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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同门非一路


        柳艳一把推出,孟玉蝶向后便倒,把柳艳吓了一跳,不知不觉之中,便被对方点倒了三个师妹,另有二人出去还未回来,现在只剩下自己和金花姥姥二人,心下不由得一惊,暗道,“那桃三娘的儿子被金花姥姥抓来害死了,桃三娘必然不会善罢干休,难道那婆娘竟然知道姥姥深夜离开么,也会连夜追赶了过来?这般神不知鬼不觉,便点倒了三个师妹,又并不杀死,晾来是不想打草惊蛇,必然是要活捉姥姥,到时生吞活剥地折磨,这倒不打紧,若是连我也一并算在内,那可冤屈的紧了!”一想到此处,急忙唤醒金花姥姥,道:“姥姥,桃三娘那贱人追来了!”

        金花姥姥正运气调息,闭目养神,她练这功夫,实为心魔之功,一旦功成,莫说是十个桃三娘不敌,便是当年的玉阳子也只能平衡相抗,只是此功修练之时需得无人打扰方可,且修练时听觉能力及防御能力皆会降低,此功便是在睡梦之中也会自行调息运气,所以金花姥姥深夜赶路离开落鸿庄,便是怕那桃三娘又来骚扰,死缠烂打倒是不怕,只是怕影响了自己修练,那可是大件事了。当下被柳艳叫醒,微怒道:“你不知道我运气养神之时不可打扰的么?”柳艳便将自己所见及三个师妹均被人暗算一事说了,金花姥姥冷笑道:“没想到那桃三娘竟然如此灵通,竟然连夜也赶来了!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以身相见?”

        忽然听得庙门外一人哈哈大笑,大步踏了进来。方文本以为那金花姥姥叫得两声,无人出现,定然会同柳艳出门去瞧,自己便可趁此时同刘玄、素清二人溜出庙去,静悄悄的,即不会被人发觉,也不会招惹事非了。谁知金花姥姥叫得一声,庙门外竟然有人哈哈大笑,一步踏了进来,悄悄顺着神像背后的破缝向外一望,只见走进庙来的竟然是灵木上人,他身后又进来两人,是他的徒儿无空、无明,心里一惊,他方才进庙之时便已发现,金花姥姥的功夫绝然不在自己之下,如今再加上一个灵木上人,如何脱身才好,更何况灵木上人一心要抢回流金软玉甲,眼下如是实在无法可想,也只好以流金软玉甲来要胁他退步了。

        灵木上人大踏步走进庙中,哈哈笑道:“金花姥姥,算来我们也有十年未曾见面啦!本想明日一早前往落鸿庄,去探望姥姥尊驾,哎呀,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如今竟然在这破庙之中碰到,果然缘份未尽,哈哈哈哈!”金花姥姥怒瞪他一眼道:“十年前,我与你师父已割袍断义,再无同门情义,如今与你这厮又何来的缘份?我往日里在路上不知遇到多少人,难道个个与我有缘份不成!”灵木上人哈哈一笑,道:“那些人怎能与你我相比?想当年,师父灵泰上人也是代师收徒,若较真来说,我该当称你声师姐才对呀!只是灵泰师父对我实在恩深义重,灵木上人也是个知情知义之人,如今还是尊您老一声师叔!十年前之事已然过去这许久了,师叔您老人家怎的还记挂在心上?实是不该,实是不该呀!”金花姥姥“呸”地一声,啐道:“十年之前我便与灵泰断了同门之情,何况‘从今往后以与你同门为耻,以亲手杀了你为荣’,这一句话,可是当年你响当当说下的,如今不会便忘了罢?”灵木上人哈哈笑道:“我就是以为师叔您人家记性不好,早已忘记了,如今看来,没想到记得如此真切,倒是灵木上人的错,罪过,罪过!”

        金花姥姥道:“你莫要在这里敲钟给我听,姥姥今日心情不爽,识相的就早早离去,莫要等到我来动手,送你出门!”灵木上人道:“姥姥怎的如此见外?灵木上人只是路过此地,瞧见了姥姥尊驾,特意进来瞧瞧您老人家,您老人家若是看灵木上人不爽,那也不用您老费力了,这庙门破败,四角进风、八处漏气,姥姥即是喜欢在这破庙之中清修,那灵木上人也不打扰了,这便告退!”言罢歪着头,望着金花姥姥一笑,又道:“姥姥,那灵木上人这可要走啦,姥姥好好清修,修养身子!不用送啦!”转身作势便走。

        金花姥姥将凤头杖在地上一碰,怒道:“慢着!”灵木上人道:“老人家叫贫僧又有何事?”金花姥姥冷笑一声,道:“哼,我这几个徒儿可是你暗中算计了?我岂能容你说来便来,说走便走?”灵木上人笑道:“哎呀,金花姥姥,您老人家没事罢?莫不是修练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魔功,练坏了脑子?暗算你几个徒儿的可不是贫僧,想来另有高人呀,哈哈哈哈!”灵木上人自恃武功高强,走过去在孟玉蝶肩膀上一拍,料想可解开穴道了,谁知一拍之下只觉一股劲力反弹出来,脸上微一变色,以为是中了法术之故,再试得一次,仍然不见奏效,脸上立时变了神色。

        柳艳见状,便道:“我方才已试过了,解不开的,也不知是何人用了这古怪手法!”金花姥姥“哼”了一声,道:“原来不是你这秃驴,老身倒是冤枉你了!哼!”灵木上人皱眉道:“这种古怪手法,我倒是见也未曾见过,奇怪,是什么人会有如此怪异的功夫?”心下想起马景天曾提起过一个白衣少年,用了一种奇怪的手法,点住了他手下仆人的穴道,自己无法可解,暗自思忖,“难道便会是那人么?”金花姥姥冷笑了一声,道:“这种手法,十多年前,老身曾在边关玉凉山见识过一次,中了此法之人,便是自行冲解穴道,亦是无用,没想到,十多年后,老身又是再次遇到了!”提高声音,又道:“请问阁下是何人,与边关玉凉山倪胭脂有何关系?为何要暗算我徒儿?老身又与阁下有何过结?请出来说话!”方文听她提起自己娘亲名字,心中忽然记起,十多年前,自己六七岁时,曾有一个叫作金花娘子的前来玉凉山讨战,说了一大堆废话,自己也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后来那人被娘亲用这独门手法点住,在山顶上寒风之中冻足了一个时辰方才解脱,莫非那人便是如今的金花姥姥么?一时之间屏息凝神,不敢轻举妄动。

        灵木上人道:“此种手法,小徒日间也曾遇到一次,使出此古怪手法的,是一个白衣少年,听说名叫方文,贫僧在江湖上行走得许久,也未听说过有此名号。”“方文?”金花姥姥拄杖在庙中踱步,忽然道:“倪胭脂夫家便是姓方,当年我在边关玉凉山时,曾见到倪胭脂身边有一子一女,莫非这姓方的小子便是倪胭脂的儿子么?”灵木上人道:“边关玉凉倪胭脂?哈哈哈,原来是故人之子,姥姥您老人家以前总是大言不惭,要找人家的晦气,如今人家儿子反倒找上门来了,哈哈哈哈哈!”金花姥姥脸一寒,怒道:“我与她有何过结,不过是打过一架,又未曾占了她便宜,倒是你同灵泰两个人,三番四次寻人家麻烦,我若是那姓方的,便先斫你的手脚四肢下来!”

        灵木上人道:“不是我同师父寻他们家麻烦,原来事情也是由那姓倪的师父而起,若不是当年玉阳子骗走了师娘贝丽儿,师父也不会忆妻成狂,师父若不是忆妻成狂,那一身的绝世武功自然也会传我了,只可惜,师父发狂之后将自己关在石洞之中,最终郁闷而死,最要紧的功夫竟被他带入墓中去了,可恨!”金花姥姥哈哈笑道:“关人家玉阳子什么事,是你师娘贝丽儿不知羞耻,自己要去缠着人家,人家玉阳子不与你等计较,你们反而得寸进尺,找不到玉阳子,便去寻人家徒弟的晦气,可笑!三番四次不知进退,还不是吃了个哑巴亏,夹着尾巴滚回来!”灵木上人一瞪眼,道:“我便是吃了哑巴亏,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看中了贝丽儿陪嫁之物流金软玉甲,便要想着夺过来,谁知被那贝丽儿送给了玉阳子,玉阳子不肯收,又送给了三徒儿倪胭脂,你失心了疯了,不知天高地厚去和人家抢,哈哈哈哈!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那物事遗失了十年之后,竟然又重现江湖了!”

        金花姥姥眼睛一亮,道:“你说什么?流金软玉甲再现江湖?此物是个宝贝,于我修练神功大有益处,快说,那宝贝现在在哪里?”满脸急切神色。灵木上人哈哈一笑,道:“人算赶不上天算,哈哈哈,想当年,我费尽心机,从师父的棺盖之中描了副地图下来,千辛万苦,终于将那流金软玉甲寻回,岂料,半路中被一个姓方的小子抢了去,你知那姓方的小子是谁么?便是会这古怪手法的方文!哎,想不到这物事历经十年,又回到了姓倪的手上!”金花姥姥冷笑道:“当年,你这厮未安好心,将师兄棺盖上的地图描了之后,便即销毁,若是让我先看上一眼,将那甲衣早日寻回,也不会今日落到他人之手,我的神功也可早日练成,又何必像如今这样东躲西藏?”越说越有气,将所有罪责全怪到了灵木上人头上,灵木上人恼道:“亏你说的出这种话来!当年玉阳子赠于贝丽儿的经书,贝丽儿因看不甚明白,拿于我师父灵泰上人,后来师父死了,带入棺中,我竟然未曾找到,竟被你这老妖怪给先行一步翻了出去,可恶!”金花姥姥怒道:“你骂我是老妖怪?你个秃驴不识好歹!竟敢如此同我说话!”将手中木杖一顿,便要迎头击去,灵木上人将身一闪避过,道:“我可未曾说错!若不是当年被你先下手为强,如今我功夫不知比你强出多少倍了!你……”

        灵木上人越说越气,金花姥姥也是提起往事便火冒三丈,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烈,方文同刘玄、素清三人在神像背后听得真真切切,三人不约而同在心里“哦”了一声,暗道,“原来如此!”灵木上人说到气愤之处,便老妖怪、老贼婆地乱骂起来,金花姥姥一张脸也气白了,挥起凤头杖迎头击去,被灵木上人一跳闪开,金花姥姥连挥数杖,杖杖生风,打他要害之处,均被灵木上人一一避过,金花姥姥越打越是来气,灵木上人也不还手,被她逼得在庙中跳来跳去,眼看二人打到神像前面,金花姥姥一杖击来,将神像手臂敲下一大块,方文心中暗道,“他二人若再这般打将下去,只怕不一会便要将这神像敲个粉碎,那时玄儿便藏不住了,不如我且出去引开他二人,到时玄儿她们便可脱身。”打定主意,便将手拢在刘玄耳边悄声低语了两句,如是如是这般,刘玄点点头,扯了扯素清衣袖,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方文从神像背后一跃而出,叫道:“你二人莫要打了,我在这里已听得许久,不是要流金软玉甲么?甲衣现在便穿在我身上,你二人若是打得过我,甲衣便拿去!”

        他突然现身,又说出这番话来,庙中众人均是一惊,灵木上人见方文终于现身,哈哈大笑道:“果然是你小子,把流金软玉甲拿来!”说罢伸出一只蒲扇般的手掌,向方文抓去。金花姥姥怒道:“好你个秃驴,不懂得规矩么?现在是姥姥的地头,岂容你在这里逞威风,姓方的小子,姥姥念在同你娘亲的故人情义之上,不会为难于你,你将流金软玉甲交出来便罢,姥姥放你条生路!”方文笑道:“晚辈不知,原来两位前辈还是家慈的故人,呵呵,如此倒是晚辈无礼了,只是流金软玉甲原来即是家慈之物,晚辈替家慈取回,自然也是在情理之中,两位前辈如若想夺去,除非在武艺上见高低,晚辈若是输了,那也怨不得别人!”灵木上人哈哈大笑道:“好,我便先来会会倪家的传人!”双掌一错,向着方文当胸抓到,他这一抓,十指如钩,劲力非凡,被方文一闪避开,却将庙中柱子抓下一大块木片来。

        金花姥姥暗道,“流金软玉甲即是穿在这小子身上,若是被灵木上人抢了先机,那自己便连瞧一眼也没得瞧了,还需是先下手为强!”将木杖一挥,喝道:“灵木这厮退下!看姥姥的神功!”也不愧是金花姥姥,杖尖一点,挑、戳、刺、砸几招下来,尽指要害,方文自幼与妹妹练习剑术、武功,身法十分灵巧,轻轻巧巧避过,他只避不还手,是想先看清对方的招路。金花姥姥怒道:“臭小子,怎的不还手?”方文笑道:“您是老人家,晚辈自然要先让过几招,以表敬意。”灵木上人道:“我还算不得老,你不用让我。”伸手腰间一摸,抽出把宝剑来,虚空晃了一晃,他本是以双掌相博,现在拿出宝剑,实为想逼方文动手。方文笑道:“看不出大和尚原来也使剑的,太过玷污这斯文兵器了罢?即是非要在下动手不可,庙中狭小,我们便外面见招。”将身形一晃,人已飘然到了庙门之外。

        金花姥姥同灵木上人果然中计,二人一心想将那流金软玉甲据为己有,生怕下手晚了,被对方抢去,便同时跃出庙去,一剑一杖分别从两侧袭向方文,方文呵呵一笑,身形如凌空之燕,腾空一跃,避开二人夹击,二人同时出招夹攻方文,均被避过。方文笑道:“二位小心,我可要出招了!”虚劈一掌,隔开金花姥姥迎面一杖,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把寒气森森的宝剑,那剑原是当初玉阳子以南阳山精铁所炼,在炉中受了八八六十四天锻炼,后以上界黑狗鲜血融入炉中,方得成形出炉,此剑有僻邪之效,不出剑则罢,出剑即要饮血,此剑后赠于其三徒儿倪胭脂,倪胭脂爱子心切,又将此剑转赠于儿子方文,剑名“血吟”,实则是要用剑之人以全心向善,非到逼不得已不得出剑,若为恶人相逼为甚,不得已出剑之,则势必见血方可收剑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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