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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尔虞我诈
        袁绍和刘信这两家的合二为一,触动最大受到威胁最大的当然要数公孙瓒兄弟了。在冀、幽这二州的辖地上,原本就数公孙瓒的实力最弱,事实上公孙瓒本身就是刘虞手下的一个属官,只是后来与刘虞反目后自立分裂出去的而已。不过这个最弱指的只是综合实力而已,要是论起部队的战斗能力,虽然公孙瓒麾下不过区区四五万人,但是就连袁绍也不敢等闲视之,公孙瓒更是凭借着这支军队,杀的辽西鲜卑闻风丧胆,否则以袁绍目前的威势,又岂能会为这支队伍而大动脑筋呢?
       
        但是打仗凭借的不仅仅是部队的战斗力,而是比拼的是一个综合实力,尤其是在这种长期的争霸天下的斗争中,如果仅仅靠着部队战斗力称雄,最终只能落得黯然收场的结局!昔日楚霸王项羽岂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公孙瓒长于争斗而输于内政,加之治下狭小,辖地苦寒。比之昔日刘虞尚且不足,更遑论刻下拥有冀州幽州的大部分土地的袁绍了,如果不是麾下有着这样一支精锐之师,公孙瓒早就不知道被消灭多久了。

        之前的时候,公孙瓒努力的在刘虞和袁绍之间的夹缝中寻找生存的良机,分分合合,倒也勉强的能够支撑下去。不过这种局面随着刘虞的病死、袁绍与刘虞之子刘信的兵合一家而不复存在,公孙瓒的如意算盘此刻再也打不响了,手下诸将早已因为前途无望而心生退意。

        不过公孙瓒又岂是常人?多年官场宦海的经历告诉他,此刻若是退缩或者投降,那么争霸天下便再也没有公孙瓒这号人物了,假若能够终老泉林那也需要家山有福才行。争霸天下的道路,一旦踏上,便没有回头之路,这也正是参与争霸必须付出的代价!袁刘两家的合并,在袁绍刻意的大张旗鼓的情况下,公孙瓒早已有了心里准备,故而此刻面对袁绍挟势而来的两路大军和他不无恐吓的书信,公孙瓒心中早有定计。

        “塌顿,本官也不与你废话!一句话,你是想对抗天朝还是归顺天朝,今日必须说个清楚!”一脸虬髯的公孙瓒凶狠的盯着坐在自己左手下方的一个鲜卑族打扮的约在二三十左右的男子道。

        这个男子便是被辽西鲜卑誉为足可比肩鲜卑族的不世英雄冒顿单于的酋头塌顿单于了,他面容深紫,眼窝深陷,一脸的沧桑显得塞外风霜堪比刀剑,钢针般的胡须满布在他的颌下唇上,一头及肩的长发随意用着一根红色丝带系在额头之上,整个人显得精神气十足,双眸间不时的闪过一阵精芒,显示他绝非是一般的人物。今日得北平太守公孙瓒强逼召见,塌顿早已根据斥候的探报料定必为袁绍强兵压境一事。本欲不来,却又深知公孙瓒此人素来对待鲜卑人极是苛刻,为人又是睚眦必报,思索再三,只得前往,不料公孙瓒劈头就是这么一句盛气凌人的话语。

        “公孙大人!此话何意啊?塌顿及族人向来心慕天朝,惟命是从,岂来对抗之语?”塌顿谦卑的笑道。

        公孙瓒冷哼一声,不耐烦的道:“休要说些没有的话来糊弄本官!”说到这儿,觉得自己语气太过苛责,遂缓了缓语气又道:“不过塌顿你自当任辽西单于来,对天朝倒也算的上是尽心尽力了!嗯,眼下有一个你立功于天朝的机会,你可莫要错过哦!”

        塌顿慨然的道:“为了天朝,为了大人,塌顿及族人即使肝脑涂地,又有何惧哉?公孙大人但请明示。”

        公孙瓒乜视了塌顿一眼,冷笑了一声,显然对于塌顿这几句话并不太过相信,沉吟了一会,觉得还是要说清楚情况比较好,于是简明扼要的把目前自己面临的难题和塌顿解释了一番。

        塌顿默然半晌,方才疑惑的问道:“公孙大人,你是天朝的官员,那袁绍和刘信又何尝不是?且不说你们相互交攻谁对谁错,就是论着你们都是天朝大臣这一点来说,公孙大人以为塌顿该何去何从呢?”

        公孙瓒大怒,重重的拍了一下面前的几案愤怒道:“塌顿!你竟敢把本官与那些乱臣贼子相提并论,用心何在?!袁绍、刘信不尊皇命,已是死罪,攻打大臣更是罪不容赦,你竟敢还说他们都是天朝大臣!是否真的活得不耐烦了?!”

        塌顿陪笑道:“公孙大人,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我这不也是没有弄清楚状况么。再者按理说,这都是天朝内部的事情,塌顿不过是一个外邦小吏,岂敢插手天朝的事务?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公孙瓒还要说话,这时边上的一个文士某样的人解围道:“公孙大人不必生气,单于他如此也不过是小心从事罢了。”接着转过头来,冲着塌顿微微一笑,温和的道:“单于大人,自公孙大人入主右北平郡以来,对大人可谓关爱有加啊,不过这也只是私交罢了。论及公事,公孙大人一心为国,袁绍这些贼子岂能和大人一样?故而袁绍他们引兵前来,实乃是天人共愤之举!单于请想,如果公孙大人倘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不说你们族人失了庇护,即使异日皇上天兵发至,追究起责任来,单于和你的族人又能逃脱得过么?故而还请单于三思啊。”

        塌顿闻言露出思索的神色,半晌才点头道:“若不是严大人提醒塌顿,塌顿几乎就要犯下大错了!唉,说来说去还都是塌顿目光短浅!公孙大人,那就请你说说,要塌顿作些什么呢?”

        公孙瓒闻言回嗔作喜,呵呵笑道:“这才是正理么!嗯,眼下袁绍分两路大军准备攻打我右北平郡,本官料定袁绍此来,一是幽州新定,人心未稳,又有曹操、关羽大军分别在其南方、西方虎视耽耽,故而他必求速战速决。因此本官决定先引大军与袁绍厮杀几场后,引军回守右北平城,作出旷日持久的模样,那袁绍必然心急,肯定会不分昼夜的攻打右北平城而疏于防守。彼时塌顿你引领族中强悍军兵,自袁绍后方趁夜袭击他的后营,袁军必乱!如果塌顿你能够击溃袁绍军队,我自会引大军和你们两下夹击!即使不能击溃,你们也要断其粮道,如此一来,袁绍十几万大军必然溃乱!等到那时,我们再趁势而攻,嘿嘿,这样冀州幽州大势一战可定也!”

        说到这儿,公孙瓒停了下来,笑咪咪的看着塌顿,又接着道:“等到此事了结,本官必会上奏朝廷,为塌顿你讨个封赏,分封侯爵,亦是极有可能,你看如何呢?”

        塌顿冲着公孙瓒稳稳的行了个礼,肃容道:“全凭大人栽培!不过,公孙大人,塌顿还有一些疑问,不知大人能否一解塌顿之惑?”

        公孙瓒眉头微微一拧,旋即又笑道:“但讲无妨。”

        塌顿点点头,淡然道:“公孙大人用兵固然出神入化,这番策略也是无懈可击,不过大人想过没有,这袁绍可是兵分两路!如果他只有北路大军,按照大人所设计的计划,断然无错,可是大人别忘了,他还有一支南路大军!袁绍完全可以把通过南路的粮道运粮至北路军营,只要能够撑过半月,待到渔阳来援,塌顿除了带领族人远遁辽西,别无他途!能够保全性命尤是家山有福,哪里还能帮助大人击溃袁绍呢?”

        公孙瓒哈哈大笑道:“怪不得你们族中长老夸赞你是堪比当年冒顿呢,果然是个将才!哼,本官又岂会考虑不及此处?你尽管放心好了,袁绍的南路大军本官自有安排!”

        塌顿笑了笑,又用非常诚恳的语气道:“公孙大人,打仗可不是儿戏。塌顿自然信得过大人,也深知大人用兵如神,威震辽东。只是大人也素来知道鄙族的状况,塌顿虽然身为单于,也不过是一个势力比较强大的酋头而已,对于其他部族的首领,并无象大人般的指挥权力。若是没有绝对把握,只怕并不能够说服其他部族的首领。那时仅仅凭借着塌顿一族之力,也于事无补。塌顿惶恐,还是请公孙大人说明才好,这样塌顿回去后也好说服其他首领。”

        公孙瓒不悦的皱了皱眉头,目视了一下刚才那个文士打扮的心腹手下---严纲,严纲捋了捋胡须,微微的点了点头,公孙瓒这才点头道:“塌顿,你所言倒也有些道理,也罢,本官就告诉你吧!袁绍的南路大军,自有本官族弟,辽东太守公孙度指挥麾下精兵,自海上袭击他们。哼,他们能够自保已是不易,哪里还有余暇兼顾北路?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塌顿考虑了一番后,大喜道:“公孙大人果然思虑精细,如此一来,袁绍此次定然有去无回!好了,公孙大人,塌顿这就赶回部族,说服大家。必然按照此前大人所言,依计行事!”

        公孙瓒呵呵笑道:“如此甚好!那就有劳你了,异日本官定将你等功绩上奏朝廷,皇上必有恩典于你及族人。”说着长身而起,甚是畅快。

        当下也无更多闲话,塌顿带着部将起身告辞,公孙瓒客气的送至府门之外。待塌顿等人去得远了,这才冷下脸来,目视着塌顿等人远去的方向,阴沉的问道:“英度,你看塌顿可信否?”

        严纲上前一步,笑道:“大人威严,鲜卑人素来敬服,我料定塌顿绝无花样可出!”

        公孙瓒微微点了点头,又皱眉道:“公孙度那边状况如何?”

        严纲道:“也无问题。属下现在忧心的倒是右北平的官兵,面对袁绍强势而来,人心惊惧浮动,恐怕不堪久战啊!”

        公孙瓒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又振奋的道:“不过如果一切按照本官的计划,战败袁绍,绝无差错!哼,袁绍小儿的十几万精兵,在本官眼中,不过是草芥一般,不堪一击!”

        严纲不失时机的凑趣道:“袁本初以为联合了刘信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便可坐拥幽州,岂不料却是给大人你做的嫁衣。不知道如果异日袁绍九泉有知,会不会气的吐血三升呢?”

        公孙瓒哈哈大笑道:“刘信那个小子,能有什么用处?他老子本就是个迂腐的家伙,麾下兵将,不堪一击!他又能强到哪儿去?”不屑之色,溢于言表,接着他开怀的道:“走,左右无事。英度,你陪本官去大营看看去!”

        却说塌顿一行人怒马奔腾的出了北平城,直往自己的部族领地飞驰而去,路上,塌顿眉头紧缩,似是苦苦思索什么问题。终于一个部将忍不住问道:“单于,难道你真的要为公孙瓒这屠夫卖命吗?”

        塌顿一拉缰绳,胯下战马仰天一阵暴啸,往前冲了几步,生生的定在当场,慌的一帮部将也纷纷带住战马,惊异的盯着自己的酋头。

        “哼哼,公孙瓒此人,为人严苛,双手更是沾满了我鲜卑人的鲜血,我岂能为这样的人卖命?”塌顿此时再无在公孙府内唯唯诺诺的样子,眼神狠厉的道。

        “哦”大家这才明白过来,紧接着另一个部将又奇怪的问道:“既然是这样,那单于方才还与那公孙瓒说那么多作什么?还不早早的告辞离开?那厮喜怒无常的,看着心里就不爽快!”

        塌顿阴阴一笑道:“若不是如此,又怎能让公孙瓒相信于我?哼,今日若不是答应了他,恐怕我等根本出不了他公孙府的大门!”

        刚才那个部将咋舌摇头道:“难道他敢杀了我们不成?”

        塌顿冷笑道:“你以为他不敢?”接着自言自语道:“看来是该找袁绍谈谈了。”说着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双腿狠狠的一夹战马,战马如怒龙般猛地窜了出去,一班摸不着头脑的手下,急忙策马跟上,只是片刻的工夫,便席卷着翻滚的烟尘消失在地平线的远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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