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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一、龙腾出世
     
        相传东海之滨,在那山崖边上,沿海一艘破船,年久失修,早已烂败不堪,船边一条缆绳,粗如儿臂,悬在岸边,受那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日久成精,竟化作一条雌龙,日日在那东海边上盘旋,每有商人出海,渔人捕鱼,便助那船一帆之力,若遇大风暴雨,波汹浪涌,势必想方设法助那小船平安靠岸,如此经年累月,眨眼间百年已过,但那缆绳仅仅方可变作龙形,仍是一团虚无缥缈的云气,毫无半点真实龙相。

        这一日,那雌龙又游荡于虚无缥缈之间,正自顾其身,暗中叹息,忽闻半天里一个响雷,急抬头一瞧,只见云端里站定一个道长,一身仙风道骨,指着那龙道:“畜生,你一条破烂绳索,能修得今日龙形,已是你的福气,你尚叹息什么?可是不知足么?”那龙见那道长疏须白面,手摇拂尘,一身仙家风气,急忙伏地顿首道:“道长,我虽为破缆,但也修练千年,每日积善施德,岂敢妄有贪念?只是看那凡尘俗世里,人人为蝇头之利争锋相向,为荣华富贵刀光剑影,因一时之私欲毁他人之幸福,我心忧甚,故此叹息耳!”

        道长以手捋须,微一点头道:“我见你虽为破烂草绳修练而成龙形,倒是有一番慈悲心肠,你可是想有一番作为么?贫道今日可指你一条明路,也是你机缘巧合,合该有这番作为,你且随我来罢!”那龙唯唯称是,化一阵风紧随道长,道长脚踏剑光,疾如风驰,须臾便至一村落上空,指着下面一座草庐道:“这家妇人正待生产,已怀胎十月有余,你速速投胎去罢!”那龙诧异道:“道长要我投胎到人世么?”道人微一点头,叹息一声,道:“我早知你必不忍抛弃这千年的修行,但若你不投胎为人,转劫三世,又如何脱去这烂绳之体,去那化龙池里走一遭呢?你且去罢,三世之后,贫道必指你条明路,令你可化身成龙,你勿须担忧,只是你如今机缘未至,多虑也是无用。”

        那龙听后,点一点头,化一阵风往那草屋里飞去,一时三刻,但听那屋里便传来婴儿的啼哭之声。那户人家是一农户,务农为生,姓李名驻,其妻已三旬有余,一直未能生产,此次尚为头胎,竟产下一个女婴,活泼可爱,夫妻二人甚是欣喜,因见那婴儿目光灵动,便唤作灵儿,一家人正自喜不自胜,忽闻院外有叩门之声,李驻便去院门前一看,见柴门外站着一个道长,白面疏须,一身灰袍,面露微笑,当下诧异,便道:“道长,小的内人今日临产,不便待客,请问道长打何方来,可有要事么?若是讨些香油钱,便请改日再来罢。”

        道长哈哈一笑道:“你生的女儿不是人,七岁打死爹,气死娘,天雷收她回地府,来年再投人世间。贫道赠你一句,此乃天意,只因你上世罪恶深重,合该今世三旬生女,遭此报应。”李驻一张脸气得由青转白,额角上青筋直跳,咬牙道:“好你个恶道人,我李驻夫妻一生未做亏心事,与人向善,替人积德,你却咒我全家去死!我与你有何冤仇?你再不给我快滚,休怪我不客气了!”说着操起墙边一把锄头,拉开柴门,扬手便往那道人面上打去。道长哈哈大笑,一阵风早刮过,便已不见踪影。

        李驻犹自气呼呼的,将锄头丢到墙边,一张脸拉得比驴脸还长,蹬蹬蹬走进屋内,其妻鲍氏问道:“相公为何在屋外大呼小叫?怎的脸色如此难看?”李驻气愤道:“门外一疯道士,咒我全家去死,真是岂有此理!他竟说我生的女儿不是人咧!你说到底可恶不可恶?”鲍氏闻言半晌不语,低头看怀中女儿,竟生就一双精光双眸,灵动异常,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鲍氏叹息一声,忽然自语道:“那道长怎生知道我生的是女儿啊?”李驻这才一怔,奇道:“是啊,我未曾和他说起过,他怎生知道我生的是女儿?莫不成,果真是仙人,来点化与我么?”转身抱过女儿瞧了又瞧,见女儿粉嫩可爱,心中不忍,叹气道:“哎,且到她七岁那年再说,倘真如那道人所言,也合该是我李驻前世的冤孽!”

        冬去春来,秋去冬至,眨眼灵儿已七岁了,看去却已经是个十四五岁的模样,天生神力,但因家穷,并不曾读书识字,只晓得灵儿两字是如何写的。这日灵儿在河边戏水,顺便捕些鱼虾回家,正手里抓着一柄鱼叉,忽然背后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进河里,背后一阵哄然大笑,只见三四个乡间小儿拍手大叫着:“李驻的女儿不是人,掉进河里敬河神……”灵儿一扑,直跌进河,却也奇怪,那河水竟然向两边分去,灵儿脚底踩着浪花走上岸来,将手中鱼叉向那几个小孩一晃,道:“你们说什么呢?你们爹娘才不是人,生了你们也不是人!再不走,小心我揍你!”那几个顽童一起大笑,道:“来啊,来揍!”竟一轰而上,拉胳膊拉腿,将灵儿团团围住,竟有一个顽童伸手去揪她头发,灵儿一急,挥臂一振,将那几个小儿振开,一把抓住那个揪自己头发的顽童,高高举过头顶,向河里掷去。

        众儿童一声惊呼,“不好啦,李灵儿发疯啦!”又一儿童大叫道:“牛二不会游水啊!来人呐!救命啊!”众人一轰而散,往村中奔去,一路高呼不止。灵儿看那叫牛二的小子在水里乱抓乱扑,竟甚是好玩,不由得哈哈大笑,忽见爹爹李驻气急败坏的赶来,迎面一个耳光,一边怒道:“不屑的东西,只晓得与人打架!”众乡亲也陆续赶来,有人跳进水中将牛二救起,牛二的爹走过来,一把揪住灵儿,劈面一个嘴巴子,灵儿被这左右两掌打得顿时面颊肿将起来,不由得恼道:“是他先来推我下河,我便挣脱开来,又是他自己不济,一晃便跌入水中去了,关我什么事?”牛二的爹兀自指着灵儿大骂,骂完一遍,又指着李驻骂将起来,骂着骂着竟连鲍氏也一并儿骂了,灵儿听他骂自己爹娘,不由得心头火起,一个拳头便要挥将过去,李驻一把拉开,那拳头竟打偏了,正砸在李驻的鼻梁上,痛得李驻脸色大变,下巴也歪到了一边,两行鼻血刷地流将下来,染得衣襟一片通红。

        “好啊,这么不屑的贱种,连你爹也一块儿打了啊!李灵儿是疯了,难怪有人说,李驻生的女儿不是人,果然不是人啊!哪有小小年岁如此德性的,长得牛高马大,果然是妖孽!”牛二的爹大声叫着。李驻正痛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又急又气。灵儿听他说此高声大骂,心中实在气恼不过,挣开李驻,一鱼叉向牛二他爹心口扎去,众乡邻大声惊呼,拉得拉,躲的躲,顿时乱成一团。牛二他爹一个闪身竟躲过去了,李驻又气又急,一边捂住鼻子一边去拉自己女儿,灵儿正自气恼,胸中无名业火正腾腾烧得旺,反手一推,那鱼叉却不偏不倚扎在李驻左胸,李驻当场一个仰面,双脚一蹬,便咽了气了。

        众人一呆,顿时惊慌而起,乱成一团,四处奔走,鲍氏早闻讯赶来,竟亲眼目睹了自己女儿扎死相公,只觉两眼一黑,一口鲜血呕将出来,当场气绝生亡。一时两条人命,惊动官府,那县衙原是个孝子,闻言乡间有一恶女,七岁杀父,气死生母,顿时大怒,着派人手去抓那李灵儿归案。时值初秋,那日晴空万里,突然便天降大雨,鸣雷闪电,一班衙役提着铁锁来拘李灵儿,灵儿原非人类,天生的神勇,又见雷鸣电闪,忽然脑里恍惚忆起前世之事,见死两个也是死,死一群也是死,不由得杀心顿起,挥开拳脚,将那一班衙役打得七零八落,鼻青脸肿,正自打得痛快,忽然头顶一声炸雷,闪电光中隐约现出一个道人身影,指着灵儿道:“畜牲,你今世缘份已尽,还不速速随我归去。”正一道闪电劈将下来,击中李灵儿,众衙役一声惊呼,闪电过后,只见一条青龙化阵清风,直奔云里去了。众人惊骇,四散奔逃。

        且说那龙过了一世之劫,乘电光直奔云里,见到道人,一把揪往道:“好你个道人,说是让我投胎为人,三世之后过化龙池成龙,你倒好,害我做这不仁不义之事,我千年的道行被你废了,你还我来!”道人微微笑道:“李驻夫妻也是前世的冤孽,合该有此劫,非干你事,你若无此历练,如何知人性之丑恶?三世之劫对你而言尚是轻了,你若不愿,我也不为难你,你还去那东海边上做一条怨龙好了,只有龙形,永不得成龙体。我不拦你,你去罢!”道人转身要走,那龙一思忖间,这一世已过,尚有两世,若不听道人所言,这千年的修行岂不白废了?当时拉住道人衣袖,笑道:“我只说说而已,道长你带我去罢!”

        道人哼了一声:“孽畜,若非龙不当绝,我断不会为你费这番心思!三世转龙之后,你当用心教化后代子孙,万不可为恶,若有天灾人祸,也是你合该此命,怨不得别人!”这一世,那龙投胎一官宦人家作了小姐,可惜的是,竟天生一副恶相,青面红发,人人见了竟吓得跑也跑了,没跑的也晕了过去,更有甚者,议论纷纷,说是爹娘上辈子做孽,这辈子才生了个不人不妖的女儿,流言入耳,可愁坏了老俩口,这小姐年近三旬还未曾出嫁,老夫妻商量数日,实在没得办法,将她送往尼姑庵去了,这龙第二世便在尼姑庵中度过,倒落得个清静。

        第三世,那龙是个卖花姑娘,被富家公子当街调戏,从那楼上摔将下来,竟当场摔死了,这个倒也干脆了,化阵风迳自寻那道人而去。道人点点头,叹道:“也难为你过了三世,以你一条草绳贱命,该当出世夭折才对,那便进不得化龙池了,也是你的机缘,唉!看来,一切皆因天注定,你随我来吧!”那龙喜不自甚,随道人直奔西方而去,过化龙池,镀龙鳞,聚内丹,成就真龙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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