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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相士初相面


        马景天刹住脚步,怒道:“你说我两耳漏水,有财难守,可我家中也是富甲一方,你说我鼻直不挺,却不知多少姑娘夸我鼻子长得秀挺好看?更可气的是,竟然说我头顶百慧长了块胎印,是个短寿之人!我今天若不教训你这个杂毛相士,岂不是污了我名声!”桃谷仙哈哈笑道:“你不信?那好,随便由这里挑一个人来瞧瞧,看你是不是头顶心上长了块胎印!”马景天哈哈笑道:“我长这么大,还从来不知自己头顶心上长了胎印,你这相士一见面,便说我头顶心上有胎印,我偏不信。”一伸手拽住桌边一个吃面的汉子,道:“你瞧瞧,我头顶心上是不是有块胎印,若然没有,定要这相士好看!”

        众人都在一旁看热闹,便有几个好事的,叫道:“牛二,快看看,看看是不是有块指甲大的胎印,若是这相士看得准,回头也拉去我家里瞧瞧,我那婆娘这几日正犯病呐!”那汉子作牛二,是村头一个闲汉,平日里没事就给财主家打打短工,在街头几个小铺做做杂活,听见一个打铁铺里的二把手叫他,便上前拔开马景天顶上头发瞧了一瞧,点头道:“不错,是有一块三角形的胎印,大拇指头大小。”马景天恼道:“胡说,我长这么大,怎的我自己却不知道?”旁边一人笑道:“这胎印长在脑门顶上,恁谁也瞧不见自个儿的脑门顶,除非是长了天眼,哈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另有一个好事的上前拔开他头发瞧了一瞧,道:“嗯 ,果然有呢!这相士真好灵验!”马景天正在气头上,一把抓住那人,振臂一甩,直摔到街心里去,正巧一辆马车驰过,那人一头撞在滚动的马车轱辘上,额角上撞破了一块皮,骨头都露了出来,痛得哎呀大叫,扑上来便要揪打马景天,被他三拳两脚揍了个鼻青脸肿,直摔了出去,那人见马景天厉害非常,又穿得一身贵气,不敢招惹,憋了一口闷气,一拐一拐地跑了。

        这边店内众人哗地一下就闹开了,大家伙儿七嘴八舌说马景天不是,牛二见他凶狠得紧,想起自己刚才也拔了他顶上头发,还说了有胎印,生怕他恼将起来,也将自己直摔个头破血流,吓得头上冷汗也冒了出来,一碗面方吃得一半,也不敢吃了,丢了筷子奔出店去。

        桃谷仙嘿嘿一声冷笑,道:“我既算得不差,银子拿来!”倏地将右臂直伸了出来,右臂徒然长了三尺,直伸到马景天面前,马景天冷笑一声,道:“原来阁下还是个异人,也会这长骨大法!”伸手一抓,扣住他手腕不放,桃谷仙怪笑一声,只听那笑声叽叽咯咯像是母鸡下蛋一般,十分刺耳,桃谷仙右臂回缩,左手拳由底钩出,直击马景天下颏,马景天右手急推,左手变掌相隔,谁知右手一推之下,竟然推不出去,桃谷仙右手常上竟似涂上了白胶一般,将自己手掌牢牢粘住,恁是用力挣扎,也甩不脱去,心下一急,见对方左拳钩到,突地伸掌相隔,桃谷仙左拳倏地变掌,斜切他胸前肋骨,马景天见他掌缘如锋,一股劲力将自己胸前衣衫也震得鼓了起来,暗知厉害,举掌相隔,谁知桃谷仙一掌并未真真实实地击出,见马景天扬掌相隔,突地手掌一握,又将他左手紧紧握住,马景天用力一挣,越挣越紧,竟然两只手掌都被他牢牢粘住了。

        桃谷仙哈哈大笑,道:“小子,知道相士的厉害了罢?既算了面相,就要交相资,把银子拿出来!”马景天怒道:“你捉住我手不放,我去哪里拿银子来给你!”桃谷仙哈哈一笑道:“你告诉我银子在哪,我自己拿。”马景天见他双手握住自己双手,心想便是告诉他银子在哪,他也再没有第三只手来拿了,当下便道:“银子在我胸前一个绣囊里,有本事来拿罢!”桃谷仙哈哈一笑,右腿一蹬,竟将右脚由靴子里登出,用一条左腿站立,右腿便抬了起来。马景天怒道:“杂毛相士,你脱靴子干什么?臭哄哄的!”桃谷仙哈哈大笑,道:“我桃谷仙周身一股桃花气味,你怎么说我臭哄哄的?不信你闻闻!”将个光溜溜的右脚丫子伸到马景天鼻下,马景天急忙将头向后一仰,差点背过气去。

        只见桃谷仙右脚五个趾头灵活异常,倏地向他怀里一探一夹,将个绣囊儿夹了出来,那囊里鼓鼓的,看去便似散碎银子,马景天低头一瞧,见钱袋被取,奋力挣扎,桃谷仙右脚一挑,绣囊便落入了自己怀里,这才将脚缩回靴中,哈哈一笑,道:“谢过马兄的银子,哈哈,改日请马兄吃酒!相士这可不奉陪了!”将双掌一缩,马景天顿时只觉双掌撤了掌控,恢复了自由,立时一个拳头便揍了过去,一拳方出,另一拳又到,双拳夹着风声,呼呼扑面而至。桃花仙叉开左手五根手指,向他拳上一戳,马景天只觉刺痛入骨,一瞧,见他五根手指俱长着短而尖的指甲,前端削刮的尖锐异常,又短又硬,若不细瞧,还真瞧不出来,当下怒道:“打不过别人,便使这般手段!”桃谷仙嘻嘻笑道:“我若要打你,早将你揍得鼻青脸肿了,相士没功夫陪你耍子,失陪!”双足在地上一蹬,身子凌空飞起。

        马景天待要去追,哪知那相士并未飞出店去,马景天这向前一冲,正好撞在他后蹬的双足上,却是恰如自己送上门去一般,被蹬了个鼻青脸肿。桃谷仙哈哈大笑,双足立即又在他肩上一点,借力向外飞出,只是他这一飞也未飞出店去,身子向前一扑,好似撞在一面无形的墙上,“叭叽”一声,摔下地来,桃谷仙爬起身,摸一摸鼻子,转头指着马景天骂道:“臭小子,原来也会法术,好!相士便与你斗法!”马景天一瞧,见那相士却与自己一般,也摔了个鼻青脸肿,两道鼻血顺着唇角往下流,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却不知,这桃谷仙的脸伤不是摔的,却是撞在面前那堵无形的墙上撞的,当时一撞之下,只觉面前坚硬异常,简直便如铜墙铁壁一般,他一扑之下,力道又异常之大,那墙生出一股反弹之力,将自己撞飞了回来。马景天见对方也是狼狈模样,心中虽知此次并非自己出手,乃是有人相助,但他自视甚高,以为斗法便斗法,你个臭相士以为我不会么?当下便道:“好,本公子便陪你斗法!”他此言一出,不光是桃谷仙嘿嘿冷笑,连清平道人也忍不住了,低声摇头道:“死性不改,不知自己几斤几量,却和一代成了名的相士动手,真是自找苦吃!”刘玄低声道:“道长,那桃谷仙是什么人?看去好似十分厉害哦!”她原来是侧面坐着,为了怕马景天发现,便转了个背儿朝外,将怀里一面小镜子取出,斜着向后一照,从小铜镜儿里瞧两人打斗。

        清平道人低声道:“你瞧着相士多大年岁?”刘玄拿了面小镜子晃来晃去地照了一会,但在镜中始终瞧得不甚清楚,简玉玄道:“大约二十七八模样。”刘玄悄悄转头一瞧,也道:“看去好似未到而立。”清平道人呵呵一笑,道:“那你看老道多大年岁了?”刘玄笑道:“道长比我爹爹还要长些,应该已过不惑之年。”清平道长哈哈笑道:“老道今年已五十有三,这桃谷仙与我是相同年岁之人,哈哈!”刘玄吃了一惊,道:“当真?”清平道人道:“当真!这桃谷仙为人贪财,但却十分注重保养,也舍得花银子来保养自己,因他幼时遭难,与家人失散,乃是在峨眉山中被一群猴儿养大,所以四脚比常人要灵敏许多,当年魔、道一战之中,受那狐妖唆使,为狐妖出了不少力,若非他从中作梗,老道又何以会上了那狐妖的当?也不会如今跛了一足,哎!”

        方文道:“我曾听娘亲提起,魔道中有个半人半猴的怪物,他模样便与常人无异,只是伸手却完全似只猴儿,虽然算不得是个厉害角色,倒也是魔道中的顶尖高手了,莫非便是这桃谷仙么?”清平道人点头道:“正是,桃谷仙武学修为已不平常,法术也有其独到之处,只是你娘亲原是个十分厉害之人,自然便未将他放在眼里了,若然以你现在的法术来与他斗,只怕是讨不得好去,如若是你妹妹呢,嗯,那倒是还有胜算的把握。”说得方文脸上一红,暗道惭愧,这清平道人竟连自己家底也知道得如此清楚,心道日后定要好好学艺了,不能让这道人再瞧扁了,一面想一面后悔当初不曾用功学艺。

        刘玄道:“这桃谷仙如此可恶,想来定是同那鬼谷一般作恶多端,道长,他既害你在先,如今正是好机会,岂能轻易放过于他?”清平道长微笑道:“玄儿莫急,老道岂是那斤斤计较之人?这桃谷仙日后自有恶报,况他一身奇艺,他日还有用他之处,暂且放过便了。”简玉玄忽地“啊哟”一声,众人向场中望去,只见马景天由袖口取出一条七彩丝绦,不过一尺来长,半指余宽,好似平常农家小女孩儿绑头发的彩绳,迎风一抖,那彩绳儿变作一条五彩斑斓大蟒,张开血盆大口向桃谷仙吞落,店内众人尖声惊叫,乱作一团,纷纷挤向门外,有些胆大的便远远地站在街对面瞧着。

        街头众人听说一个富家公子和一个相士斗上了,也纷纷赶来瞧热闹,另有一个老婆婆便指着屋角清平道人等人道:“哎呀,兀那几个人还傻坐着不动,一会大蛇一口吞将下来,连你们骨头也咬碎了,哎呀呀,真是做孽!”清平道人微微一笑,将拂尘一抖,拂尘散出一圈银光,将四人所坐之处笼住,清平道人笑道:“我用了隐身罩,外面众人瞧不见我等,但我等可以瞧见外面众人。”那老婆婆正指指点点,忽地不见众人,还道是自己眼花,用力揉了一揉,奇道:“咦?难道犯了目疾不成?明儿去张老头药铺里瞧瞧去。”简玉玄道:“道长,那我等言语外面可听得到么?”清平道人笑道:“便似这般,自然是听不到的,如若是昨晚那等巨响,自然便听得到了。”说着望着刘玄一笑,刘玄嘿嘿笑了一声,也不言语,望向圈外。

        只见五彩大蛇张开血盆大口,向前一吞,桃谷仙向旁一闪,那蛇没吞着,本来这变化之物原非本相,只不过是虚幻吓人的玩意儿,最要紧是那马景天道法低微,变出一条笨拙之蛇,一吞之下没吞着,昂着鼓大个脑袋四下里张望,桃谷仙将旗幡举起,在手中一晃,变作一杆梨花枪,挺枪便刺,那蛇向后一缩脑袋,谁知枪随手长,枪杆陡然伸长三尺,一枪扎将过去,刺中那蛇左眼,那蛇一声怪叫,吐出个红红的舌头,将尾巴横卷过来,桃谷仙长枪一甩,正掷中蛇尾,将那蛇扎在地上,举起右手铜铃儿一摇,只听叮叮咚咚一阵乱响,那声音虽不甚响亮,但却晕人耳目,街边有人离得近了,只觉得头晕眼花,站立不稳,一个跟头载倒在地。

        马景天知这摄魂铃的厉害,取出帕子一撕两半,将两个耳朵堵住,那蛇早已晕死过去,只见青烟一闪,大蛇消失不见,梨花枪头下扎着一截彩绳。桃谷仙嘿嘿冷笑,马景天不急不缓将双手绕个半圈,双掌平推,抱在胸前,将口一张,喷出一团烈焰,直向桃谷仙扑去。桃谷仙“啊哟”一声大叫,跳上桌子,那火便跟着烧了过去,桃谷仙在桌上跳来跳去,一面大叫道:“啊哟哟,乖乖不得了,火烧老桃,小命不保!”他这话乃是戏言,其实这点虚火哪里能奈何得了他?只是存心戏耍马景天而已,却不料后来果真应了他今日之言,岂止是火烧老桃,简直烧了个干净,连骨灰也被一阵风儿吹散了,当真落了个尸骨无存,可谓凄惨!

        桃谷仙在桌上跳来跳去戏耍马景天,只见马景天仰着个脖子,张着大口,将一股烈焰喷得四处都是,其实这火乃是虚火,他学艺不精,还喷不出三味真火来,只是拿这虚火来吓吓桃谷仙,刘玄一笑,轻声道:“道长,你瞧,这桃谷仙在耍子玩儿。”简玉玄道:“你怎知他在玩,我看他叫得厉害,好像果真怕火一般。”刘玄笑道:“那你怕不怕火?”简玉玄低声道:“狼族俱是怕火的。”刘玄嘻嘻笑道:“莫要怕,以后我也教你这个喷火的玩意儿。”清平道人咳了一声,瞪她一眼,刘玄会意,立时不出声了。方文笑道:“你莫要怕,这火是假的,你瞧,连那窗棂子都未烧着,这桃谷仙故意耍子玩的。”

        只见桃谷仙在桌上跳了一会,忽地伸手怀里一摸,摸出个黄澄澄的物事,向他口中一丢,马景天正张着口喷火,忽见一个圆不溜丢的物事飞来,急忙闭口,却已晚了,只觉喉中一个物事两头微尖,全身疙疙瘩瘩的,骨碌碌顺着喉咙滚了下去,一惊之下,怒道:“臭相士,你扔了什么物事过来?”桃谷仙哈哈笑道:“莫恼莫恼,区区在下方才在路上之时口渴,便吃了个桃儿,这桃可不是一般的桃哦,是在下府上种的秋桃,这桃初秋结子,果肉香甜,方才那物事便是区区在下啃剩下的桃核儿,嘻嘻!”

        马景天不听则罢,一听之下气不打一处来,右手一伸,手中已多出一把剑来,迎面便刺。桃谷仙将身一纵,腾空飞起,凌空翻了个跟头,轻飘飘落在另一张桌上,口中咯咯怪笑,将右手铃儿一举,叫道:“莫急莫急,先收起剑来,相士请你吃顿烤乳猪,这猪方出的娘胎,乳毛儿还未干咧,正是好鲜美滋味!”将铃摇了一摇,只见铃铛口中喷出一股火焰,那火焰并不猛烈,缓缓喷出,火苗微窜,色呈蓝底红苗,一晃便烧着了马景天衣袖,马景天见那火力淡淡缓缓,料想同自己那火一般,乃是有影无实,谁知火苗一着衣袖便即燃烧起来,腾起熊熊火焰。

        这下马景天可慌了手脚,忙不迭在桌子上乱拍,谁知一拍之下,桌子也跟着烧将起来,桃谷仙哈哈大笑,道:“这烤乳猪滋味如何?”马景天破口骂道:“臭相士,有朝一日叫你落在我的手里,我也将你这么烧上一烧,烤上一烤!”他口中这般大骂,不过是出了口恶气,且说大火烧起,将店中家什杂物也一并烧着了,马景天情急之下,见桌上有些汤面汁水,端起来便往衣袖上浇,谁知那火竟然水浇不熄,大惊失色,这才知道桃谷仙所喷出的乃是三味真火,心中大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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