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若即若离
        我们回到旅馆后，才发现不久前还吵吵闹闹的大厅又安静了下来。那些家伙们喊累了，现在都死到了床上。靠窗的桌上亮着一盏灯，林他们都在——月明瑶小两口也凑合着。我们便上前打了招呼。
        “明瑶姐，好些了吗？”文清关切地问。
        “没事了，谢谢你。”月明瑶偎在陈嘉俊的怀中含笑回答。
        喂喂喂，看这个架势——老公没少安慰你吧？
        “哇赛，这次的新闻一定要炒爆了！两个小时之内连发三件命案，而且是我们独家最先得知的哦！”大姐头显得十分兴奋。不，是十分的幸灾乐祸才对。
        “……前辈，这是死了人呐。你用不着那么……”剑笙在旁提醒着。
        “哦……那就先默哀……三秒钟——好了，还是说新闻。”
        文清在一旁吁了口气：“前辈，那么说不是十分的好……”说完，又用眼角余光轻轻地撇了撇月明瑶。
        根本就是不好。这大姐头，简直是用来造笑的……
        “对不起啦。明瑶，你不会介意的对吧？”对方终于也明白到了自己的失态，于是乎打着哈哈连声道歉。敢做敢当而又豪爽直白，这正是大姐头惹人喜欢的地方。
        “你总是这样。不过，确实是很大的新闻，你们新闻社恐怕要因此出名了，真是料想不到。”明瑶说这番话的同时一直紧靠着嘉俊，感觉好温馨的样子——大家都知道你有老公，可有个老公也犯不上这样吧。
        “文清，说说你那边的情况。”大姐头很急。
        “我……我去倒茶。”明瑶有些紧张。嘉俊见状，便要一起去，拉着她的手走了。
        “唉，恩爱夫妻羡煞旁人啊，要是小鬼……”
        “前辈行了！”大姐头的话还没说出口，林与文清就默契地异口同声拦了下来。
        “好好好不说了，言归正传。文清？”
        “常命，服毒而死，照片为证。”工作时的文清一反温柔姿态，变得冷峻风厉起来。
        “哦，挺可怜。”
        林随后也拿出一卷胶卷：“我们赶到望月崖时，刚好族长也在，我们想拍照却被他骂了一顿，这些照片还是趁他不备偷偷拍的。他告诉我们月得贵是跳崖身亡的。在他的上衣口袋里，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月灵。”大姐头抢道。
        又是月灵？欠人家多少钱还不起呀要去跳崖？……唉？不对。那个什么望月崖好像一直有好多人，怎么跳也不必从哪里吧……而且，总觉得常命的留言有哪里不对似的。
        哪里不对呢？我一时半刻也没有头绪。
        “兄弟，想什么呢？”大姐头笑问道。
        “啊，没有，我困了～”我也学着别人的样子打着哈哈。
        而此刻，坐在对面的林也在想着什么，大姐头整理了资料，我们又把各自的详细情形形容了一番。末了，她问大家道：“我们明天是否应该回去了？”
        回去？我估计林是不愿意走的。
        “我们恐怕不能回去了”，果不其然，林马上便说，“所有的事件我们都有参与的，而且照片的数量也足够作证据用，警察到后我们恐怕难脱干系。还有，我们总不能看着岛上发生这种事情却不管不理，只顾自己的新闻吧……三条人命了……”
        “说的……也是哦。”陈大姐低下了头。
        “不好意思，茶来的太晚了。”明瑶笑着，端上几杯清茶，“你们明天要走吗？”
        “是啊，不过小鬼说要留下来帮忙……明瑶，你没事吧？今天晚上你的脸色好几次都很难看啊。”看着明瑶心事莫测的表情，大姐头不禁担心起来。
        “没有……这些胶卷……”
        “啊，我们是新闻社的啊，这些照片当然是要做新闻报道了！”
        “不可以！！——”明瑶听后突然表现得很绝决，可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对不起，我是说……这毕竟是岛上的丑事，族长和村民知道了好像、不大好。靖雪，看我的份上，这次就算了吧。好吗？靖雪！”
        “可可可可可、是……”
        她为什么那么在乎照片？就算大姐头不说，其它的新闻单位也会报道的啊，难道你们要把所有人的嘴都堵起来不成？笑话。
        “前辈”，文清看着大家，“既然明瑶姐这么说了，我看就按她的意思办吧。”
        “谢谢，谢谢你，文清——”明瑶正要道谢，嘉俊却刚好出现在了她的身后：“靖雪，文清，不要听她的——明瑶，你怎么可以提出这种无礼的要求呢？这是人家的工作嘛，况且很多人都看到了，单让靖雪他们不说出去，不太实际吧？”
        “我！”明瑶显得很冲动：“……我也是怕家丑外扬啊……”
        “没事的”，嘉俊轻松的一笑：“靖雪，随你们的便吧。”
        嘉俊将明瑶笼进怀里，温柔地在她耳边轻声安慰着什么，那眼神里好像装着世上最宝贵的东西，我们早已心知肚明——靠，这叫得便宜卖乖吧，拜托也为我们这些单身贵族想想嘛。
        “啊，咳咳咳！”大姐头坏笑着。明瑶的脸上飞起丝丝红晕，特别的漂亮。
        “你们也别撑了，先去睡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走吧……傻瓜，不用担心的啦。”一个人看着爱人的表情，无论怎样都像在欣赏着世界名画般的崇敬与小心。望着嘉俊带着明瑶离去的背影，大姐头叹了一口气。很显然是孤雁低鸣，见不得人家双宿双飞。
        “……齐云雨前，好茶。这下子赚到了。”我品着香茗，自顾自笑着。
        “小鬼，你到底想怎么办？”大姐头问。
        “等警方来处理，再看能不能帮忙……可是我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就这样了……啊——哈，睡了睡了！”
        “明天见。”我随后起身，林好像有话想对文清说，实在不便打扰，不困也只好去发呆了。
        “文清……我……”林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眼睛却朝向天花板。
        “去睡吧。我想一个人静静。”文清的笑有许多种，而我现在见到的大概是一种无念的冷，令人又敬又怜却又不知如何接近。
        “……晚安。”林低下头缓缓的说。
        而我也收拾了一下，回到房间倒在了软绵绵的床上。然而今天大概是撞邪了，往常都是要睡上十一、二个小时的，可现在却越躺越清醒……如此折腾了不知有多久，我便起身来到大厅，原本是闲逛，却在这里遇到了文清。昏暗灯光下的她的脸庞，黄色与暗的交织，仿佛一尊思想的雕塑。
        “是你啊。”她发现了我。
        “还没睡？喂，漂亮的小姐，你以为夜里发呆不上税啊？”
        “来坐吧。”她莞尔道。
        我便过去拉了一张椅子在她的对面坐下，看着她一脸淡淡的忧郁，一时无话可说。她有着迄今为止我见过的最完美也多样的笑容，眼睛又清泉般透彻，好像自己的心事也可以澄淀其中，随着她的言笑和愁丝一起，升华的升华，堕落的堕落。
        “什么也别说，就这样陪我一会好吗……”
        我静望着她，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大浪淘沙却又弹指一挥。我突然冲动地觉得，世上除此之外也许不会再有美丽了——因为美丽已经随着她定格在了此地，现在。我也清楚我这个不久以前还素未谋面的新朋友是不应该坐在这里的，林，他该在又不在。这里便只有我，不能也没有资格承受她的愁绪，却逃也逃不开。文清，你到底在拒绝着什么，你又到底经历了什么，将三千世界漓漓人间的情感化作喑哑的沉默，见者难平。
        但，今晚的文清成了我心中永远的赞叹。
        许久，她感激地对我笑笑：“谢谢你。”
        “如果扮木头就算帮忙的话，人人都会，何功之有？”
        “……”她沉默。
        “文清，你听说过一句话，叫——千金难买一回头么？”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提醒我们不仅要走好脚下路，更要珍惜眼前人。”
        听了我的一番话后，她落寞地摇了摇头。
        “好好想想吧。”我起身，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动作与客套，走了。
        文清是个有故事的女孩，故事的另一个主角一定是他，这故事也许比月灵岛的明天更加令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