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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佛门剑气伸


        胖和尚眼珠一转,道:“好,我便与你赌!你说罢,你选哪只?”刘玄暗道,“这两只蝎子都是你自己喂养的,你自是知道哪只强些哪只弱些,不管我选哪只只怕都要输,强龙斗不过地头蛇,我且耍一下这胖和尚。”拿定主义,便道:“那,那,你让我选了,我这便选了啊!我便选我那金钱小蛇与你这两只蝎子斗。”胖和尚把眼一瞪,道:“方才明明说的是斗蝎子,如何你又改口?”刘玄道:“你可没说一定要我选只蝎子来斗啊,我便让我那金钱小蛇来与你的蝎子斗,怎么,你怕啦?怕了就不要赌喽,看你这蝎子估计是没什么用处的,送了与我,我也不要!”胖和尚也是一时头脑发昏,气道:“这两只可是蝎中之王,百年难遇,你怎可辱没我的宝贝?好,我便与你赌,我就不信我这两只毒王会输与你的小蛇。”

        刘玄哈哈笑道:“好,赌便赌,你可不能返悔!”当下口中“嘘嘘”两声,那金钱小蛇倏的游了过来,刘玄拿蛇在手,道:“金钱啊金钱,今日这打赌你可不能输了,你若输了,我这面子可给你丢光了。”那小蛇昂首吐信,似是信心十足,冲着刘玄频频点头。胖和尚笑道:“女娃娃就是罗嗦,要比快比。”刘玄将小蛇轻轻放入木桶之中,那两只蝎子本来正在桶中相互争斗,忽见一条金光闪闪的小蛇滑入桶中,立时向两边弹开,张开前足的大钳,向小蛇剪来。金钱向后一退,倏地绕向一旁,一口咬住其中一只蝎头,只听轻微一声脆响,那蝎便不再动弹了。胖和尚“呀”的一声怪叫,尚未及捞起另一只蝎子,那蝎也早已命归黄泉,一时三刻全下了金钱的肚腹,撑得金钱肚腹鼓鼓得,像个大圆球。胖和尚哎呀惨叫,痛声道:“早知便不与你赌了,这两只蝎王废了我数年的心血啊!一时成了你这小蛇腹中之物,哎呀呀,气死我也!”

        刘玄捞回金钱,道:“金钱呀金钱,今天你可饱餐了一顿,真要谢谢这位胖和尚,哈哈,拿来,十颗百毒还魂丹!”将小蛇收回囊中,向那胖和尚把手一伸。胖和尚怒道:“我的宝贝都被你的小蛇吞了,你还与我来讨什么丹?”刘玄拍手一笑,道:“原来和尚不是个老实人,愿赌服输,你若不给,我便告诉明镜大师去,说你在这菜园子里喝酒吃肉,还与人打赌,哈哈,不老实,不老实!”胖和尚气道:“输便输了,你莫要告诉明镜那老秃驴去,若不然,他便要赶我出门,我去哪里讨这清静?那百毒还魂丹我身上也只有得两颗,便这两颗与你,你要便罢,不要我也没得主意了!”

        刘玄哈哈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你既没有,方才又与我打赌,哎,算了,我便只收两颗好了,改天你有了那八颗百毒还魂丹,你再还我,记着啊,先让你欠着!”笑嘻嘻地接过两颗丹药,那药丸不过指头大小,暗红色,闻起来一股沉香气息,忽然道:“你这和尚,我怎知你这是毒药还是解药?你若害我,那我也是不知的了?岂非上了你的大当?”胖和尚怒道:“我明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输便是输了,又怎么拿假药害你,那欠你八颗,改日有了再一并还你便是,你怎可如此小觑了我!”刘玄收起丹药,笑道:“你莫恼,我信你便罢,啊!你这胖和尚,我便说说,与你开个玩笑,你怎么气成这样,脸也红了,我不与你说了,先走了,咱们后会有期,哈哈!”

        刘玄向明空一抱拳,转身走出园子,心中正暗自好笑,明知那明空定是气恼得不行。正走到菜园子边上,看见刘富跑将过来,气喘嘘嘘道:“小姐,夫人这便回去了,着小的四处寻找小姐,总算找到!”刘玄一摆手道:“今日娘怎得回去的这么早,嗯,也好,娘也累了,早早回去休息,这便走罢。”回头又望了园中一眼,那胖和尚料是气得不行,早回草屋中去了。

        回到佛堂,明镜正送王夫人到庙前,一行众人均等在那里,王夫人见女儿回来,便拉住手道:“又去哪里玩啦,你瞧,怎的一手的土灰?”言罢拿出手绢帮女儿擦手,那神情甚是温柔慈祥。刘玄道:“娘,我见这院子里鲜花开得烂漫,便四处走走看看,不小心便弄脏了手了,嘻嘻”转头看见明镜正面露微笑望着自己,知他当然是不信这番胡话的,便冲明镜一挤眼睛,笑道:“啊!明镜大师真是返老还童,这笑容越发慈祥可亲了!对了,大师,请问这清德寺中可有位法号明空的高僧么?”

        明镜微微笑道:“刘施主料是适才已经见过明空了罢?出家人不打诳语,明空乃贫僧的师弟,因悟性不深,与佛无缘,贫僧只得命其去后园种菜浇地,不知适才是否冒犯于刘施主?罪过,罪过!”刘玄嘻嘻笑道:“没有,没有,明镜大师切莫多心,只是这明空大师确是个有趣之人,我与他一见如故,哈哈,没有罪过,没有罪过!”连连摆手,扶着娘亲上轿去了。明镜送到寺外,见众人离去,这才微微一笑,摇摇头,径自回寺。

        且说回到家中之后,王夫人因白日里受了一场惊吓,本来体质欠佳,夜间受了些风寒,竟病倒了。刘员外请了不知多少郎中来瞧,也不知开了多少滋补药材来吃,均不见好转,眨眼半月有余,眼看铺中货源不多,须得及时去北方选购货源,眼下夫人的病势又不见好转,正是急得热锅上蚂蚁一般。这一天正坐在家中发愁,忽然好友马仲权来访,迎至花厅坐下,奉茶上来,二人寒喧已毕,马仲权道:“闻得弟妹这几日偶染贵恙,身体欠佳,本应早早来拜访,只是生意繁忙,一时未及脱身,今日送上东北老山参一株,只盼弟妹尽快好转,也算是为兄的一片心意了。”当下命家人奉上一个匣子,打开来给刘员外过目。

        刘员外笑道:“兄长既然如此美意,小弟便却之不恭了,暂且收下。只是内人这病也不见有什么大碍,只是身体倦怠,不得好转,我这几日便要去藏边选货。正不知如何是好!”马仲权道:“兄长但可放心,府上有小弟时时过来探访,嫂嫂的病不日即当好转,况兄长府上刘大管家,为人精明忠厚,兄长此番前去藏边一带,自是可放一百二十个心了。”刘员外点头不语,沉吟片刻,叹道:“只是小女玄儿,哎,知女莫若父,这丫头平日里倒也老实,只怕我一离开,便顽皮起来,无人管教了!”

        马仲权笑道:“兄长何须多虑,小儿这几日与家中学文习字,也正闷得发慌,我便着他去我铺中学着打理,闲暇时候,便着他来陪玄儿,兄长意下如何?况他二人从小便青梅竹马,定是无须多虑的了!哈哈”刘员外思忖半晌,微一点头,叹道:“只是内人的病,哎,只盼早早好起来,我便可放心了!”言下颇为心痛怜惜,想来他夫妻夫人感情甚是敦厚。

        眨眼又过得几日,看货之事不能再拖,这日,刘员外打定主义,收拾好行囊,便要起身。刘玄跑来拉住他手,道:“爹……”刘员外道:“哎,本来看货着刘管家前去也可,只是,想来还是不妥的了,方得我亲自前去,方才放心。玄儿,爹爹这次出门,多则数月,少则也得两、三个月,你在家中好好侍奉你娘亲,不可贪玩误事啊!你马伯伯也会来照顾你们,你在家须得听刘管家的话,莫到处乱跑,惹下祸来!”刘玄道:“知道的了,爹爹,你放心去罢,我会乖乖的听娘和刘管家的话的。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乖乖等爹爹回来!”刘员外不舍爱女,又交待了几句,看看天色不早,当下把心一横,带了仆人刘贵出门赶路去了。

        刘员外前脚刚刚出门,刘玄背后就乐开了,心道,“爹爹总算是走啦,娘又多半时间是睡着的,很少来管我,至少便有两个月时间给我玩儿,哈哈,我倒要想想,这两个月时间如何打发才是!”当下无聊,便拿出金钱来玩耍,这些日子,刘玄便捉些小虫毒物来喂那小蛇,捉不到之时,便去厨下喂它鸡血,金钱倒是十分乘巧,也不出去咬人闹事,渐渐与刘玄也是越发熟稔起来,刘玄对它呼来唤去,那小蛇似有心灵感应一般,自是得心应手,刘玄也是越发喜爱这金钱小蛇了。

        转眼便过了两天,开始刘玄觉得无人来管束自己,甚是自由,颇有天高任鸟飞之意,两日过后,渐渐觉得倦意,娘亲卧病在床,只是懒懒地想睡,甚少理她,爹爹又出门去了,家中仆人、丫环和老妈子,又不懂她心意,对她只有敬畏,又怎么会陪她一起玩耍?郁闷之际,便想起那白衣少年来了。这天晚上刘玄溜出街去玩耍,一时贪玩了会,便回来晚了,王夫人早已用过晚饭,自回房中休息去了。刘玄没吃上,肚中饥饿,便偷偷溜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可吃的东西。

        厨房中恰好没人,锅灶上正炖着一煲炖汤,闻那药材气味,定是炖给娘补身子的。揭开蒸笼来瞧瞧,没见到什么吃的,倒是在厨柜里发现一碗白饭,还有半碟斋菜,当下端出来,抓了双筷子便要吃,看那斋菜都冷了,索性扔开筷子,拿了勺子只舀那白饭来吃了,正吃得香,听到灶后悉悉簌簌有声响,端了碗悄悄转过去一瞧,吓了一大跳,差点连那半碗白饭也扔了。

        只见锅灶后好大只白毛老鼠,正在撕咬一只鸡,那鸡料是刚从锅里拖出来的,半生不熟,还流着血水。那鼠好生肥大,远远看去还以为是只肥猫,全身雪白油亮,没半根儿杂毛。把刘玄吓得跳将起来,哎呀一声大叫。那鼠倒不逃跑,回过头来瞅瞅刘玄,自顾自吃那只鸡。刘玄操起一根木棒,道:“喂,老鼠,你鸡也吃完了,马上给我走,我娘这几日生病,身体不好,你快点给我走得远远的,莫再给我瞧见,若让我再瞧见你,小心我一棒子把你给拍扁了!”扬了扬手里的木棒。

        那老鼠又瞅瞅她,原地滴溜溜打了几个转,变作一个白衣少年,正是那日带刘玄深夜出去,捉了金钱回来的白衣少年。刘玄“伊呀!”一声怪叫,这一惊吃了不小,把个木棒也丢了,整个人蹬蹬蹬连退好几步,指着白衣少年道:“你,你!你……”白衣少年擦了擦嘴角,笑道:“这鸡还未煮熟,不过味道倒甚是鲜美,早知道你也没吃晚饭,我该当留半只与你才对。”刘玄见他出声讲话,听声音确是那晚的白衣少年,围着他转了几圈,上下打量。白衣少年哈哈笑道:“我早与你说了,我在这里已住了一百多年,你自己不信,去年端午,我去你家香案上吃香油,若不是你凑巧打翻了桌子,我还跑不掉咧,只怕要被你家那刘管家打断了腿了,算来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刘玄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白衣少年嘻嘻一笑,道:“怎的这般眼神望我?你我当年同在天宫之时,你曾来老君府上拜访,想当年还是我与你引路奉茶,你可都忘了。”刘玄道:“你莫胡说,我怎么什么也不记得?”白衣少年笑道:“俗言道,天上方一日,地上已千年!当年我乃老君座前童儿,名唤平川,那日我与你奉茶,你还曾叫我作平儿,怎么一下全忘记了?也罢,日后你自然记得。”刘玄见这少年往日里并未做恶,便道:“实在不清楚你说些什么,你叫平川是罢?原来是只大老鼠啊,看你平日也未做过坏事,我便不着道人来拿你了。我娘这些日子有病在身,你莫到处乱跑,吓着了我娘,我一棒子打扁你!”平川哈哈笑道:“这你自可放心,我平日也就吃你家些东西,坏事可没做过,倒是做了不少善事,只盼早早修完道行,好返天庭去了。我实话与你说,你娘得的不是病,是心结。那日你随你娘去清德寺烧香,你娘听明镜那老秃驴讲了半日佛法,我那日去寺里看佛经,恰巧听到明镜那秃驴和你娘的一番话。”

        刘玄道:“哦,明镜大师和我娘说了什么?”平川道:“明镜大师说你将来会离你娘而去,劝你娘说,命数自有天定,将来必还有重逢之日,你娘自是舍不得你的,心里郁闷不止,那气积闷在心里,便得了这慵懒之病了,只消心头的结解了,自然百病消除。”刘玄道:“那明镜大师倒也真是,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在家陪着我娘么,怎么一个出家人,也说这般话来损人,恩,看来那日气他师弟,也是应该的。”随即笑道:“我不与你说了,我去看我娘。”转身便跑,心中暗道,“我且和我娘说去,玄儿这一世也不离开她的,让我娘放宽心,我娘这病便好了!”

        兴冲冲跑到王夫人房外,敲了敲门,道:“娘,可睡了么?玄儿来看您了。”敲了数下,未听得有声响,伸手在门框上又叩了几下,叫道:“娘,玄儿有话要与您说!”半天仍是没有动静,心道:“娘莫不是睡着了么?这房里静静的,莫不会出什么事罢?还是看看得好。”当下轻轻推开房门,只见床上空荡荡的,人影也无,里外看了一遍,并不见娘亲的身影,当下前院后院四处找了一番,也未见着,正碰上刘富打门外进来,拦住道:“刘富,你可见着我娘么?”刘富道:“夫人天刚黑就上床歇着了,没瞧见出来。”

        刘玄怔了一会,暗道,“难不成是我眼花看错了么?”回到王夫人房中再一瞧,依然是半个人影也无,正在焦急之时,忽然听得背后似有声响,转身一看,见背后站着个小道姑,看去不过十三、四岁模样,生得眉清目秀,刘玄又是吃了一惊,道:“你是谁?什么时候进来的?”小道姑道:“我与师父妙云道长路过此地,曾到贵府上拜见过夫人,因我师父见夫人颇有慧根,又因夫人有魔障在心,故此请夫人到卑观一叙,多则不过月余,少则五、六天也便回来了,临行时因走得勿忙,未曾知会府上,怕施主担心,故此师父着徒儿来告知施主。”众人且问,那王夫人不是信佛之人么?向来佛与道不相谋,为何又转而信道了呢?原来这王夫人本身便是个信道之人,但因当年不能得怀身孕,刘员外更是整日里唉声叹息,这王夫人无法,听问城外清德寺求佛甚灵,求什么得什么,这才改信了佛教,经常去庙中听主明镜讲经,时日一常,竟也习惯了,直到这刘玄十多岁上,又渐渐儿回复了本性,这日得见妙云,心中陡然一片空灵,也是她机缘已到,故此便随妙云去了。刘玄叹了口气,道:“可吓坏我了,你师父那道观在何地?我明日看看我娘去。”

        小道姑笑道:“师父的碧云观离此处少说也有五百里路程,在那深山之中,施主还是放心在家中等候罢,夫人不消几日,自会有我师兄们送回来的,且此次也是夫人自愿前往,施主还是耐心等待好了。”刘玄一撇嘴道:“你小小年纪,怎的也学会唬人?几百里路程,便是去也要五六天了,我娘又怎么快则五六天便可回来呢?”小道姑脸一红,道:“不瞒施主,我入门晚,道行尚浅,驾剑光不过日行数百里,我师兄们则是日驾剑光可飞行数千里了,一日里不知来回几次。你莫笑我,我是同门中最笨的一个了。”

        刘玄笑道:“不笑,不笑,我不会笑你的,你说你会驾剑光飞行?那是什么玩意儿?你且带我一试,可好么?你若要我相信,便让我开开眼界,否则,我如何能轻信于你?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小道姑道:“我道号素真,只是我道行尚浅,且施主如今尚是肉胎凡体,只怕,这个……”低头想了一想,又道:“那我便试与你一看。”当下走到院中,喝一声“起”,她初练飞剑,功力尚浅,每次驭剑飞行,需得默念口诀一番方可,只见袖中飞出一把青锋宝剑,化作一团剑光,素真脚踏剑光,起在空中,在院中低低地飞了一个来回,收回剑光,跳将下来,道:“这回你信了吧?我现在通报完毕,也该回观中去了,只怕晚了,师父怪责下来,素真可担当不走。”

        刘玄眼珠一动,一把拉住素真,道:“我想去看看我娘,你便带我去罢。”素真连连摆手,道:“这个不行,我道行尚浅,尚不能带人。施主便耐心在家中等候便是了!”趁刘玄一放手,素真怕她又来纠缠,急忙驾起剑光,半空作了个揖首,道别而去,刘玄一把没拉住,懊丧不已,坐在檐下石阶之上,以手托腮,望着半空里发起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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