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奸计得逞
        “这海船看上去倒是威风的紧，不过于战场之上却无多大用处，花费却是并不菲薄。真不知道那公孙度会否是糊涂了！”袁绍看着公孙度的十数艘海船消失在茫茫的大海之上，冷晒道。

        “正是如此！”郭图不知道因为什么，心情格外的好，笑咪咪的附和袁绍道，“海船所受限制太多，既要看天气而定行止，又要觅得适合的地方才能靠岸，公孙度不过是耗费钱财罢了，这样的东西能有多大用处呢？”

        田丰罕有的赞同道：“不错，这个海船由于距离海岸太远，强箭劲弩都不能威胁到海岸上的人马。除了能够在斥候的视线之外运送兵员人马，确实没有什么用途！”

        郭图晒笑一下道：“一艘海船所费，足以购买一支千人部队所需的上等战马，却仅仅是为了运送一支部队，既便是能够避开斥候的耳目，但是不能及时的参加到战斗里面来，又有何用？真是想想也叫人笑破肚皮！”明里是说公孙度，实际上却是指责田丰所言并无道理了。

        郭图虽然说得毫不客气，田丰却出奇的没有反驳。实际情况就摆在那里，公孙度的部队迟迟没有参加进入战斗，固然与他坐等观望有关，没有找到合适的停靠海岸，却也是不争的事实，故而田丰也不去妄作那口舌之争。沉吟了一下后，田丰忽然问道：“主公，右北平城一切无恙吗？”

        袁绍避开了田丰询问的眼神，郭图笑着接了过来道：“昨夜鲜卑大将萨慕图来找我，说是心忧单于塌顿孤身在城内，他们非常不安，于是我和主公商议后，就让萨慕图带着鲜卑将士率先进城了。这不......”

        郭图话没说完，就被田丰惶急的打断了，田丰不能置信的问道：“什么？！你居然让鲜卑军进城了？！”

        郭图故作茫然的道：“是啊？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田丰恨不能上去狠狠的扇郭图几个耳光，气忿的问道：“郭图！这是你给主公出的主意？！”

        这时袁绍扭过脸来，强装微笑的道：“我也觉得萨慕图所言很对！毕竟他们是立下了大功的么，再者说他们是去保护主子的，如果我要坚持不同意，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田丰气急败坏道：“太不近人情？主公你难道不知道鲜卑人一贯的作风？他们一向痛恨公孙瓒，这一进城，若不大肆进行屠杀，那才是出奇了。唉......你怎么能作此不智之举？”惊怒之下，田丰口不择言起来。

        “田丰！”袁绍脸上挂不住了，恶狠狠的喝道，“你也太过放肆了！不是念你薄有功勋，定斩不饶！”

        田丰气急而笑，仍不住口，道：“即使斩了元皓的脑袋，元皓也得说！依着鲜卑人的一贯作风，定将激起右北平城民变，彼时劳军费力，辛辛苦苦战胜公孙瓒之功，俱为画饼也！”

        袁绍微微一惊，转头怀疑的看了看郭图，郭图阴阴一笑道：“田丰，你以为就你自己思虑清晰么？先不说鲜卑军未必就会行那禽兽之举，就是行了，又能怎么样？彼时主公只需斩去塌顿人头，便可尽收右北平城之民心也！何况公孙瓒还有人马羁留城中，贸然入城，难保他们不会危及主公，让鲜卑人先进城，正可平定此患也！”

        “好你个郭图！”田丰终于明白过来郭图打的是什么主意，不禁为郭图阴狠毒辣的心思悚然而惊，“主公志在天下，正是要竖立仁义，才可尽得天下人甘心附从，你不但不帮着主公，反而出此阴毒之策，岂不教有心依附主公者寒心而去吗？！得一城而去天下，郭图，你也太鼠目寸光了！”

        “一派胡言！”郭图大怒，指着田丰斥责道：“全部都是迂腐之见！志在天下，就不可心存仁慈，须知一将功成万骨枯，束手束脚的妇人之仁，自保都不能够，还谈什么志在天下？真是笑话！”

        田丰仰天大笑，不过脸上却一点笑意也没有，他悲愤的指着远处正在打扫战场的袁军，道：“你看见没有？公孙瓒为什么会灭亡？告诉你，不是他武功计谋比不上主公，而就是因为不竖仁义，太过残暴，才会被鲜卑的塌顿出卖！前车之鉴，尚未走远，难道你这后来者就要效法吗？哈哈，那样离公孙瓒的下场，也就不远啦！”

        袁绍听二人唇枪舌剑，心底本自犹豫不决，但听见田丰最后几句话时，顿时怒不可遏，他“锵”的一声抽出了佩剑，剑尖颤抖不已，显示袁绍被气的确实是浑身乱颤。袁绍定了定神，更不搭话，“刷”的一剑就往田丰身上斩去。
       
        “主公不可！”一旁的张郃眼疾手快，一抖钢枪，“当”的一声，将袁绍的佩剑震上了半空，紧接着，他抛去长枪，翻身跃下马背，“扑通”一声跪在了袁绍的马前，紧紧抱住袁绍的小腿，惶急的道：“主公，大捷之日，岂有诛杀功臣之理？况且元皓先生所言，都是为了主公着想，一腔赤诚，天日可鉴。主公万不可做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啊！”

        连番的变故让所有的人都惊的呆住了，见张郃求情，诸多手下也纷纷下马，跪地求情。袁绍一剑砍出，已经清醒了过来，心下也是暗自后悔不已，然而这时绝对不会承认错误了，他冷笑了一声，将佩剑“当啷”一声扔在了地上，冷冷的道：“田丰，我不想再看见你，你也不要再来见我了！”说着，拨转马头，就要转身离去。

        这时，一脸兴奋得意的文丑、颜良带着公孙瓒的尸体飞奔而来，没有注意到众人的异色，文丑咧着大嘴喊道：“主公，要不要把公孙匹夫的脑袋割了下来，悬在城头，以儆效尤？”

        袁绍正在火头上，闻言大怒道：“放肆！公孙瓒乃是国家大臣，岂能容你如此糟践？！”

        文丑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嘟嘟囔囔的还要再说，一旁已经发觉情况不对的颜良悄悄的拉了他一把，文丑惊愕的回头看着颜良，不知道他为什么阻止了自己的话头。颜良朝着跪在众人努了努嘴，文丑这才发现不同寻常之处。

        袁绍没有理会二人的小动作，微一沉吟，吩咐道：“将公孙瓒收敛厚葬！不管怎么说，此人也是个英雄，不可轻慢了！”说着“驾”的一声，拍马而去。

        文丑愣愣的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摸不着头脑的问道：“究竟发生了他娘的什么事情啊？”不过却没人有闲心再去给他解释。

        众人默默的策马跟在袁绍后面，带领大军纷纷离去，最后只剩下张郃和一脸木然的田丰呆立在那儿。“元皓先生，主公也只是在气头上而已，你不要往心里去。最后主公在处理公孙瓒的尸体上，我看多半还是由于你的缘故，你也就别再在意了。”张郃苦口婆心的劝解道。

        “苍生无罪，其错在我啊！”田丰神情恍惚的喃喃道，“隽乂，我现在真的后悔不该出此计谋，致使多少无辜的百姓惨遭杀害啊！这都是我的罪过啊！”田丰痛不欲生的惨然道。

        张郃四下里看看，发现这里就只剩下自己二人了，又沉默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的道：“既是如此，元皓先生何不离去呢？”

        田丰恍惚的道：“离去？去哪儿？”

        张郃微微一笑道：“我听说青州的曹操为人素来心胸宽广，对于人才尤为渴望重用！先生何不前去投靠呢？”

        “隽乂！”田丰愣了半天后才反应过来，生气的看着张郃，“大丈夫立于世间，岂能行那半途而废之道？主公虽说刚愎自用，也时有误听小人谗言之失。然而你我为人属下者，正应该扬清抑浊，拨乱反正，怎么可说出背弃之语？我就当你说笑好了！”

        张郃不期碰了个钉子，见田丰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只得无奈的笑笑，翻身上了战马，苦笑道：“好，就当我是在说笑吧！”

        田丰的顾虑果然成了现实，等到他和张郃赶回右北平城的时候，惨绝人寰的场景让他们这两个即使是久经沙场的人看的也不忍心继续看下去。城内伏尸处处，各种死状的尸体让张田二人看的触目惊心，睚眦俱裂。被剥了皮的、开肠破肚的......种种惨状，不一而足，至于使那尸体身首异处的，反而成了最温和的一种手段了。更有那下身已经蹂躏的模糊一片的裸身女尸，几乎每隔几栋房子，便能发现几具。不过城中到处可见搏斗过的痕迹，显示城中百姓也是不甘于引颈就戮的。

        二人忍住强烈的杀人冲动，最后来到了治所之前，这儿围满了袁军的军队，正清空了场子，鲜卑族的一干将领加上单于塌顿，正被捆绑起来，强行的摁着跪倒在地上，口中自然已经被破布之类的东西堵住了。适才袁绍帅大军进城时，塌顿他们得意洋洋的还想前去邀功，不料袁绍根本不等他们有所反应，便喝令手下将一干人等全部拿下。此时他们已经明白过来，自己中了袁绍郭图的奸计，现在袁绍是要拿自己这些人的头颅来平息右北平郡百姓的怒火和仇恨，只可惜为时已经太晚了。那个萨慕图仇恨的目光紧紧的盯住了郭图，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那郭图已经不知道死了几千次了。

        袁绍现在心中也颇为后悔，他万万没想到鲜卑人的破坏力是如此惊人，仅仅是一夜的工夫，整个右北平城的人，几乎被屠杀近一半，简直就成了死城！不过袁绍想起自己受阻于城下的光景，心肠又复刚硬，“要怪只能怪你们不识时务了！”袁绍暗自在心底想道。最可笑的就是那个掩护塌顿部下的张姓客商，就因为前番言语间的不敬，也被塌顿等人手刃了，不知道九泉有知，他会不会后悔呢？

        郭图还在那儿满怀悲愤的数落鲜卑人的罪过，袁绍窥见田丰二人，心里又羞又恼，当下喝止道：“还有什么好说的？全部杀了！”

        武士们一声应命，手起刀落，几十颗人头同时落地，血雾漫天。塌顿的脑袋滚了几滚，眼睛兀自怒目圆睁的瞪着，显示他是何等的心有不甘。不过袁绍并没有等来意想中的百姓的欢呼声，尴尬的强笑了一下，吩咐道：“收拾城池吧！”

        直到等手持兵刃的袁军散了开去的后，躺在血泊里塌顿等人的尸体边上才涌上了数不清的平民百姓，他们嘶嚎着、大哭着、痛骂着用他们能用的一切往塌顿等人已经毫无生命气息的尸体上疯狂的发泄着。张郃长叹一声，不忍再看，转身欲走时，却发现身边的田丰已经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