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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九天现纯阳


        柳艳把眼一瞪,道:“不该问的,你莫多问,日后若再见到姥姥,你最好是放老实一点!否则,随时都会有杀身之祸,也未可知!”这时,只听远处传来一阵惨叫之声,料想是丽姝在折磨那汉子,马景天吓了一跳,也不敢再乱言语了,柳艳道:“已到庄口,你回去罢,我不送了。”马景天道声谢,转身便走。柳艳忽然叫住他,恼道:“你这人怎的如此无礼?我好心送你出来,你却连声姓氏也不问下!还说日后谢我?”

        马景天心道,“金花姥姥座下弟子,虽个个都是女子,却如此凶恶,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日后需得离得远些才好,方才我已问过如何称呼了,是你未曾答我,如今反倒怪起我来!”随即笑道:“景天疏忽,那,这位姑娘如何称呼?日后景天也好答谢姑娘今日相送之情!“柳艳笑道:“你叫我柳艳罢!”将门一掩,转身走了进去,她这一笑,马景天呆了一呆,原来方才丽姝所言二师姐柳艳便是此人,果然天香国色,她不笑时,一双眼寒冰一般,笑起来却又是别有一番妩媚,想了片刻,才转身去了。

        马景天自行离去,刘玄一直跟在他身后,此时却没有随他去了,心中暗道,“这金花姥姥不知何人,如此神气,那些人又为何要围攻于她?且跟着这姓柳的姑娘瞧瞧。”当下悄悄跟在后面,她自学得移形换影之术,又因吞服了鱼化龙丹,脚步变轻,竟然毫无声响,柳艳也未发觉,径直走回金花姥姥房间,刘玄便躲回到后窗下面,因这房子后面便是围墙,只有窄窄的一道空隙,恰好容身,悄悄往屋里一瞧,金花姥姥正坐在床前,一枝凤头木杖放在床边,金花姥姥道:“柳艳,那小子是灵木的徒弟,我看他一双眼睛贼亮亮的,便知他不是个好货色,日后你要小心行事。”

        “是!”柳艳道:“姥姥,灵木上人曾经在他师父面前说过,要一心待奉他师父,与姥姥您永不相往来,如今为何又会派弟子前来?”金花姥姥道:“他还能有什么事情?自从师兄灵泰死了以后,他这个不成气的徒弟,也未见给他师父挣回多少面子,只怕还不是给人家追得无落脚之处,他会有好心来看我?哼,灵木这厮当初拜师之时,灵泰是代师收徒,后来师父上智上人仙逝,灵木便随灵泰师兄学艺,所以才尊灵泰师兄一声师父,其实他心里打什么鬼主意,我又岂会不知?”

        柳艳道:“是,姥姥所言极是!”金花姥姥道:“明日,灵木那厮若来落鸿庄,你便说我身子不爽,不便见客。”柳艳点头答应。金花姥姥又道:“那小孩怎么样了?”柳艳道:“喻儿已经给他敷了上好的金创药,伤口已经没有大碍。”金花姥姥道:“自从桃三娘的儿子死了以后,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这么个纯阳之日出生的纯阳童子,嗜血宝蛇长成之日尚远,需得好好看好这孩子,给他吃最好的食物,最上等的补品,万不能半道里死了,白白费我一番心思!”柳艳道:“姥姥放心,我已经吩咐四师妹喻儿寸步不离地看守,喻儿向来做事认真仔细,定然不会有何差池。”金花姥姥点了点头,面露倦意,柳艳道:“姥姥可是困倦了么?”

        金花姥姥道:“自从我修练那书上武功以来,这些日常常觉得困倦,想来玉阳子当年赠于贝丽儿之物,应该不会有假,难道是我修习之法不当么?”柳艳道:“姥姥,仙人所留之物,定然不是凡间武学秘笈可比,但凡修习者定然会有一个过程,姥姥也莫多心了。”金花姥姥道:“始终都是你最懂我心意,当初师兄死后,将此书藏于他棺中隔层,幸有你的提点,我才能找到,只是未来得及将他棺木上所绘地图描下来,后来被灵木这厮给毁了,想起便觉这厮可恨!”柳艳道:“姥姥且放宽心,灵木描了那棺中地图,日后自会按棺中所示路线寻去,我们便悄悄跟在后面,自然便知分晓。”金花姥姥忽地一笑,道:“我倒把方才那小子给忘了,他是灵木的徒弟,日后你与他多亲近些,只是,那小子心怀鬼胎,你自己要小心为是!”

        柳艳点头称是,道:“姥姥,桃三娘的儿子已经死了,那桃三娘决然不肯罢休的,如今又杀了她门中十数名弟子,只怕她不久便会寻上门来。”金花姥姥沉吟了片刻,道:“桃三娘是何等人物,我会怕她?”柳艳道:“像桃三娘那样的下流货色,姥姥神功盖世,自然是不屑一顾的,只是姥姥练功最为重要,她若是隔三差五便着几个弟子前来骚扰一番,岂不是打扰了姥姥修练?”金花姥姥沉吟了一会,点点道:“所言有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此事且容我再想一想,你先下去罢。”柳艳点头,转身出房,将房门轻轻掩好。

        刘玄扒着窗缝一看,金花姥姥正从怀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摊开放在桌上,仔细地瞧了又瞧,想了一会又收回怀中,叹了口气,刘玄只见那册子已然发黄,显然很是古旧了,也未瞧见上面写了些什么,这时只听头顶上“嘎啦”一声响,一只黑鸟正从头上飞过,生怕再有什么动静,惊动了金花姥姥,那可大事不妙了,当下不敢久留,从墙缝间悄悄绕过。

        绕到前面院子角处,见拐弯一间房门突然打开,由里面走出一个女了,若说是女子,又有些不像,长发已然盘起,在头顶绾了一个髻,似是个已出了嫁的少妇,穿着一身白色衫裙,端了一盆水出来倒掉,那水中微泛红光,似是有些血水。刘玄本打算这便回去了,悄悄翻过墙去,忽听得房中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心下好奇,潜到窗下,用口水沾破一点窗纸,往里一瞧,只见那女子坐在床边,床上躺着个小男孩,看去不过八、九岁年纪,脖子上挂个项圈,扎了两个小辫,仰面躺着,左手臂上缠着厚厚一层纱布。那女子问道:“痛么?”小男孩点点头道:“痛!”

        那女子叹了一口气道:“可怜的孩子!谁让你偏偏出生在纯阳之日!也是你命该如此,以后每隔半月,你便要受一次那嗜血宝蛇吸血之苦,可怜啊!”小男孩睁着一双大眼睛,道:“喻儿姐姐,姥姥为什么要让那蛇吸我的血啊?我好痛!”这女子便是柳艳的四师妹喻儿,也是金花姥姥门下最有慈悲心肠的一个弟子,她未入师门之前,已是个有夫之妇,只因丈夫好吃滥赌,将家中输了个清光,又要将她卖掉,正巧碰上金花姥姥,将她救了下来,金花姥姥门中按祖师留下来的规矩,入门不论年龄,只按入门先后,所以这喻儿比柳艳还大得几岁,仍称柳艳为二师姐,灵木上人同金花姥姥师出同门,所以门中也是这般规矩。

        喻儿叹了口气道:“孩子,姐姐说给你听,你也不会明白,姥姥要修练一种绝世的武功,需要饮嗜血宝蛇的血,嗜血宝蛇又需每隔半月,在月圆之时便饮一次人血,这人血必得是纯阳童子之血。哎,谁让你偏偏在纯阳之日出生呢?”小男孩瞪大了眼睛,似是不解,喻儿叹了口气,道:“从今往后,你每天都必须吃几十种上好草药和补药,嗜血宝蛇饮了这样的血,才有灵效,你饿了么?姐姐去厨下帮你煮最好的东西来吃!”小男孩点点头,道:“饿了,姐姐,你快去快来!”喻儿给他拉好被子,摸了摸他额头,柔声道:“乖乖躺着,姐姐一会便回来。”刘玄急忙躲到墙角后面,看喻儿往后堂去了,心中道,“这金花老婆子也太狠毒了些,连这么小的孩子也不放过,还要每月吸他两次血,可恶至极!”心中一恼,推门便走了进去。

        床上小男孩正瞪着一双大眼望着门口,刘玄将门掩好,道:“你莫怕,姐姐救你出去。”那小男孩一皱眉,不知怎的对刘玄满心厌恶,瞪了她一眼,道:“我不走!”刘玄奇道:“那金花姥姥每隔半月,便要让蛇来吸你一次血,你不怕么?为什么不走?”小男孩道:“我不走,我不喜欢你,不跟你走!”刘玄奇道:“我救你出去,你反不喜欢我,那老太婆每个月吸你两次血,你反到要留在她这里,真是奇怪之极!”小男孩大声道:“我就是讨厌你,我不跟你走!”刘玄以为是小孩胡闹,贪恋有人给他煮好吃的,一把抓住他手,拉了起来,道:“跟姐姐走,金花姥姥迟早会杀了你的!”小男孩用力挣扎,一面大声叫道:“杀了我,我也不跟你走!”刘玄不明所以,心想这孩子真是奇怪。

        这时房外有脚步声响起,喻儿推门进来,正看见刘玄在拉扯那小男孩,当下一把将小男孩抢了过去,右手剑已然指向刘玄,道:“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刘玄扮了个鬼脸,道:“不告诉你!”撞破身后窗子,燕子一般斜刺里穿出,驾起剑光便逃,喻儿竟没有大叫,也没有追来。

        刘玄一路驾剑光回到客栈,正是临近傍晚时分,店内还没有什么客人,方文早已在店里一角处坐着,面前摆了一壶小酒,正在自斟自饮,刘玄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方文笑道:“怎么,被人家赶回来了?”刘玄笑道:“我自己回来的。”方文道:“你若是自己行回来,便不是这般神色了,可探听到什么?”刘玄道:“原来那金花姥姥还是灵木上人的师叔,只是听她言语,好似和灵木上人甚是不和。”“哦?”方文道:“金花姥姥?呵呵,当年也是个厉害角色,只是不知如今怎样了。”刘玄奇道:“咦?怎的你认识她么?”方文笑道:“当年,我还是个小孩的时候,我娘带我去灵山,曾在半路上遇到过金花姥姥,只是那时她还叫作金花娘子,便已是十分厉害了,不知如今变作怎样了!”刘玄便将自己所见,金花姥姥如何残忍一事一说,方文道:“你头一次见么?呵呵,且不说这个了,点些果子糕来吃。”

        刘玄道:“我要吃玫瑰茯苓糕,金丝蜜饯枣脯,云片千层糕,每一层中间要有绿豆沙的那种!”店小二过来笑道:“姑娘,您放心,本店还就是这千层糕做得好吃,远近闻名,每一层中间都有绿豆香莆,入口即化,又香又酥!”当下点了七八样糕点,待到摆上桌来,红酥、绿嫩、金软、玉香,摆了一桌子,还好每碟都不甚多,不然可吃不完了,但却均是做得十分精致,方文笑道:“这点心倒也做得精细,好似我娘绣的花儿一般。”刘玄笑道:“你口口声声不离你娘,你娘定然是个美人,心性也是十分的灵巧、贤淑罢?”方文一笑,道:“日后你见了便知!”他二人一边吃糕点,方文一边谈起玉凉关如何景色怡人,听得刘玄心驰神往。

        素清在房内躺得一会,竟然睡着了,一觉醒来,已是下午傍晚时分,起床梳洗好了,下楼一看,见二人正在楼下一角处坐着,边吃糕点果子边聊天,看去十分亲密模样,心里不由得便有些气恼,走过去在桌边坐下。刘玄道:“素清姐姐睡醒啦?来,吃密饯果子。”将一碟果脯推到她面前,方文不言语,素清道:“这一觉睡得浑身也不舒服,玄儿,你刚才到哪里去了?”她见满桌糕点皆是刚上桌的,还未吃得几块,料想二人坐下也并未多久。

        刘玄道:“哦,下午没事,出去走了走……”方文接口道:“是啊,我和玄儿去街上四处走走,玄儿说累,便回来了,在这里吃果子聊天。”素清自然不信,刘玄见方文如此一说,自己也不好言语了,素清却见刘玄满脸不自在的神色,方文又一脸无辜之状,心中有些恼怒,心道,“这方文怎的偏偏对玄儿这么好?难道我便比玄儿差么?这般目中无人,真是太过可气!”脸上装作毫无表情,拿了块玫瑰茯苓糕放入口中,只觉甜甜酸酸的,不知为何,却十分难以下咽。

        刘玄吃得几块糕点,便道困了,想回房中休息,方文也说刚才在街上走得太累,也回房去了,留下素清一人在大堂里坐着,素清向来心思细密,见自己一出现,二人都不说什么话了,一会便都回了房去休息,心中暗自不乐,思付道,“难道这二人有什么事瞒着我么?看他两个神色,才相识两天,便这么亲密,根本当我不存在一般,尤其是那个方文,眼里好似根本没有瞧见我一般,就只有玄儿,实在可恨!”抬头往楼上一望,方文正送刘玄回房休息,自己转身关好了门,也回房去了。素清望着方文背影,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觉茫茫然,好似失落了什么东西一样,忽地心念一动,脸上腾地飞上一片红晕,再也不敢去想了,一个人默默坐在桌边发呆。

        刘玄回到房中躺下,闭着眼睡了一会,却又睡不着,看看天色不早,过得一会便到掌灯时分,只怕一会方文便要来叫自己吃晚饭了,索性不睡了,将怀中那卷九天玄道经书拿出来翻看,从最初一页看起,每个字均细细领悟透了,才看下一句,看了数页,边看心中边按经书中所讲,意念所至,只觉一股热流,顺着脊椎大穴经玉枕过百慧通上丹田,然后流入下丹田中,全身暖暖的十分舒服,又翻看了几页,将些法术咒语记得熟了,这才躺下休息,意念之中,只觉全身轻飘飘的,便似要腾空飞将起来一般,不知不觉便似要睡着了,忽地觉得身边有人,睁眼一看,见是素清。

        刘玄道:“素清姐姐,我睡了很久么?”素清道:“也才得一会,你困了便多躺会。”刘玄一翻身坐起来,道:“我不睡了,我陪姐姐聊天。”素清笑了一下,道:“你要聊什么?”素清本以为她要谈起方文,虽知刘玄却道:“素清姐姐,我娘现在已经是妙云道长的徒弟了,那我娘以后是不是也会剑法仙术?”素清道:“你娘素心学得是大道之法,修习的是大智慧,不似我们这般舞刀弄剑的道术,素心师妹秉赋好,宅心仁厚,将来必能修成大道正果。”刘玄笑道:“既是如此,那我便放心啦。”

        素清拍拍她肩,道:“记得上次师父带我去碧洛天洞府,拜见无涯子道长,席间曾听道长提起‘三清三玄’之事,但未听得真切,只听说如今魔道复出,世间将有一番腥风血雨,三清三玄应运而生,必然要受一番苦难,方得成正果,想来受些磨难定是少不了的!”刘玄笑道:“玄儿凡胎俗体,又愚笨得紧,定然不是道长所说之人了,呵呵,玄儿到宁可多吃些苦,能学得些真本事,平妖镇魔之事,岂是玄儿能做的?”素清笑道:“想不到玄儿妹妹也是有一番大志向的,素清真是自愧不如,想这天下如此之大,也不是单凭你我之力便可挽回的,玄儿你也不用太过认真,凡事量力而为便好!”刘玄嘻嘻一笑,道:“谢谢素清姐姐提点,玄儿太过愚笨,日后还需姐姐多多指教啦!”素清笑了一笑,道:“都是自家姐妹,妹妹也太客气了些罢!”刘玄一笑不答。

        二人正说话间,只听房顶上有轻微声响,好似落叶飘过水面一般,素清压低声音,道:“有人!”未等刘玄反应过来,早已飞身窗外,飘上屋顶,只见房顶上一个矮个人影,正飞快地向另一座房上跳去,此时天色已黑,素清也看不真切,只见那人颇是瘦小,穿一身宽大的袍子,腾挪跳跃,十分灵敏,当下也不认输,展开身形,追将上去。那人忽地停住脚步,转身一掌向素清拍来,素清这才瞧得真切,来人是个小沙弥,皮肤黝黑,一掌拍来,掌风凌厉,震得她发丝飞扬,心下暗道厉害,闪身避过。

        小沙弥倏忽之间,已拍出十数掌,掌势之快、准、狠,连素清也不得不连连躲闪,一时间竟被他逼到房顶一角,素清见这小沙弥在掌法上十分厉害,论掌力自己远远不及,当下拔剑在手,小沙弥竟不躲避,双掌一架一隔,夹住素清刺来一剑,向旁一夺,素清只觉一股大力袭上右腕,那剑险些把持不住,便要脱手飞去。突然间,白影一闪,方文已然飘上屋顶,伸手在素清腕上一托,素清只觉腕上猛然一股大力,源源不断地传来,将她手腕一震,小沙弥急忙撒手,蹬蹬连退两步,由腰间抽出一把短剑,那剑不过尺余长,比素清的长剑短了不少,冷森森地闪着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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