说几句好话，她有可能会半嗔半怨的投入你的怀抱，可是你仍然没有。

        接下来，她还会怎么做呢？你不知道。女孩的心思和行为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你也不想知道。

        你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如果你用了周婵心的行为方法，去试探李镇，李镇会怎么样？

        你的心狂乱的跳动起来！你跃跃欲试！可是，李镇不在这里。但你可以想象，你可以想象李镇接受并且爱着你的情形，在你心里，你们早已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了。

        离开婺源这么多天，你还是没有忘掉他。你闭着眼睛也能画出李镇的眉、鼻、唇、颊。

        你每日在池羡玉和周婵心周阳跃的心理间游走揣摩，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你知道你自己一直都是个旁观者。

        ……

        这一天你们又错过了客栈，这样的事情你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们有准备，一点也不惊慌。

        你们的午餐是酱牛肉加烙饼，一人还有一只苹果可以吃。

        你们正说笑着吃喝的时候，忽然一个老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使劲嗅了几嗅，忽然大声说：“好香！是谁在吃宝芬斋的酱牛肉！”

        你们当时已经走到了安徽省，宝芬斋正是安徽省最出名的食府，全省各州县都有分号。你们买的的确是宝芬斋的酱牛肉。

        你听见周战笑说：“这人倒是个识货之人。”

        话说不及，一个老头已经到了你们面前。他看着你们，你们也看着他。

        你们忽然同时惊奇的咦了一声。你们显然认得他，他就是那个借了你十二两银子又用三招剑法做利息的老者。

        你对他挺有好感，当下笑说：“老先生，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那老者嘿嘿笑说：“是呀，真巧，可是今天我并不是来还你钱的，恐怕还要欠些时日。”

        你笑说：“不用急。老先生还没吃午饭吧，就和我们一起吃吧。”说着，你递给他一包酱牛肉和几块烙饼。

        老者也不客气，接过来就津津有味的吃咽，还大声称赞好吃。

        你笑笑。你看见周婵心别过头，显然她对这老者极厌恶。恐怕她又要三天不和你说话了。

        你看见池羡玉眼底深处也有些讨厌他，但是却忍住了，自顾的吃自己手中的烙饼。

        你觉得这些女孩子真是势利。如果哪天你也长到七老八十不再英俊潇洒不再风流倜傥，她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待你吗？你想，如果我这次落第，以后每次都落第，我父母又去了，没人挣钱给我花，我也穷如叫化子时，她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待你吗？尽管那时灰垢掩着的仍是一张棱角分明英俊的脸，尽管佝偻虚弱的身躯中还是学富五车善良正直。

        你始终无法将这些女子，往美好的一面想。反而是李镇救了你的命，不问你是美丑贫富的救命之恩令你觉得清新心动。

        说到底，你还是忘不了李镇。

        老者对池羡玉说：“小姑娘，你的水给老头子喝些吧。”

        池羡玉有些犹豫，虽然脸上在笑，却没有动。

        你说：“池姑娘，便给这位老先生喝一些吧。我们的水应该够喝吧。”

        池羡玉终于点点头，将水袋递给那老者。却是提着袋口，让那老者接着袋底。

        水袋上一老一小两只手，一只手枯如沾了灰的鸡爪，一只手香白如雪柔润如脂。美丑分明。

        老者又是嘿嘿一笑，接过来，张口咕嘟嘟喝了个饱。

        老者终于水足饭饱了，却说：“可是是水，如果是酒，特别是上等的女儿红，那就更美了！”

        你微笑着说：“不知道这么巧会遇到老先生，下次若在闹市中遇到老先生一定请你吃好喝好。”

        那老头忽然笑问：“你这小娃娃乖巧的让我奇怪。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摇摇头。

        那老头又问：“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倒像孙子待爷爷。”

        池羡玉忍不住说道：“孟公子，我们赶路吧。”

        你却笑了笑，道：“如果老先生不介意的话，我便叫你老大爷。家父从小教导我要尊敬长辈，我想，这是我应该的。”

        那老者拍手大笑，说：“你这小娃娃真是有趣，世间少有嘛。你这般聪明的年青人我见过不少，你这般富态的年青人我也见过不少，不过你这般有礼貌的年青人我倒是第一次见。”

        你不好意思的笑笑。

        那老者说：“这次又欠了你一顿饭钱，这样吧，我那本书再给你撕三页，就当是饭钱吧。”

        你连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这顿饭是我请老大爷你的。”

        那老者却已经撕了三页给你，你只好接过来。

        老者拍拍你的肩膀，跳起来，唱着小曲儿走了。

        周战不禁问你：“孟兄弟，你莫非认得这老头儿？”

        你摇摇头。

        周战道：“那你为何对他这般好？”

        你笑问：“周大哥莫非觉得我对其他老人家或者其他人不好？”

        周战大笑，摇头。

        你对其他老人和对那位老人的确没有两样。那天你看见一个老乞丐，你还给他了二两银子，看得周家三兄妹和池羡玉目瞪口呆；
        那天你看见一个老婆婆行动不便，硬是扶她过完一座小桥才上马而去；
        甚至你还跳到一个深沟里替两个小孩子捡一只跌落的陀罗。

        你父亲教导你要尊老爱幼，这些年来你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只是大家反而觉得你这个人真怪。

        ……

        这次那位老人给你的却是一套内功心法。那三页纸中有两张纸上分别画着两个光着身子的小人，几条线几十个点画在他身上。那是人体的经脉和穴位图。一幅图是正面，一幅图是背面，还有一幅图是几句似偈非偈的句子。你看了，似懂非懂。不过那图你却看得明白。

        反正没事，你当晚就照着那图调息一番。

        你本来已经有了很扎实的武学根基，那些东西虽然有些深奥，你一天却也能领会一些。等到了第五天的时候你就觉得耳清目明，心清灵净，那种空灵的感觉是你从未有过的。你很惊奇，没想到那老人给你的心法见效这么快。

        第六天夜晚，你正在运功，忽然觉得腹中一阵绞痛。然后你的一股真气便郁结在你的大椎穴附近，再也不行走。你心中大恐，大椎穴是人体大穴，如果就任这股真气留在那里，你定要元气大伤甚至走火入魔。

        你的腹中绞痛更甚，大椎穴的真气也开始轻微的冲撞周围。

        你额上已经冒出了冷汗。你想叫却叫不出声。你知道你这次凶多吉少。

        你越来越慌，你甚至怀疑那老者有意要害你，才让你练这心法。你现在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那心法而起。你后悔不迭。

        你的思绪乱了，你的真气更加混乱，你觉得体内像一条小河，河面上反射着万道金光，金光便是你体内的真气，在河面上诡异的炫动！

        你哇的一声，张口吐出一滩血来。你却没有晕倒。只是很虚弱。

        小青终于被惊醒，他大声叫道：“少爷，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他连忙扶着你。

        你安慰他说：“小青，我没事，不要怕。”

        小孩子就是禁不得事情。当时你执意要带他出来。你娘要你带家中的总管林大叔出来你还不愿意。

        不过小青也还聪明伶俐，他很快叫来周战等人。

        周战非常吃惊，你却告诉他你没事，只是一时运功不慎而已。

        但周战的武功比你高，阅历也比你深，他忽然说：“孟公子，你这些天吃了什么吗？”

        你摇摇头，你的每顿饭都是和他们一起吃的。

        周战说：“可是，你的血中竟然有异味。而且色泽黑紫，你分明是中了毒。”

        周阳跃吃惊道：“大哥，孟公子中了什么毒？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也都中了毒。”

        周战摇头道：“二弟，你别乱说。我们没有中毒。可是，孟公子是真的中了毒，如果我说的不错的话，孟公子是中了抽命散。这是江湖上的一种寻常慢性毒药，只要发现的早，寻常郎中都能解得。只是中毒后不易察觉，等到毒素集中到一定时候，便是神仙也无力回天。”

        周婵心吃惊道：“那孟公子会不会有危险？”

        周战道：“谢天谢地。孟公子定是福泽深厚，今晚他正将这一滩血吐出来，毒素便逼尽了。不会有事的。”

        你不禁松了口气。

        池羡玉道：“可是，是谁下的毒呢？孟公子，你难道有什么仇家吗？”

        你摇摇头。你当然不会有仇家，不过你那嫉恶如仇的父亲就难说了。父债子还，这不是什么稀奇事。

        周婵心忽然悟道：“会不会是那个老头子！他那次找孟大哥借银子我就觉得他好生奇怪，他一定一直跟着我们，前几天还见过他。孟大哥给他银子又给他食物他怎么能恩将仇报！”

        你立即摇头说：“我相信不是他。我根本没有见过他，他没有理由害我。”

        你知道绝对不是他。因为你突然发现这些毒竟然是由他撕给你的三页纸上所记的内功给逼出来的！这事太巧了。难道，他竟然知道你中了毒？

        你觉得事情不是想像中的那么简单，你不准备多说了。于是说：“我没事了，你们不要担心了。这些事情，我们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可是我们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周战等人这才点头离去，看你的眼神中都满是关切。你想，他们真是热心肠的人。

        池羡玉说：“孟大哥，我留下来照顾你。”

        你摇头说：“不用了，池姑娘你还是回去休息吧。我也想再睡会儿。”

        池羡玉这才不说话，有些担心的走出去。

        你安静下来。虚脱了一般，一觉睡到天明。

        你知道有人想害你，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害你。你更不知道是谁想害你。那人在暗，你在明，你注定是要吃亏。可是，你什么都不怕，因为现在怕也没有用，你只能等待危险再次降临的时候，用尽全身心的精力让你自己化险为夷。

        ……

        第二天你们继续赶路，平安无事。反而是池羡玉和周婵心二人一齐对你照顾有加。你看见周阳跃的脸色一直都不开心。可是你没有办法，你可以用些方法让池羡玉不喜欢你，可是你却没有办法让池羡玉去喜欢别人。

        第三天你们走到了河南境内，河南境内有个信阳，信阳有座鸡公山，是天下闻名的避暑胜地，你们的兴致都很好，准备去游玩一番。虽然是冬天不需要避暑，不过看看风景也好。反正你们的时间很充足。池羡玉兄长的病也不急，反而是她先说要和你们一起去看看。

        你们就去了鸡公山。

        鸡公山风景如画，温暖湿润。你们去时正值寒冬，此时虽然没有绿树红花，却有猿攀鸟啼。看着那虬结的林木裸露的山岩，别有一番粗犷的意韵。

        你们玩的很尽兴。也忘了累。

        那晚你们便宿在鸡公山下一家农户家里。

        本来池羡玉和周婵心不是很和得来，可是因为不是客栈，所以她们两人也只好睡在一个房间。

        你和小青与周家两兄弟挤在一个房间。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你竟然这般害怕一人独处，你不是怕寂寞，却是怕一个人时候的胡思乱想。你不停的想李镇，想他的温柔想他的平和，你试图用池羡玉或者周婵心美丽的面容来分散你的注意力，可是，你反而将李镇的音容笑貌想得更加清晰。你痛苦而无奈，你知道，你不能再这样想下去，于是，你轻轻地下了床，开门出去。

        你看见一轮明月，纯净极了。

        你听见一阵山风，暗自呜咽。

        你没想到鸡公山下的月也这般皎洁宁静，暗夜中的山林映着碧空上的明月，水墨画一般简约，却又竟境深远。

        一阵风吹来，并没有寒意，风吹动了你的衣服，仿佛有人将人的衣服束紧了一般，你不禁回头，同时在脑中想道，是你吗，李大哥？

        身后是农家屋舍，没有人。

        你忽然听到一阵痛苦的呻吟，你又听到周婵心痛苦的唤道：“大哥，二哥，你们快来呀。”周婵心叫的很用力，可是声音传出来的时候却很小，竟像受了伤一样。

        你做事总是带着些冲动，你知道周婵心肯定是受了伤，你一心关心她，所以你不及叫醒周战兄弟就冲进周婵心夜宿的房间。

        池羡玉不在房里。你只是发现这个事实，根本没想那么多。

        你看见周婵心的臂上鲜血如流，地上还有一把沾了血的弃剑。你吃惊地问：“周姑娘，怎么回事？”

        周婵心痛苦的说：“我和池姑娘说了会话，谁知道说到最后竟然吵起来。她一冲动就刺伤了我，独自跑了。”

        你想她们争吵原因也多半是因为你，可是你不能说出来。你飞快上前，撕下一截长衫，准备给周婵心裹伤。

        你看见周婵心楚楚可怜的别过头，不敢看自己的伤口。

        你一边给她包扎伤口一边忽然想起：当时李镇给你治伤，你也是这个样子。

        你还沉浸在回忆中，突然被周婵心抱住。

        你从来没有和一个女子这么接近过，你心慌意乱，身子已经压住了周婵心，在你大吃一惊的时候唇舌已经挨到了周婵心白皙娇嫩的颈上。

        然后，你忽然听到周婵心大声叫道：“大哥二哥，救命啊！”声如雀鸣！

        你听到周婵心这么一叫奇怪极了，她刚才分明还痛苦的发不出声来。

        你想要挣开，可是你想不到周婵心却把你抱的这么紧，你们已经唇舌相交。令你窘迫的是，那是你的初吻。你原来还要将它给你最爱的人呢。看来现在是不行了。你觉得对李镇，竟然有些内疚。

        周战和周跃阳冲进房中，然后你就被周婵心一把推开。你看见周婵心衣衫散乱，甚至露出半面酥胸。你听见周婵心痛不欲生的叫道：“大哥，孟公子他非礼我！”说罢就扑到周跃阳怀里痛哭不止，像是羞极怕极了一样。

        周战气的全身发抖，愤怒的指着你道：“你这人面兽心的小人！亏我们还把你当朋友，你怎么敢欺负我妹妹！”

        你立即辨解说：“周大哥，我没有欺负周姑娘。”

        可是他们一进门就看见你趴在周婵心身上，而且你还是被周婵心推开的。如果不是周婵心还有气力呼救他们又及时赶来，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周战一把抽出长剑，怒道：“你还抵赖！”一剑就要刺上。

        小青忽然紧紧拉住周战，大声道：“我家少爷不会的，我家少爷不会的，周大侠，你误会了。”

        周战一把甩开小青。

        你急忙解释道：“周大哥，我出来只是想随便走走，听到周姑娘受伤惊呼就赶起来看，你看，她手臂上还有剑伤。”

        你很快目瞪口呆，你看见周婵玉玉臂如雪，皓如羊脂，哪里有半点伤口。你惊的说不出话来。

        周战更怒，一剑刺来！

        你一边躲一边叫道：“周姑娘，你告诉你大哥啊，你不是说你是被池姑娘刺伤的吗？”

        可是，没有人听你解释了。

        周战使的是江西剑派的天行剑法，你清醒过来的时候连忙躲闪，可是你手上没有剑，好几次都差点被周战刺中。

        小青机灵，忽然一把抽出周阳跃手中的长剑，急掷给你道：“少爷，你们别打了。”你已经将剑接到手中。

        周阳跃一指点了小青的穴道，小青一动不能动。

        你连忙使出家传的状元剑法，两柄长剑在空中交闪，辉映四壁。你拼命解释，可是越描越黑。周战此时怪你欺负他妹妹，又恨你做人不诚实，一心要杀了你。

        这家农户也被你们惊醒了。他们夫妇吃惊地看着你们。周阳跃伸手递给他们十两银子，道：“你们去睡吧，不要管这里的事情。”

        那家农户连忙摆手不敢收银子，回到自己房中。

        你又惊又急，本来以你状元剑法的功力可以接周战四十招，可是你只接了他二十招，忽然周战一记“怀心腿”，正中你的腰肋，你不及躲闪，破窗而出。

        小青大叫一声：“少爷！”

        你刚站稳，周战便追杀出来。他一记“童子问客”，长剑直指你的面门。

        此时你的脑中再不知道该用什么招式去抵挡，你直觉得那支森森的长剑已经刺到了你的面前。

        你忽然想到了那位老人给你的三页剑谱中的一式，不由自主的挥出一剑！

        你根本不知道这一招能不能抵住周战。但是这几天来你始终在想那老人给你的三页剑招，其实你的脑中已将那三招剑法演了千百遍，这是第一次使出来。

        你听到周战啊的一声，然后当的一下，你就看见周战满脸惊恐的撤剑望着你。你也怔住了，周战一咬牙，猛然间又一剑刺来。

        你知道刚才你那一剑肯定起到了作用！于是你又用了第二招。

        甚至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一剑招的威力，你只看见无数道剑影笼罩着你，周战的长剑一剑也刺不中。你自己也吃惊极了。你不由自主的来回用这三招。

        周战不明白你的武功为何突然增强了倍余，一时惊疑不定。

        这时，你看见池羡玉从外面走进来。

        你大声问道：“池姑娘，难道是你伤了周姑娘吗？你为何要伤她？”

        你看见池羡玉一脸惊谔，她说道：“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为什么打起来？”

        周阳跃冷声问道：“池姑娘，这么晚了你上哪里去了？”

        池羡玉道：“可能是因为今天白天爬山累了，晚饭多吃了些，肚子胀的难受，我就就出去走了走。怎么会这样子？周二哥，我并没有伤周姑娘啊。”

        你心头一震。

        你听见周战大怒道：“姓孟的，你还要撒谎！今天我饶不了你。”

        你忽然听周婵心大叫道：“我再没有脸面见人了，我不如一死了之，反而干净！”你看见周婵心挣开周阳跃，一头要撞到一旁的大石桌上。

        池羡玉一把拉住周婵玉，不住劝慰。

        什么人都能看出来，你在说谎。连你自己也不相信你所说的是事实，池羡玉和周婵心的感情分明极好！你看见周阳跃进屋又取了一把剑，跳到场上，一剑划向你的后心。

        你一直都用的是那三招，一遍两遍，一直用到第八遍，你用的越来越熟，越来越顺，仿佛练了好几年一样。虽然这三招中有些变化，可是只不过是三招。但是这三招却极神奇，周战是个老江湖，可是他看你使了七八遍却始终找不到破解之法。

        周战心里也无比惊奇，他也不知道你用的是什么剑法。

        你现在知道，你那十二两银子实在值极了。便是三百两银子给那老人你也不会亏。三百两银子有时候都不一定能够让一个人多活一个时辰。可是你的十二两银子却做到了。

        你虽然没有受伤，周战兄弟也没有受伤。虽然他们打不过你，可是你也一直没有占到上风。你发现你那三招只能救命防身不能克敌制胜！

        这样长久下去，你一定会被累死！

        你连逃跑都没有机会。只要你一不留神，手中的剑法稍怠，周战兄弟的长剑就可能刺穿你的胸膛。

        你决定冒个险，你不能再打下去，再打下去你可以躲过这一阵子也没有力气再逃走。于是你忽然使了一招状元剑法中的“贡士捉笔”，一剑划向周阳跃，握剑的拳头却撞向周战！

        你太冒险了。你的功力也不够，所以当你荡开周阳跃的时候，周战忽然一剑砍向你的颈项，就像一把铡刀切下！

        你听到池羡玉惊呼一声，颊上一凉。

        忽然，当的一声，周战的长剑一偏，已经滑落。一条人影快如闪电，一掌拂开周阳跃，一记“顺手牵羊”，你身不由已的被他带飞！

        那人带着你，飞快的离开农家小院，避开了周战。那救了你的人抓着你轻松的就甩掉了周战，你心里无比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