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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落泪反脱身


        九阳子哪里肯放,咬紧牙一跺脚,按着剑光追了上去,举剑便往桃谷仙肩头砍落,桃谷仙嘿嘿一笑,伸出两根手指一夹,九阳子剑身被他夹住,挣了一下,竟没能挣脱,九阳子破口便骂道:“你奶奶的,有本事真刀真枪地打一架,干嘛老把个脊梁对着老子,给老子瞧你屁股么?”桃谷仙转身放开他剑,呸道:“你个老杂毛,嘴巴里怎的不干不净?我这便转过身来,看你还有话说!”一转身按落剑光,落在山头上,将刘玄往地上一放,道:“来来来,相士爷爷和你大战三百回合,看你还有何话说!”九阳子也呸道:“这便动手,老子还怕了你了!”往地上吐了口口水,道:“咱们先说好了,你奶奶的不许使妖法!”桃谷仙道:“好,我不使,我便用手中这把剑,把你这老杂毛刮个干净!”九阳子心道“嘿嘿,我说不许你使妖法,可没说我自己不使,你这老小子等着吃亏好了!”将手中剑一挺,便刺了过去,桃谷仙挺剑相迎,二人战在一处。

        九阳子论剑术论法术都不是桃谷仙对手,战了十来个回合,渐渐不支,一柄剑被桃谷仙压住,心里一急,张口喷出一股迷烟,那烟黑呼呼向桃谷仙扑去,桃谷仙嘿嘿一声冷笑,张口一口浓痰吐将过去,正吐在九阳子嘴巴上,这法术便被破了,九阳子将头一甩,甩掉嘴巴上的浓痰,怒道:“臭相士,怎的这般腌脏!口水是这般乱吐的么?”桃谷仙嘻嘻笑道:“俺不过吐口口水,总比你将满肚子黑雾吐出来强!”手中剑用力下压,九阳子抵挡不住,眼看一柄剑便要被他压断,突然飞起一脚,去踢桃谷仙下阴之处,这乃是道中人最忌讳的阴损招数,此时九阳子急中生智,踢出这一脚去,心想反正自己也没被人家看作是好人,老子踢便踢了,你能咬我?

        果然他一脚踢出,桃谷仙脸色大变,忽地向后一退,退出三尺。九阳子一难躲过,擦了擦头上冷汗,骂道:“臭相士,老子今天刚刚大病了一场,让你占了便宜!”桃谷仙嘿嘿冷笑,道:“打不过便说打不过,找什么借口!”九阳子怒道:“怎的说老子是找借口?想当年老子脚踢三山五岳,拳打四海五洲,哪个不服?老子一跺脚,没一个敢喘气的!”九阳子指东道西又骂了一会,实则是在拖延时间,好趁机找到空子可钻,桃谷仙笑道:“老杂毛倒挺会胡吹大气!莫不成你是在停尸房里跺脚么,那到确实,是没有一个敢喘气的!”

        九阳子见被他拆穿了把戏,嘿嘿一笑,挺剑便刺了过去,他这一剑刺出,原本便没想会占到什么便宜,只不过是个障眼法,剑身一递出去,左手一伸,将裹住刘玄的天蚕丝一把揪住,虚晃了一剑,转身便跑。桃谷仙嘿嘿笑道:“好你个老杂毛,偷食啊!你给我站住!”拔脚便追,他双脚迈出便如飞一般,三步两步便追了上去,伸手一把揪住了天蚕丝,另一只手举剑便往九阳子肩头砍去,九阳子举剑相隔,左手松开天蚕丝,往桃谷仙阴户抓去,他知这一抓,桃谷仙必然要躲,果然桃谷仙往后缩了一步,九阳子趁机一把将天蚕丝抢过,驾起剑光便跑,桃谷仙哪里肯放,也驾起剑光追赶,两个人在空中打成一团。

        桃谷仙瞅个时机,一脚踹出,正踢中九阳子下胯,这一脚够重,九阳子“啊哟”一声大叫,晃了一晃,一个倒栽葱往山头下摔落,桃谷仙一惊,急忙伸手去抓,只扯住他半边袍袖,“嗤啦”一声响,将九阳子一只袖子扯了下来,再往下瞧去,只见云雾缭绕,空谷回声,那山头距深谷有万丈来高,过了许久才隐隐传来一声惊叫,九阳子拖着天蚕茧也不知摔到何处去了,心想“便是现在下去找寻,二人也早已摔了个脑浆崩裂,四脚散成一条一条的,还白白搭上了自己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天蚕丝,真是晦气!”想了一会,又暗道“此番若不是顺路经过桃花坞,去瞧瞧那臭丫头,这好几年不见了,还是那副德性,正眼也不瞧我这作兄长的,我反倒因她送了个宝贝,真是晦气啊晦气!”越想越气,也不回桃花坞了,驾起剑光便走。

        且说九阳子拖着天蝉茧被桃谷仙打下深渊,山崖下竟是个深潭,那天蚕茧中包裹了不少空气,一掉下潭中竟浮了起来,九阳子欣若若狂,一把抱住天蚕茧往岸边游去,自己那把剑倒也有些灵性,虽然跌入了深潭之中,倒还是认得主人,九阳子祭起剑诀咒语,那剑竟从潭中款款浮起,来寻旧主人了。九阳子取了剑,将天蚕茧拖到一块平地上,那茧丝虽然并不甚厚,却坚韧异常,剑尖竟然挑不破它,双手抓住,用力向两边分扯,仍然扯不开来,那天蚕茧一扯之下又柔又软,一松手,又回复了原形,九阳子废了半天力气,也撕扯不开,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又生怕刘玄裹在里面久了,会憋闷而死,其实天蚕茧虽然柔密坚韧,但却每根蚕丝之间均有缝隙可透进空气,一时哪里憋得到刘玄,只是裹在当中,瞧不见外面事物,一时无法脱身,心中干自着急。

        九阳子呆坐了一会,突然找了块石头,将天蚕茧一边扯住,一只手按在地上,另一只手拿了块石头在天蚕茧上磨啊磨,希望能磨出个小孔来,谁知磨了半天却是白费力气,一松手,天蚕茧又恢复了原形,不由地泄了气,一跤跌坐在地上,坐了一会,只觉腹中饥饿,他从昨晚开始到现在未吃得一点东西,早已饿得肚中咕咕直叫,心想先去找些吃的,待有了力气再回来想办法,说不定走上一会,办法就想出来了也不一定。于是将天蚕茧拖到林中一处隐蔽地方,生怕有什么野兽发现了,将刘玄一口吞了下去,那可大事不妙了,于是又扯了些树枝枯叶盖好,这才往林中走去,要找些吃的。

        这山崖深谷原是在地面的底下,乃是深谷中的深谷,地势十分洼陷,林中阴气森森,光线幽暗,九阳子在林子里走了一会,只觉得全身汗毛直竖,连头发也要一根一根地立了起来,林中连只鸟叫也没有,偶尔传出一两声低低的虫鸣,也是一闪即逝,整座林子里到处死气沉沉的景象,不由地手心脚心都冒出了冷汗,每走一步都忍不住扭头瞧上一眼,好像他身后正跟了一个幽魂野鬼,随时便要向他扑来一般,九阳子正往前走,身后突地传来一声怪响,惊得他急忙转过身来,抬头一瞧,只见前面大树枝头蹲着一只黑呼呼的鸟儿,那鸟长得十分肥大,全身黑亮亮的毛羽,张着一对圆圆的眼睛,一张尖嘴如铁钩一般,刚才的声响便是鸟儿抓挠枝杆发出的,九阳子擦了擦头上冷汗,道:“好你只鸟儿,把我吓一大跳,看我捉住你去,把你从头到脚吃得不剩一根骨头。”一面说拔出剑来,往剑身上捏了个符,那剑倏地飞出,直往鸟儿栖身处飞去,只消一缠一绕,鸟儿便要回老家看姥姥了。

        九阳子正在欣喜,谁知那鸟儿扑扇扑扇翅膀,噌地一下便飞走了,那剑身上施了符咒,宝剑直追着鸟儿便去,九阳子眼看宝剑飞走,急忙跟去,那鸟儿振动双翅,飞得极快,宝剑紧追不放,直追出老远,那鸟倏地往山洞里一钻不见了,宝剑在山洞口不住盘旋,九阳子瞧那洞口黑幽幽的,也不知里面有什么怪物,一时不敢进去,只好自认倒霉,收回宝剑,正待往回走,旁边林子里一道青光直冲云霄,九阳子心下好奇,心想“莫不是什么千古宝物将要出世不成?”悄悄走到林子边上,探头往里一瞧,只见林中卧着一只大鸟,那鸟生得硕大,由头至尾约有一人来高,青色肚腹,背上长着深蓝毛羽,几根紫绿相间的尾翎长长地垂在地上,头顶上一根箭翎金灿灿的向前伸出,鹰喙碧眼,下巴上长着两个红红的肉垂,瞧去不似凡间之物。

        仔细瞧了一瞧,见那鸟儿卧在地上,低头喘息,似是在忍受着莫大的苦痛,两只眼睛中似有泪水溢出,忍不住悄悄走近前去,原来那鸟儿左翅已经扭断,肚腹一鼓一胀,好似受了一掌,震伤了五脏,九阳子喜道:“这鸟儿眼看活不成了,不如拖将回去,烧熟了饱餐一顿,瞧这大鸟神气逼人,定然是只仙鸟,只怕吃了还大有益处咧!”当下将大鸟颈项抓住,向前拖了便走。那鸟受了重伤,被九阳子拖住,竟然挣扎不得,颈项中又被他双手紧紧握住,差点便要背过气去,一双眼睛也瞪得溜圆,喉中发出低沉的叫声,九阳子肚饿得紧,一路快走,回到林子边上,将大鸟往地上一扔,大鸟几乎被他双手掐得晕死过去,此时方喘过一口气来。

        九阳子知那大鸟受了重伤,一时也逃不开去,便去林中附近拣拾干柴,他哪里知道,捡回来的这只大鸟乃是西王母座下仙鸟青鸾,当初刘玄被鬼谷捉住之时,被困在绝壁顶上,当时便是靠着这只鸟儿才得以脱身,只是后来青鸾无意中啄食了刘玄的金线小蛇,刘玄一怒,将青鸾赶走,那鸟儿与刘玄本是心意相通,哪里舍得飞去,便在那山林之中飞来飞去,不肯离开,后来刘玄和素清走了,青鸾兀自留在林中等待刘玄,直等了十数天,也不见刘玄身影,这才飞走,谁知半空中遇到了鬼谷,此时鬼谷已被三头三尾大蛇附体,一把揪住青鸾,将它左翅扭断,又一掌打在它肚腹上,青鸾受了重伤,左翅用不得力,勉强支撑着飞到阳平山顶,再也支撑不住,一个跟头栽了下去。

        它在林中已经困了三四天,因受了重伤,连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更没法找寻食物,此时也是腹中饥肠辘辘,又肚又饿,又被那九阳子抓住颈项一路拖将过来,几乎断了气,此时九阳子转身离开,青鸾方吐出一口气来,禁不住两眼通红,一滴眼泪便滴了下来,那眼泪滴在天蚕茧上,泪水渗透过茧丝缝隙,滴在刘玄脸上,刘玄伸手一摸,那滴水还微微温热着,心想莫不是下雨了么,怎的这雨水咸咸的,还带着热气?将身子扭了一扭,叫道:“外面有没有人啊?”青鸾正低着头暗自伤心,突然间听到刘玄声音,顿时精神一震,将头忽地抬了起来,刘玄又叫道:“喂,说话呀,外面是不是有人啊?”青鸾仔细听出果然是刘玄声音,又惊又喜,又是一滴眼泪滴入天蚕茧中,将颗脑袋倚在刘玄脸上,轻轻蹭着,虽然中间隔了一层天蚕茧,但那茧丝又薄又软,刘玄伸手一摸,依稀摸出是只鸟儿,不觉呆住了。

        青鸾蹭了一会刘玄的脸,忽然抬起头来,伸嘴去啄外层的天蚕茧,青鸾原是天上神鸟,它的尖喙之中长着无数尖利细小的倒刺,每一根小刺往下啄去,都深深地扎入了天蚕茧的微薄缝隙,将那天蚕茧丝一点一点钩断,啄了许久,这才啄开一个鸡蛋大小的洞来,青鸾已经累得没有了力气,头一低,脖子软软地垂了下来,靠在天蚕茧上,胸脯一起一伏,显然是在不住喘息。刘玄扒着洞口向外一望,正瞧见青鸾一对红通通的眼睛,但见它疲累万分,精神萎顿,一只左翅反扭着,毛羽蓬松地张开着,有几片毛羽已经拔了出来,斜插在翅上,肚腹上陷进去一块,每喘一口气,那肚子便猛地一抽搐。刘玄从洞中伸出手去,摸了摸青鸾的头,青鸾将脑袋靠在刘玄手上,一大颗眼泪滴落在刘玄的手心里,刘玄忽地心中一痛,眼泪吧嗒一声便掉下来了,只觉手中青鸾的头软弱无力,一双眼睛望着自己,眼神中流露出无限的依恋,又有无限的悲伤,似是不忍相别,却又不得不别,慢慢地青鸾的眼睛便要闭上,似是已经用完了全身的力量,疲累不堪。

        刘玄说不出话来,喉中梗咽着,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滚,一颗一颗地滴落在天蚕茧上,天蚕茧忽地缩了一下,又膨胀开来,刘玄伸手一戳,竟然将天蚕茧戳了个洞。原来那天蚕茧不怕刀枪剑乾,也不怕火烧水淹,最怕的便是泪水浸润,传说北海天蚕乃是怨妇所变,她因丈夫变心,弃之而去,夜夜哭泣,最后泪水干竭而死,化成一只天蚕,那天蚕丝阴柔纤韧,利器刺透不过,但却最怕泪水,一沾上泪水便即融化,方才刘玄手指触碰到的地方,正是沾上了自己的眼泪,此时一发现这个方法,当即心中大喜,哪知她心中一喜,这泪水便流不出了,天蚕茧上只破了几个洞,其余的地方仍然坚韧不破,刘玄心中大急,越急越哭不出来,于是便将一颗心往伤心事上去想,一时间想起了爹爹,想起家中被烧,自己如何千辛万苦出来找寻,想了一会,竟哭不出来了,正懊丧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抬头,从洞中又望见了青鸾那对泪汪汪的眼睛。

        青鸾正瞪大了眼睛瞧着自己,一时间想起了自己如何骂走青鸾,如今青鸾将死之即,反而拼了力气来救自己,竟不顾自己安危,一只畜牲尚且如此,叫自己如何能不流泪,想着想着,哇地一声哭将出来,泪水将面前润湿了一大片,那天蚕茧一遇泪水便即融化,刘玄双手撕扯,将面前扯开一个大洞,洞口虽然不能算很大,但她身子纤细,已经可以从洞口处钻出来了,当下手脚并用,费了一番力气,终于从天蚕茧中钻了出来。九阳子已经拣了一大堆干柴回来,正瞧见刘玄一点一点地从天蚕茧中往外钻,好像一只在蜕壳的虫子,惊奇万分,跑上前去仔细瞧了又瞧,奇道:“我方才又撕又扯,都扯不开一个洞口,你怎的将这天蚕茧撕破了?”刘玄钻了出来,一指青鸾道:“幸亏是它救了我!”九阳子道:“我早知这鸟儿是只仙鸟,只是看它卧在林子里面,马上便要断气啦!我便想将它拖回来吃了,有了力气才好去打开天蚕茧,谁知这鸟儿倒帮了你大忙,真是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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