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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因缘小难先


        刚飞入空中之时,刘玄从未在如此高的空中驭鸟飞行,只吓得将双眼紧闭,又听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从眼角缝里向下一望,但见白云一朵一朵在身边飘过,触手可及,下面山河秀丽,一片苍茫景色,更有山涧瀑布如玉带一般缠绕在青山绿野之中,好个壮观!看着看着,竟把害怕也忘记了,将双眼睁开,看下面秀丽景色,青鸾开始还飞得急,后来许是感觉到她双手抱得甚紧,好似生怕跌将下去一样,便放慢了速度,降得低了些,慢慢飞行,此时看下面山峦更瞧得清楚,不禁叫得一声好,也不知飞了多久,忽地暗道一声,“糟糕!怪不得这鸟儿也不啄我,反而载我飞行,难不成是飞去那臭道士的观中去么?对了,这鸟儿受那臭道士教诲,自是甚得他心意,这下可坏了,坏大事了!自己如今骑在这鸟儿背上,正是骑鸟难下,这可如何是好?”她心一中急,便连连拍那青鸾的背脊,道:“降下,降下!”青鸾竟然十分听话,慢慢降低速度,向下飞去,在一座半山腰里落了下来。

        刘玄急忙跳下鸟背,向四周打量,只见自己正身处森林之中,四周树木葱笼,只听得鸟声啁啾,一股青草花香气息扑面而来,看看四周并无什么动静,料是安全了,便要转身离开,又不知要往哪去,心想,“也不知爹爹他们现在在哪里了,只怕还在黄牛村中找寻自己罢?我且走出这林子再作其它打算!”当下抬头望了望枝叶缝中透下的光线,找准朝东方向,她同刘富原来是从东往西行来,如今要回黄牛村去,该当是往东行,方走得出这片森林,于是便向东走去。走得片刻,发觉身后有声响,回头一看,原来是青鸾,正小心翼翼地跟在自己身后,奇道:“你怎的还不走?我不要你了,你回去罢!”青鸾歪着头看她,也不知是否听懂了她的言语,刘玄也不理她,自顾自向前走去,走了两三个时辰,看看光线偏斜,肚中也觉得饿了,望见前面一条小溪,走近去,掬捧清水洗了把脸,见溪中有不少小鱼在游来游去,心想捉些鱼来烤了也不错,谁知那鱼被她掬水一撩,受了惊吓,纷纷游开去了,竟一条也未捉住,把个刘玄急得干瞪眼。

        刘玄坐在溪边叹了会气,肚中更觉得饿了,又见一些小鱼,不过指头大小,一队一队向前面游去,争先恐后,好似赶集一般,心中觉得奇怪,便顺着溪流走上去,只见溪水流进一个山洞,那些鱼便往山洞中游进去了。刘玄走到洞口一瞧,只见洞口湿湿的长满了青草、绿苔,洞口窄小,仅可容一人通过,溪水流进洞中,隐隐听得里面传出叮咚之声,洞中定是布满了碎石,溪水流过,故此发声。站在洞外看了许久,见里面黑呼呼的,也不知有没有蛇蝎怪物的,不敢妄自进去。

        她在洞口坐了一会,青鸾便在她身边走来走去,刘玄觉得奇怪,这青鸾明明是那臭道士的灵鸟,为何对自己反倒如此亲密呢?她不知这青鸾原是西王母的信鸟,因一次送信返回途中遇到鬼谷居士,一不小心着了那道士的招儿,被鬼谷居士擒住,因它法力低微,斗不过鬼谷居士,故此才听候鬼谷的差遣,如今被刘玄捉住,因而得脱鬼谷的掌控,自是步步不离刘玄,况且刘玄与它还有一番源缘,自然更是十分亲密了。

        刘玄心中对此一无所知,扭头发现洞旁有一株青藤,枝叶披拂,宽大的叶子后面结了些暗紫色的果子,不过拇指大小,好似樱桃一般,闻了一下,只觉一股清香扑鼻,伸手摘了几个下来,在溪水中洗一洗,放入口中轻轻一咬,浓郁清凉的浆汁像琼浆一般流了满口,只觉喉中生津,香香滑滑的十分爽口,索性将那果子又摘了十数颗下来,一边洗一边吃,青鸾便低了头在溪水中啄食小鱼,刘玄一连吃了二十多颗果子,觉得腹中也不甚饿了,抬头一望,青鸾在旁边一处草丛中站着,正低头抓一块石头,抓了半晌,只听得悉悉簌簌地一阵声响,青鸾昂起头来,口中叼着一条物事,那物事不住扭动,仔细一瞧,金光灿灿的,原来是条金色的小蛇,像极了自己的金钱,刘玄惊道:“你莫吃了它!”话音刚落,已经晚了,青鸾已经将小蛇吞下腹中,刘玄急忙跑将过去,青鸾昂了昂头,似乎还在品味刚才的美食。

        刘玄在草丛中四下找了一番,在石堆后面找到了一个锦囊,正是自己丢失的那个,料想是自己被鬼谷居士捉住之后,鬼谷发现了这锦囊,他因这小蛇咬了一口,心中恼恨,恨不得将这小蛇儿给斫成十七八块,又怕了小蛇的厉害,不敢去碰,当下便将这锦囊从半空中掷了下去,小囊从半空中落下,便正好跌落在此处,适才青鸾所吞食之小蛇,必定便是自己的金钱了!当下大怒,道:“你这臭鸟,和那臭道士一般模样,我若不看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这便将你烤熟了!你还不走!”她心中有气,将青鸾狠狠骂了几句,青鸾昂头看了看她,在四处徘徊了片刻,刘玄捡起地上石头作势欲砸,青鸾只得展翅飞走。

        刘玄见青鸾在头顶徘徊不住,似是不肯离去,飞了几个圈,终于恋恋不舍地飞走了,心中不知怎的,又郁闷起来,暗道,“若是骑着青鸾飞去,只怕脱身还要快些,幸许能快点找到我爹爹,只是这青鸾原是那臭道士坐骑,若一时发起狂来,受了那臭道士的符咒,将我从半空里摔将下去,那我岂不是跌成块肉饼了?算了,我还是自己慢慢走出去罢!”打定主意,又摘了些果子放在怀中,便要离去。忽然听得树丛中传来脚步之声,脚步声杂七杂八,听起来不像是一个人,当下心中一凛,将身一闪,藏到树丛之中躲好,从枝叶缝中悄悄向外一望。

        只听脚步声越来越近,从乱树丛中走出七八个人来,穿着藏人服饰,一身装扮稀奇古怪,手中还拿着兵器,为首一人却是个汉人,看去十分粗鲁模样,再仔细瞧了一瞧,觉得十分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忽地看到那人手中一柄鬼头大刀,心中“啊!”了一声,想起这人便是郑鸣,暗道,“他怎的和这般藏人走在一起,还个个手执兵器,来在荒山野外做什么?”

        只见为首一个藏人生得牛高马大,唇角上长了一撇胡子,乃是这帮藏人之首,名叫札西朗杰,从怀中摸出一副卷轴,打开来看了又看,向身旁一个藏人道:“多吉,你看这图中所画应该不会错罢?”刘玄听他讲得是藏话,以前她爹爹到藏边去作交易之时,也学得些藏语,回到家中无事,便教刘玄,时日久了,刘玄倒也学得几句藏话。他身旁一个长得十分精瘦的藏人,便是多吉了,接过卷轴仔细看了一看,道:“师父这地图照足了师祖棺中所绘图形画的,大师兄,这图料来是绝不会错的了!”旁边一个长得十分雄壮的藏人汉子,名叫贝洛札的向前一步,道:“大师兄,既然便是这里了,不如咱们进去瞧瞧,这黑洞洞的,也不知里面是否真的藏有宝贝!”言罢便要进洞,札西朗杰手一挥,将他拦住,走到洞口四处望了一望,神情十分小心仔细。只见他将手放在洞前的石壁上,上下下摸索了一番,忽然将目光盯在那绿藤之上,便是刚刚刘玄摘了果子的那株。札西朗杰伸手向着郑鸣招了一招,郑鸣便走过去一瞧,低声道:“大人,你瞧,这株绿藤上刚刚有人摘过的痕迹,料想那人离开此地还未远,难道,也是来寻那……”札西朗杰伸手在那刚摘过果子的茎上一摸,绿色的汁液沾了满手。

        刘玄听他这样一说,心道,“坏了,听爹爹说,藏人都是比较凶蛮的,若是一个不小心被他们发现,我是在偷听他们的谈话,被他们一人斫上一刀,我这小命便也玩完了,好个呜呼哀哉!”当下蹲在树丛中,大气也不敢出,忽然觉得腿上一庠,低头一瞧,见是一只六脚小虫正爬在腿上,那小虫伸出尖尖细细的嘴巴,好像蚊子一般,正要扎入自己腿中吸食血液,刘玄一急,真是越怕出事越有事,生怕这小虫若是体含巨毒,那便更加糟糕大吉了,急忙伸手去捉,手才伸出,暗道,“坏了!”胳膊碰到身边的树枝藤叶,发出哗啦一片声响,
        贝洛札大步踏出,一只大掌像蒲扇一样,向树丛之中抓来,刘玄见躲不住了,贝洛札已当胸抓到,忙退后一步,转身便逃,她见藏人一伙七、八人左右,人多势众,自己定是打不过的了,不如跑得一步是一步,若能有幸逃脱,那当真是大吉大利了,她一步迈出,贝洛札斜刺里虚壁一刀,喝道:“站住!”刀夹风声,将刘玄衣袂震得翻飞不止,刘玄向旁一避闪过,贝洛札将刀一收,一只大手已搭上她肩头,将刘玄整个儿提了起来,他人长得十分高大,而且粗壮,像只黑熊一样,刘玄被他提在手中,便如同猫抓耗子一般。

        贝洛札将刘玄提将出来,向地上一放,立时几个藏人便将她团团围住。札西朗杰看了她两眼,用生硬地汉话道:“小姑娘,你是什么人?在这荒山里做什么?”原来这些藏人经常在中原之地走动,偶尔也学得些汉话。刘玄眼睛一转,道:“我是随爹爹来蜀地做生意的,走到山间迷了路,与爹爹走散,谁知越走越远,也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了。”说着将脸儿一偏,心道,“希望那姓郑的小子千万别认出我来,上次马景天把他从楼上直摔了出去,只怕他若记仇,恨到我头上来,那可大事不妙!”郑鸣将一双眼在她身上瞄来瞄去,似是在思索什么,却又想不起的模样。札西朗杰看了她两眼,道:“你和你爹爹做什么生意?”刘玄道:“药材生意,我爹爹要去藏边选购上等珍稀药材,哪知走到这里迷了路了,不知几位大哥能否送小妹出去?小妹定然感激不尽!”原来她心中暗自盘算,“这般藏人既然走得进林了,定是身边带了地图什么的,自己若是随着他们走,也不怕走迷了路出不得林子了。”

        郑鸣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小姑娘,我怎的瞧你如此面熟呢?”刘玄笑道:“像我这般模样的,到处都是,这位大哥见得多了,自然觉着面熟而已!”郑鸣哈哈一笑,附到札西朗杰耳边低语了几句,刘玄见他眼珠转动,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只见札西朗杰哈哈一笑,道:“好,小姑娘,你便同我们一路走吧,到时我们自然会带你出去,你叫什么名字?”刘玄暗想,“真名可不能告诉了他!”便道:“姓刘,名文!”她将姓氏去了右边,编了个假名。札西朗杰道:“好,刘姑娘,走吧!”伸手一指那黑湿湿的山洞。刘玄一惊,道:“这里没有路的,是个山洞而已!”

        郑鸣笑道:“刘姑娘,你怎知这里没有路?从这山洞走出去,便是大路了,走吧!”说着,挥了挥手中的鬼头大刀,脸上带着不可捉摸的怪笑,原来这郑鸣也是在半路上遇到那伙藏人的,因他身上没了盘缠,看那伙藏人倒像是来中原做生意的商人,便想从中敲诈一些钱财,没想到被扎西朗杰识破,当场抓住,还被贝洛札狠揍了一顿,拿出一幅地图,让他带路,一直按图走到这蜀山山脉之中,郑鸣因自幼猎户出生,对山林野路较为熟悉,他知这又黑又湿的山洞之中必有毒物,当下也不敢贸然进去,便让刘玄先行进去,在前面带路。刘玄心中道,“这姓郑的小子倒也聪明,他自己不先进去,却让我来开路,如此险恶之人,当初在那林中之时,清平道长便不该救他的,如今反倒恩将仇报了!”

        心中一念未完,郑鸣已将她推到山洞之前,递了一个火折子给她。那溪水浅浅地流入洞中,里面传来哗哗啦啦的声响,刘玄伸手一扶洞口石壁,只觉凉凉滑滑的,伸足踩着溪中青石慢慢向里走,火折子在洞中幽幽地闪着光,洞中似有微风吹出,还带着一股青草气息。越往里走,光线越是幽暗,溪水渐渐地漫过了脚面,刘玄只觉得那溪水冰凉异常,寒气顺着双腿向上蔓延,直走了小半个时辰,山洞忽地转了一个弯,伸手所扶的洞壁也越来越是粗糙,两边石壁坚硬,再走得片刻,山洞渐渐宽阔起来,两边也有干燥的地面可踩了,溪水从中间缓缓地流进去。众人正小心翼翼地向前踏步,突然刘玄停了下来,扎西朗杰道:“小姑娘,你停下来做什么?快走,快走!”

        刘玄指着前面道,“你瞧!”只见前面是一片石壁,长满了青藤,显然已无去路可走,扎西朗杰推了郑鸣一把,郑鸣走上前去,从刘玄手中接过火折子,伸到石壁前面照了照,又伸手摸了一摸,那溪水流到石壁处便停住了,奇怪的是溪水没有聚成水洼,从外面不断地流进来,却不知流往哪里而去。郑鸣曲起两指在石壁上敲了几下,又附耳上面听了听,道:“这石壁后面想必是空的,你看,溪水流到此处便渗进去了,而且在洞中一直未长青藤,却在这片石壁上长满了青藤,这石壁后面必有古怪!”将手中大刀向石壁下泥沙中一插,那泥沙果然松松地陷了下去,又挖了一挖,石壁下面竟然是空的,泥沙不断地下流,竟露出一个小洞来,溪水便由那洞中流了出去。

        贝洛札向前一步道:“似你这般挖,也不知要挖到什么时候,你且让开,看我来!”他生性便是个粗鲁之人,天生的一股蛮力,将郑鸣一把推开,双臂运足力气,两腿一沉,大喝一声,“开!”双掌齐推,原来那石壁并不厚重,被他双掌运劲推出,“哗啦”一片声响,破出一个大洞。众人只觉眼前忽地一亮,洞中似有无数道金光射将出来,直刺得众人无法睁眼,过了片刻,金光消退,众人睁眼一看,只见面前现出一个十分宽大的山洞,人在洞中便如沧海一粟一般,溪水从脚下流过,聚到山洞之中,在中心聚成一个大湖,湖那边连着山壁,显然再无出路,只见无数石钟岩乳从洞顶上垂挂下来,洞顶四周青石如玉,照得湖面上波光鳞鳞,四周山壁上长满了绿萝青藤,湖心竟有一大块突起的青石,上面一片突出呈长方之形,在湖心中像颗明珠一般,洞中四周是些乱石,除此之外便再无他物。

        扎西朗杰又拿出卷轴看了起来,多吉走到湖边,伸手触了触湖面,叹道:“这水如此冰凉,夏日消署来这洞中,倒是个绝佳之处!”贝洛札道:“大师兄,你可看出什么来了么?怎的这洞里面什么也没有,难道师祖临终前脑子一糊涂,画错了不成?”扎西朗杰瞪了他一眼,转身向几个手下道:“你们四处搜一搜,看有什么可疑的物事,速速报我!”众藏人分头去找。刘玄绕着湖边走了一圈,也未发现什么物事,只是觉得那湖水波光如镜,青光闪烁好似湖中藏着什么耀眼之物一般,沉思了片刻,心中暗道,“这伙藏人来这洞中找寻什么?听他们似才用藏话交谈,好似在说什么宝物,只是这洞中光秃秃的,除了青藤便是石头,哪来的什么宝物?”在洞中四处又望了一望,只见洞中石壁凹凸不平,摸上去十分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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