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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情难却
        麻神医天下闻名。

        二十年前,江湖上有个骆神医,当时是江湖第一神医,武林中人都知道他;
        七十年前,江湖上有个赛华佗,上至宫廷,下至民间,所有疑难杂症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一百九十年前,江湖上有个医谷,谷中有位医仙,据说师承神农一脉,据说波斯有位王子得了怪病,不远万里,得医仙出手,健康如初。

        这些所有的神医在当时都是最有名气的郎中,可是后来别人评三百年来,医术最好的神医的时候,拔得头筹的却是麻神医。

        麻神医的大名绝不比江湖上任何一位大侠逊色。

        所以你们很快找到麻神医悬壶济世的地方。

        路上你还想,其实一个人想要出人头地并不一定要功高盖世,或者出口皆文章。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只要你是你那一行的拔尖人物,你总能出人头地。

        你叹了口气,你想,如果有这种想法你就不必去挤破头的读书赶考,或者你可以去学姜太公钓鱼,或者去学庖丁解牛,甚至去卖油都能迎娶个花魁。你哑然失笑。

        一旁的李镇看见你一会儿沉思一会儿微笑,不禁有些奇怪,又没问出口。

        麻神医虽然天下知名,他的悬壶堂前却不像你想像中的那般门庭若室。你一时间有些怀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李镇笑说:“麻神医虽然妙手回春,天下间却也没有这么多重伤患者,寻常伤风感冒跌打损伤没有必要挤着也往这儿跑。”

        你点头称是。

        于是你很快看见惊奇的一幕。

        麻神医的店面里,果然都是重病之人!

        你看见一个断了两只手臂走路要人扶,身后还有人拿着他的两只断臂的人;你看见一个三十岁却满头白发瘦得只剩下一层皮,棉絮搭在唇上都一动不动没有一丝气息的人;到最后你竟然还看见一个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麻疯病人!

        你目瞪口呆的看着麻神医的那些病人。

        李镇笑说:“不用怕,又不是要你进去找他,我们就在附近等着,看看池姑娘什么时候来就行。”

        你点头,舒了口气,才想起来你是不需要进去的。你健康的很。

        忽然你想,不知道麻神医能不能改变你的思想。改变你像爱一个女人那样去爱一个男人。

        也许,池羡玉已经来过了,也许,池羡玉临时改变主意了,你们等了四天,还没有看见池羡玉。你们都有些气馁。你们决定再等一天,便再想其他的办法。

        这一天,你们坐在一个茶楼上品着茶。你们面前的窗口正好可以看见下面麻神医的药堂。

        在茶楼的一角里,坐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儿,老态龙钟。他在拉一把二胡。他身边还坐着一个七八岁的虎头虎脑的孩子。两人衣衫褴褛,面色肌黄。小孩子的眼睛更是一直盯着客人桌上的点心。

        你听见的二胡声却格外明朗,虽然不知道曲目,可是你从二胡声里却可以听得到阳光普照百花盛开蜂飞蝶舞的灿烂景象。二胡的天性音色中带着些凄凉,此时拉出的欢快的曲目别有一番味道。可是你在这凄凉的欢快中又听出了些无奈。

        你想,在这种场合花钱多半是为了买些愉快,当然不会有人想听到哀哀凄凄的调子。

        只是委屈了那二胡,委屈了那曲子,委屈了那老人。

        曲毕,老人颤颤巍巍的抱着二胡,拉着孩子,走到场上,挨桌乞讨。老人面无表情,或者应有的讨笑都已经淹没在了无奈中。小孩子咬着黑的手指,也是一声不吭。

        如果客人没有丝毫动作没有丝毫表情,度过端起茶再放下的一段时间,老人就会拉着孩子走向第二桌。

        你忽然感到一丝悲凉。

        演艺二胡,是一种才华吗?

        老人是为才华所累吗?

        似乎所有有才华的人都比一般人更要自尊,特别是艺术型的才华。于是有才华的人多半贫穷而骄傲。而且是越来越贫穷,越来越骄傲。

        二楼上有十几桌客人,最后掏钱的不过三分之一。都是几文钱。

        你准备掏钱。

        李镇绝对没有和你客气的意思,他已经取出一锭银子放到了那老人手中的一只颇干净的小木盒里。是五两银子。你知道李镇并不是有钱人,所以你有些吃惊。

        那老人并没有喜出望外,不过,悲悯的表情中终于多了一分感激,他破例的向李镇鞠了一躬。李镇连忙扶起他说:“大爷,快别这样,这是我应该的。”老人脸上的表情你不知道是什么含义,你和李镇目送他走开,到了下一桌。

        你看看李镇,李镇看看你。你们没有说话,可是你们心有灵犀。

        换成池羡玉和周婵心,一定会选择避开,或许带着高高在上的表情,扔下几分碎银。

        可是李镇是带着关切和渴望老人安足的心思给予。

        这也和你相近。

        忽然,你问自己,爱上一个男子不好吗?两个男子在一起可以更加了解彼此熟悉对方,在性格上,喜好上,无不相映成辉。而两个女子在一起的话,似乎聊天逛小店或者卫生习惯上,也更相近更能理解彼此。用同样的粗心关心对方的粗心,用同样的细腻对待对方的细腻。为什么同性不能相爱呢?你想起当初给那老人十二两银子赌博的时候周婵心的表情,如果你们是夫妻,一定会吵起来。如果和李镇,却可能更加两情相悦。

        你默不出声。

        忽然,一个声音说:“兄弟,银子不少嘛,借些给兄弟们花花吧。”

        你看见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撑到桌上,抬头看见三个大汉似笑非笑的看着你们,像看到手的猎物。

        李镇笑说:“我的银子只给老人和孩子,独独不给四肢不勤的人。”李镇的话说得十分不客气,你却非常欢喜。你已经聚了真气在两只手臂上,只要那些人一旦出言挑衅,你的拳头就会送到他们身上!

        为首的大汉果然冷笑一声,说:“嘿嘿,在这块地盘上,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我说话,我倒要称称你的斤两!”

        他一巴掌扇来。

        他显然也是个练家子,可惜他只是一个小地痞,而遇到的是李镇。

        你看见李镇挥手挡住那人的巴掌,顺势手一回,那人的巴掌身不由已的拍到自己的脸上。你不等李镇再出手,一拳捣向那人的肚子。你听到咕咚一声从那人的肚子里传出来。那人已经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这些人果然是会混的角儿,一看就知道惹你们不起,他身后的两人结巴着威胁道:“有种的,你们,你们,不要,不要走!”说着,扶起受伤的大汉狼狈的逃下楼去。

        茶楼上传出一阵笑声,还有几声惊咦。

        你和李镇相视笑笑。

        你们又等了许久,还是没有看见池羡玉的身影。你大悔,你想,是你的大意造成了小青的音信全无。

        李镇不住的安慰你说:“只要小青还在京城,我们一定能找到他。”

        你们准备回去了,你们走下茶楼。

        你们刚下楼就看见有一个女子飞跑而过,身后追着一群大汉。为首的那个有些面熟,李镇说:“那好像是刚才在茶楼上找我们碴的那汉子嘛。”你记来了,点点头。

        你看见女子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形势,满脸惊恐,然后你忽然惊奇地叫道:“李大哥,那是池姑娘!”

        你们连忙追上去。

        追过了几条街,你和李镇分头行动。你去追池羡玉,李镇则拦下那群大汉。

        池羡玉逃命的时候跑的真快,只要能跑,每个人逃命的时候都会跑的比平常快。

        不过你终于还是追上她。池羡玉开始以为你是那恶棍,所以挥拳捣向你的面门。你一把抓住她,然后叫道:“池姑娘,是我!”

        池羡玉看见是你,这才舒了一口气,忽然软软的倒在你怀里,面白如纸,气喘吁吁。你连忙掐她人中,池羡玉缓缓醒来,却全身疲累,站也站不稳。你扶着她。

        池羡玉说:“孟大哥,不好了,有群坏蛋抓住了小青。”

        你吃惊道:“小青被抓住了。可是,你们怎么会和他们遇上?”

        池羡玉说:“我本来是要带着小青去找你的。可是又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就说先去找麻神医。谁知道还没有进麻神医的药堂,就看见几个大汉从一间酒楼里下来,有一个似乎受了伤。我不小心撞到了其中一个大汉身上,那大汉抓住我们要打。后来又来了许多同伙,小青太小,就被他们抓住。他们还要追我,多亏遇到了你。”

        你有些惊奇,没想到那些人在你们面前吃了亏,却想找一个弱女子和孩子出气。

        你安慰池羡玉道:“你别担心,我们这就去救小青出来。”

        池羡玉道:“可是,他们有很多人。”

        你说:“不怕,我们见机行事。”

        这时候,李镇也来了。你将事情给他说了一遍,李镇就说:“那好,我们现在就去!这些小混混是污合之众,不打紧。”

        池羡玉强撑着,带你们到了一条胡同里。

        你让池羡玉留在外面,和李镇轻轻地走进胡同。你们果然看见一个小的四合院。

        院中有一棵很普通的大榆树,树下却绑着身心俱疲晕晕欲睡的小青。你看见小青的衣服破烂,偶尔还露出几道鞭痕,你愤怒了。

        院里有八九个大汉散坐在各处,屋里还隐隐有许多人。

        你听见一个大汉说:“老大,我们绑了这么个小鬼回来干嘛。还要管他饭。若是抓住了那美貌的小妞还能图个快活,你说是不是啊。”

        另一个在大汉骂道:“你他妈懂个屁。这小子和那小妞一看就知道是对姐弟俩。我们抓住了这小鬼,还怕那小妞不来自投罗网!”

        那个大汉眉开眼笑的点头称是。

        你们早就知道了,这只是一群骗吃骗喝仗着人多的地痞,于是你和李镇大踏步进去,浑然无惧。

        你听见一个大汉喝道:“喂,干什么的!”

        李镇笑说:“要帐的!”

        那个大汉唾了一口,怒道:“从来只有爷们出去要帐,现在倒有不识相的要帐上门了!”

        忽然有个汉子叫道:“大哥,就是他!今天在茶楼上打伤了三哥!”

        那群人一惊,呼啦啦从屋里又冲出来几十人,手里拿着刀剑长棍,恶狠狠的瞪着你们。

        李镇笑道:“你们这群家伙,不好好劳动吃饭却在天子脚下蛇鼠一窝的鬼混,今天倒要你们知道遵纪守法的好处!”

        那群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大喝着,群哄而上。

        李镇一抬臂,立即推翻两人,用力一甩,那两人立即又撞飞两人,转眼间一脚踢出,又有几人痛呼着退后。李镇像进了羊群的猛虎一般。

        你家传的状元剑法这个时候却用来对付几个小混混,有些大材小用了。因为他们伤了小青,所以你更无恻隐之心,刷刷几剑挑飞几人。

        你一边打一边走近小青,小青抬起头,惊喜的看着你。

        你一挥剑,立即斩断小青身上的牛皮绳。忽然听到小青惊叫道:“少爷,小心!”

        你猛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掌风。

        你不假思索的反手一剑,你以为你一剑必中。这不过是一群素日无所事事的小混混。可是,你错了。

        你感觉到剑势一滞的时候就发觉你错估了敌人,不等你反应过来。你的背心忽然中了一掌,那一掌雄浑而厚实,绝不是小混混们能发出的。你背上中了一掌之后立即吐出一大口鲜血。你听到一声冷笑,一只长剑忽然刺向你的心脏!

        你实在没想到这群小混混中竟然藏着武林高手!

        幸好你的内力今非昔比,看来那借你银两又撕书传你武功的老人定是当世奇人,因为你的内力在短短一个月内已经深厚了一倍。所以在你中了一掌之后还能挥剑相迎,此时你不假思索的使出的,又是在你脑中来回演练过千百遍的那三式剑法。也是那老人传的。

        你听到一声惊咦,然后你虽然受了伤,可是那偷袭你的人却再也伤不了你。

        偷袭你的是个山羊胡须的老者,此时一支长剑虽然如绽梨花,却半点也刺不进你的防守圈。

        忽然,那老者一闪身,避过身后有人拍出的一掌,你看见李镇冲向你,嘴角也有一道血迹。显然,他和你一样大意,中了别人的暗算,不过他比你功夫深,是以受伤不重。

        李镇沉声喝道:“孟兄弟,快带小青离开!”说话间他又挥掌震伤两名偷袭者。

        你们显然是中了埋伏。

        身边的高手忽然之间让你不知道真正的数目。

        现在场上围着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和你打成平手,再没有一个人能被你轻易打退。你仗着那神奇的三招剑法立于不败之地。

        不败并不代表胜利。

        如果不是因为受伤,也许你可以坚持到最后,可是你受了伤。而且你身边还有一个只是身手灵活会几招三脚猫功夫的小青。

        那些人显然是想要将你和李镇分开,各个击败。可是李镇知道你根本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所以他忽然扑到你这边来!

        他一把抓住小青,说:“孟兄弟,你先走!”

        话说不及,他的肩膀立即被一支长剑划伤。

        你知道再耽误下去,会将李镇脱累致死,所以你一咬牙,一边打一边退。你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可是你想要离开的时候却没有人可以伤得了你。

        虽然你手上的剑法只有三招,可是你用了几十遍之后还是没有人看出破绽。

        你听到有人气怒道:“他妈的,这小子的剑法当真邪门!”

        你忽然又听人说:“啊!这小子使的竟然是震古剑法!他是斗天老人的传人!”

        你听到一阵惊奇的呼声,甚至李镇闻言也扭头吃奇的看着你。

        你心头一动!剧烈的一动!

        你父亲是探花剑客,你当然知道斗天老人是什么人!

        这个称呼普通而诡异,敢于斗天?那便已是奇人。是奇人必有值得人称奇的地方,值得人称奇至少也有一种震慑力。这斗天老人敢于如此自称,便因他有震古剑法和玄心诀!

        震古剑法亦取名自“震古铄今”之意。据传,四十岁之后,斗天老人再无败绩,乃是武林第一高手。

        不过,斗天老人自从十五年前归隐江湖后,从不轻易再现仙踪,难道你的剑法竟然是由斗天老人所传?

        你不再细想,却冷笑道:“你们既识得这是震古剑法,便该知道这套剑法中还有杀招。若非出行前我得到吩咐,不准借此剑法伤人,尔等怎还会有命在!”

        你感觉到压力一轻,显然,你的话有作用。他们根本无法知道你的虚实。

        忽然,李镇身形暴长,如一道旋风一般疾卷向你,不等你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拉着你一手拉着小青,纵出这四合院!身后传来一阵呐喊声,却终于没有几个人追出来。

        你们到了胡同口时,池羡玉正焦急的张望。

        你叫道:“池姑娘,快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身后再无追兵,李镇忽然哇的一口,吐出一滩鲜血。随即便要倒在地上,小青一把扶住他,吓得呆住了,叫道:“李大爷,李大爷,公子快来!”

        李镇内力消耗过剧,又受了伤,此时再也坚持不住,已经昏迷过去。你忙对小青说道:“小青,你和池姑娘在这儿等着,我去找辆马车!”小青连忙点头。

        池羡玉关切道:“孟公子,你小心些。”

        你却说:“池姑娘,你们看好李大哥!”说完,你担心的看了李镇一眼,转身疾纵而去。

        你一边担心李镇等人的安危,一边又担心那四合院中的高手追至,你还要一心三用的寻找马车,你的心乱极。你小的时候就很少操心,以至于现在你遇到事情就手忙脚乱。好在你是探花剑客的儿子,你父亲对你的严格要求总算给予你几分镇静。

        你很快找到一辆马车,然后,连忙赶去寻李镇。

        可是,你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李镇他们不见了。

        场上只有李镇留下的一口鲜血,再没有任何可寻的踪迹。

        你大吃一惊,怔在当场。

        那车夫问你:“公子,你的朋友呢?”

        是啊,你的朋友呢?

        你说:“你先等等,我四周找找看。”

        那车夫却一把拉住你,虎着脸道:“好小子,你敢拿大爷开涮!”

        你一把挣开,取出一两碎银给他道:“银子给你,好好等着还必有大钱可拿,再胡搅蛮缠小心我抢了你!”

        天下间还有比金钱更喜人的东西吗?没有。

        那车夫眉开眼笑的冲你说:“大爷自便吧,我等你,我等你。”

        你一转身,就要四处找找,却忽然被人拦住了。

        是周阳跃!

        你暗中叫苦,却急忙说道:“周公子,我的朋友受了重伤必要救治,你等我把他找到安顿好,要杀要剐都随你!”

        周阳跃冷笑道:“孟航,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还想再逃吗?”

        你急了,说道:“周二哥,我说的是实话。你一定要相信我!”

        周阳跃却是不急不躁:“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婵心自被你侮辱之后,日益憔悴,你便与我回去给她谢罪吧!”

        说着,周阳跃拔剑而上。

        你焦急无奈,可是,周阳跃的确不能轻易放过你。毕竟你还是不白之身。

        你的状元剑法功力并不高强,而且你心中还在担心李镇的安危,所以你一出手就被周阳跃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不出五个回合,周阳跃一剑划至你的肩膀!

        你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你万分无奈,对周阳跃说:“周二哥,你还是杀了我吧。”

        你想,如果李镇的伤重不可救,或者他被人再次抓住也定是凶多吉少,既然他生还的机会如此缈茫,你活着还有什么生意?不如一死了之,也算偿了一个债。

        但是周阳跃却忽然怔住,当下收起剑,说:“你起来吧。我不杀你。”

        你说:“如果周二哥肯给我些时间,我会查明真相的。我真有朋友受伤甚重,我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周阳跃冷哼一声,说:“好,我相信你一次,可是,如果有一天你露出了真面目,我一样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你!”

        你点点头。

        那车夫已经吓得逃跑了。

        你和周阳跃面面而觑。

        你转身欲走,周阳跃却道:“你的伤口不包扎,恐怕没等你找到你的朋友你就死了。”

        你默然。

        ……

        真是奇怪,周阳跃本来是要杀你,为他的妹妹雪仇,可是现在却换成他给你包扎伤口。

        你一心想着李镇的安危,直到周阳跃轻声问你:“你疼不疼?”

        你惊醒过来,摇头。

        你和周阳跃离的这么近,你分明知道你是喜欢男子的,可是你没有在意,所以你一看到近在眼前的周阳跃的时候,忽然身上一热。

        周阳跃长的面红齿白,纯净俊逸,欣长英伟,正处于成熟与少年之间,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些潇洒,与李镇又不相同。你一时间竟然看的有些呆了。

        周阳跃不知何故,不经意间回头,正与你四目相接,竟然也是脸上一红。

        你感到一些暖昧!

        自从你知道你喜欢李镇的时候,你似乎就对这种事情特别敏感,你直觉的知道,周阳跃和你,是一样的。而且,他对你显然颇有好感。否则他决不会给你包扎伤口。

        可是,你心里有一个李镇之后,对其他人顶多是欣赏,再没有了亲近的心思。

        所以你没有说话。

        周阳跃的手却开始轻轻颤抖,他不再看你,可是他的呼吸却已经急促起来。他的动作开始带着僵硬,甚至不敢再与你面对面,他不动声色的走到你后面,包扎好你的伤口。

        你一动不动。

        周阳跃终于说道:“好了,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你说:“周二哥先回吧,事完之后,我会到府上谢罪。”

        周阳跃看着你,四目相接。

        你敢肯定,周阳跃喜欢你!

        你忽然想到,到京城的一路上,看到池羡玉对你的亲近,周阳跃生气并不是因为池羡玉,而是因为你!事实上,现在想想,你早就应该发觉他的心意如此。

        你知道,此时的周阳跃正处在一个大脑交战期,他刚还沉淀在与你接触的矛盾中,现在却不得不对你冷眼相加。

        周阳跃换了一幅冷漠的表情,说:“在你找到你的朋友之前,我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和我一起去见过三妹。”

        你无可奈何。

        周阳跃一定还不知道你的心理,否则他一方面会欣喜,一方面也会相信你不会对周婵心有不轨的行为。因为你喜欢的是男子。在你心里,和男子的亲密接触正像男子与女子接触,才会有惊心动魄的兴奋与激动,与女子亲近,却会平淡,甚至反感。

        周阳跃不让你单独走开。

        他有他的私人心思,也有他的堂皇理由。

        你并不讨厌和他在一起。后来你知道他已经成亲了,但是你知道,他喜欢的不是女人。

        你想,原来你这样的人,在茫茫人海中,还很多,只是每个人都掩饰的极好。在没有遇到自己钟意的人的时候,有些人可能终生都不知道自己其实喜欢同性别的人。

        ……

        你们找遍了附近方圆十里,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只好返回住处。

        你把周阳跃带到你租的房子里,周阳跃看着你问道:“你这么放心把我带到这里来?你不怕日后我和大哥前来找你讨债?”

        你苦笑说:“周二哥,我是清白的,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相信你们在没有查明真相之前不会伤害我。我一点也不怕。”

        周阳跃冷哼一声。

        尽管周阳跃装得冷漠,一副监视你的样子,但是你知道,他对你是真的有好感。在你二人之间,你占主动。

        周阳跃如果是李镇就好了。

        可惜周阳跃不是李镇,你心目中李镇没有人可以代替。也许你可以找个人暂时安抚自己,但对李镇的感情是已经种下的种子,只会越长越茂盛,不会枯萎。你觉得很无奈,是不是每个人都是这样:只爱自己无法一帆风顺得到的呢?

        周阳跃显然是未曾下过厨房的人。你想他可能也是个公子哥。而你不是,至少不是纯粹的少爷。你的厨艺还不错。这令周阳跃很吃惊。

        你笑说:“周二哥,麻烦你生火,我来炒几个小菜,如何?”

        周阳跃勉强点点头。

        你再也想不到武功高强看起来潇洒倜傥的周阳跃生火这么困难。

        他弄了一屋子烟,火还是不着,刚有些火星,他就想要得意的炫耀,话没说完火星已经又灭了。他的脸熏的黑一块白一块,滑稽无比。

        你站在上面笑,可是你却不去生火。不是你不愿意,是你也不会生火。你想也许生火比炒菜更了不起。

        李镇似乎万能。

        第一次做饭的时候,李镇谈笑间就将火生起来了。那时你炒起菜来也是得心应手。

        或许,做饭烧菜的男人并不是一个优秀的男人,但是一个既能做菜烧饭又能靠武功行走天下,而且善良温柔的男人一定是个好男人,上好的男人!

        周阳跃却一直生不起来。

        周阳跃有些气怒,却更不好意思,一直埋头去打火折子。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周阳跃终于将火生起来。他露出一个开心的微笑。

        你也笑了。你笑说:“周二哥,真难为你了,了不起啊!”

        周阳跃有些不好意思。这时候的你们一点也不像仇家。

        你的菜炒好了,周阳跃目瞪口呆,说:“你才了不起,竟然会炒菜!”

        你得意地笑说:“我没事的时候就去跟奶娘学。她不让我学,说围着锅台转的男人没出息,我就偷偷的学。哈,终于学会了。”

        周阳跃有些奇怪。

        你说:“李大哥炒的菜才叫好吃,比我水平高多了。”

        你觉得男人会下厨很正常。把厨艺当作一门爱好的男人是懂得生活的人,体贴爱人而下厨的男人是好男人。

        李镇得知你会下厨的时候的神色比周阳跃正常。

        你忽然知道为什么子期伯牙会成为好朋友。虽然他们谈琴你们谈炒菜,可是那种知心知性的感觉却一样。

        周阳跃吃了两碗饭,你只吃了半碗,你还在想李镇三人到哪儿去了。而且李镇还受了伤。

        你们刚刚吃过饭,小院中却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一条高大的蒙面黑影。

        你和周阳跃同时吃了一惊。

        那黑影冷笑道:“孟航,你现在很担心你那三个朋友吧。”

        你吃惊道:“是你抓了他们!”

        那人冷笑道:“不错,他们现在便在我手上。”

        你疑声道:“我与你有何怨仇?你为何要杀我?”

        那人笑道:“你才区区二十来岁,我与你怎么可能有仇。只是这仇却与你孟家有关。”

        你问:“你想怎么样?”

        那人说:“我现在手头紧,缺些银子花。听说书香孟家一向殷富,不知可否先借些银两。”

        你心头舒了口气,道:“原来你们是要银子,好说,你们要多少?”

        那人笑道:“一个人三千两,这对孟家来说,九牛一毛吧。”

        你说:“钱虽不多,可是我这次从家里出来带来的却还不够。”

        那人笑道:“这不关我的事情。若你那些朋友有什么三长两短,怪不得我。”

        你忙说:“不知道能不能宽限几日?容我凑钱,我必尽快凑足。”

        那人冷哼一声。

        你心头一凉。

        忽然你听周阳跃说:“九千两银子吗?明天中午你到这里拿好了。”

        你吃惊的看着周阳跃,他竟然准备先垫上这笔钱。

        那人看了周阳跃一眼说:“如此最好,不过却不能还在此地。城里有个宏光寺,明天中午,我便在那里等你们,过时不候!若你们敢耍什么手段,可别怪我手下无情!”

        你连忙点头。

        那人得意的狂笑而去。

        你实在想不到这些人到底想要干什么,先前他们分明是想要你的命,现在却来要钱。他们和你孟家有什么仇?可惜你父亲不在,无法详询。

        你感激地说:“周二哥,谢谢你。等我告知家父,马上还你钱。”

        周阳跃不语。

        你说:“我身上还有一千两银子,便先借周二哥八千两。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不知周二哥一时如何凑得这个数目?”

        周阳跃说:“我虽然没有这么多,但在我舅舅那儿还是能借到的。”说完,他看着你。

        你觉得周阳跃这一眼,来得极为奇怪。就如他的心理一般。

        你暗叹了口气,不敢回应。

        这本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周阳跃的慷慨解囊让你心如麻乱。你觉得你的周围一片混乱。如果这次的麻烦真的是周阳跃解决的,那你必将欠他一个大人情。你如何偿还?

        但你顾不得这么许多,为了李镇和小青,你必须这么做。一时间你觉得你似乎有些卑鄙,你本来可以给周阳跃一个明确的暗示,可是你没有。

        你觉得你越陷越深了。

        ……

        周阳跃一早便回去取银票。他舅舅在京城做些生意,有些积蓄,况且周家不穷,不至于还不起。但是周阳跃不敢让周战知道。

        可能就中的过程比较麻烦。因此周阳跃花去了两个时辰。等他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你们连忙去宏光寺。

        宏光寺。

        独院,矮庙,两棵胡杨。

        一只老钟沉沉的挂在一棵胡杨树上。

        你在寺里供的不知名的菩萨前上了三柱香。

        香烟淡如云雾。

        宏光寺里的香客还有一些。虽非络绎不绝,却也香火不断。

        你正看着寺里的菩萨出神,忽然身边的一个香客低声道:“孟公子,银两可曾带来?”

        你有些吃惊,看见身边的香客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四十多岁,像一个破了财的商贾,脸色神秘。

        你连忙点头。

        那人向你伸出手。

        你却问:“我的三位朋友呢?”

        那人道:“从本寺的后门出去,你会看见一辆马车,你三位朋友便在车上。”

        你似信非信。终于还是将银票给了那人。那人得意地笑笑,又冲菩萨拜了两拜,扬长而去。

        ……

        寺后果然有一辆马车。

        马车上果然坐着李镇三人。

        你惊喜交加。

        小青和池羡玉喜出望外,同时叫你。

        李镇却昏迷不醒。

        你连忙说:“李大哥一直昏迷不醒吗?”

        池羡玉难过的点点头。

        你对那车夫道:“师傅,麻烦你去最近的一家药堂!”

        那人应了一声。

        周阳跃冷眼看着你脸上的关切的神情。你却一点没有察觉。看到最后,周阳跃终于别过头去。

        到了一家药堂,你抱着李镇就要下车,那车夫却拦住你说:“公子,请付车费吧。”

        你连忙掏出一两银子给他。那人却摇头不接:“公子,你可以问问你的朋友,我这马车昨晚便一直载着他们,这一两银子,也未免太少了吧。”

        池羡玉和小青两人都不说话,显然那车夫说的是实情。你心中担心李镇的病情,便又给了他三两。那车夫这才嘻嘻离去。

        李镇的伤颇重,郎中裹好他的伤口,才在他胸前乳根穴肩井穴两穴上插上银针,一股污的黑血顺着银针缓缓流出。你仿佛看见病痛正从李镇身上一一流走。就好像洗衣服的人看见水变黑了反而心里会更高兴一样。郎中又开了些清淤的药,又包了金创药。你一古脑的全接了。

        郎中问你要十两银子。

        你二话不说,伸手去取。

        可是你的脸色忽然变了。

        你一直都在担心李镇,你没想到你先东拼西凑的拿出一千两,身上已经所剩无几,再付上车费,你身上只剩下六两银子了。还差四两。

        四两银子这时候不是个小数目。

        池羡玉和小青身上的银子也都被搜干了,不用问也知道。

        周阳跃见你的脸色不对,便猜出八九分,当下笑道:“兄弟,你忘了,早上你的银子放在我这里了!”

        说着,他取出银锭。

        你感激地朝他点点头。

        ……

        当晚,小青和池羡玉早早的睡了。

        你一定要守在李镇身旁。

        你看着昏睡中的李镇,心想如果他明天也不会醒转的话,你就带他去看麻神医。

        昏睡中的李镇没有丝毫异样,像睡熟了一般。

        只是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

        你心伤的握着他的手。

        你一直看着李镇,一直想着两人认识的前前后后。虽然你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可是认识的这些日子以来的经过却刻骨铭心的难忘。你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忽然,昏睡中的李镇迷糊的翻滚了一下,你浑身一震。

        可是李镇并没有就此醒来,不过,他忽然轻声的念了一句:“袖娘!”

        你先还在发怔,继面大吃一惊,你想到你每次深度昏睡的时候的那个梦!梦中的女子不正是叫做袖娘嘛!李镇竟然也知道她!难道,这个叫袖娘的女子竟然是他的前妻?可是,如此的话,你没有理由竟然会梦到她啊。

        “李兄好些了吗?”周阳跃不知何时进来。

        周阳跃的到来打乱了你的思绪,你摇摇头。你忘了放开你握着李镇的手。这一切,皆被周阳跃看在眼里。

        周阳跃说:“你和李兄的感情不错。”

        你终于惊觉,当下有些尴尬的放开李镇的手。你说:“李大哥曾经三次救过我。”

        周阳跃“哦”了一声。

        你说:“周二哥,今天真感谢你。你放心,我已经写了书信给家里,不几日便能还你的钱。”

        周阳跃道:“如此最好,免得夜长梦多。”

        外人不明白,可是你却知道周阳跃的话多么微妙。他不是怕你不还钱,却是怕周战知道他借钱与你。他借钱给你是瞒着周战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比谁都明白。

        明白归明白,可是你不能接受。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在一起。你忽然想,是不是李镇的心意,也如你对周阳跃的心思呢?你不敢想,也不愿意多想。

        周阳跃离开了,你依然守在李镇床前,你必须看着他醒来,你一定会让他醒来。你也相信李镇一定会醒来。

        果然,李镇醒了。

        李镇的喉头咕呼几声,你正在奇怪,忽然李镇腰一直,从床上坐起来,一扭头,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你顾不得身上沾了血,一把扶住他,惊声叫道:“李大哥!”

        李镇醒了,面色苍白的看着你,疲顿不堪的笑了笑,与他一向精神饱满的状态相去甚远。

        你只是惊喜:“李大哥,你醒来就好了。”

        李镇笑笑。

        你去端了碗稀粥,李镇却虚弱的抬不起手。你心勤意切的喂他。

        李镇吃完了粥,说:“孟兄弟,你扶我坐好,我想运功试试。”

        你点头,扶他坐定。

        你看着入定般闭着双目的李镇,心中开始有些心痛。李镇一向硬朗坚毅,如今的面色却倦极,若非受了很重的伤,便是受了不少折磨,你不禁痛恨那些掳走他们的人。

        李镇的脸色时红时白,阴晴不定,额上也沁出豆大的汗珠。过了半个时辰,他终于缓缓的睁开眼,可是目光与神色并没有好转多少。这不是一般练武之人运功之后该有的表情。

        你问:“李大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镇说:“可能才苏醒过来,有些虚弱,明天我再试试。不过,好多了。”

        你点点头。

        李镇又沉沉睡去。你也终于有些倦了,伏在桌上睡到天亮。

        第二天周阳跃一早起来,走到院中活动片刻,又到你房间去看了看,却没看见人。他心想你可能在李镇房里,一看,果不其然。

        周阳跃的心情糟透了。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心理。虽然你们三个都是男子,可是此时的心理却如男女间争风窃意一般。周阳跃一厢情愿的喜欢你,自然见不得你待别人好,特别是男人。而你对李镇的心意,恰如周阳跃对你,所以你们之间势必不能平衡。

        周阳跃想了想,终于决定离开。他不是个冲动的人,已经成家立业,已经有了一个五岁大的女儿和一个三岁大的儿子。虽然真正的怦然心动并且欲恋并发的爱情才在他心里萌芽,可是他绝对不能对此抱百分之一百的期望得到结果。他必须明智的选择。离开便是解决目前他自己的烦恼和困惑最好的办法。

        你醒来时,发现你房里周阳跃留下了一封信,他已不辞而别。这样也许对你更好,所以你没有多想,只想尽快取钱还给周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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