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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闹市遇奸人


        老者笑道:“我不换不会死人,我若换了,你这里便有人命官司!”店小二恼道:“好你个老头儿,我不过叫你换个位儿,你便这般咒我!莫不是找打?”一挥拳头,便要揍那老头,他一拳挥出,忽地“哎呀呀”叫将起来,只见一只手伸在半空便僵在那里,动弹不得。老者哈哈笑道:“若换了别人,坐在这里,岂不是要被你们打死?还好我老儿生得把硬骨头!”

        这时只见楼梯上走上一个年青人,浓眉大眼方下巴,模样十分俊朗,走到那老者身边,府身低语了几句。老者点一点头,道:“难怪徒儿如此神气,原来是作师父的到了!”说完,冷泠看了马景天一眼,马景天打个冷颤,心中暗道:“这老头莫不是在说我?只是我师父远在西域异族,怎会突然到了此地?”老者哈哈大笑,道:“师为名师,徒倒未必便是高徒,哈哈,天数,天数!”言罢站起,刘玄这才发现,那老者果然是跛的,看他双脚完好无损,其实左足原有缺陷,那木杖撑在左腋之下,同那浓眉大眼的年青人便要下楼。

        刘玄心道,“昨晚梦中太乙真人指点与我,今日须拜这跛脚老人为师,不知是真是假,我且试他一试。”待那老者走到身边之时,暗地里伸脚一绊,料那老人会一个跟头摔将下去,虽知老者将木杖在楼梯之上一撑,整个身子飞起,刘玄还未看清他是如何下楼的,那老者哈哈一声大笑,便不见了踪影。刘玄急了,转身直追下楼,见那老者在前面不急不慢地走着,那年青人早已不见了。快步追将上去,哪知她走快,那老者也快,她走慢,那老者也慢,始终追赶不上,当下急出一头冷汗,忽地急中生智,大叫一声,“老头,站住!欠了我银子还想跑!”老者哈哈大笑,转过身道:“娃娃,你莫不是追我不上,便喊捉贼?你就不怕人多,一顿乱棍把我这老骨头给打散了?”刘玄追上前去,喘着气道:“前辈!刘玄实在是出于,出于无奈,谁知前辈身法如此快的!晚辈实在,实在,实在是追赶不上,只好出,出此下策,还请前辈见谅!”老者哈哈一笑,突然把脸一沉,道:“什么晚辈前辈,我可不认得你!”转身便走,身法甚是迅捷,转眼不见踪影。

        刘玄转身一看,原来马景天已追到身后,心中恼道:“你这人怎的如此讨厌,人家不愿理你,你偏死追着不放!”把眼一瞪,气道:“你追我做什么?我欠你银子么?我现在回家陪我娘去,你莫跟来,不然,我揍你!”说着,便冲马景天晃了晃拳头,马景天笑道:“玄儿妹妹还是这般淘气可爱,哥哥便被你打几下又何妨!只是看玄儿妹妹今天心情不是大好,哥哥这便送你回去了。”玄儿见他一来,那老者便走了,心中对他更是气愤,道:“谁要你送,我自己会走,你莫跟来,再惹我,小心我揍你啊!”说完转身便走,马景天见她脸上满是忿忿之色,生怕若真惹恼了她,只怕日后也没有什么好处,只得由她去了。

        刘玄在小巷里绕了个圈,看马景天悻悻地走了,她一转身又回来了,往那老者走的方向追去,直出了城,追出几里路,前面现出一大片林子,树高叶茂,只听得林中鸟声啁啾。刘玄四下里望了望,心中后悔,被那马景天一搅,竟将这老头追丢了,太乙真人说拜这老者为师,如今人影也不见了,哪里拜去?慢慢走进林子,林中枝叶遮天蔽日,越往里走越显得幽深,太阳光也瞧不见了,只觉得雾气渐浓,再走得几步,十数步外竟连树影也瞧不看真切,心中暗道:“这林子好大!”正拿不定主意是否原路退回,忽听得头顶声响,只见一道剑光一闪,往林子左边飞去。

        刘玄心道,“这亮闪闪的是什么物事?啊,我想起来了,那日小道姑素真驾剑光飞行之时,也是这般,一闪便不见了。适才那剑光莫不是那老头在试探与我?我且追去瞧瞧。”当下折向左方而行。行出半里路,忽然觉得头脑晕沉沉的,全身疲乏,双脚再也挪动不开,心中一惊,以为是染了雾气,只怕是生病了。看看前方树下有一大块青石,便勉强拖着身子走过去,坐在那青石上休息。刘玄不知,这青天白日的林中又如何会有如此大雾?其实不是雾气,乃是魔道中人布下的一种毒障,初入林时不久,尚不觉得如何,越在林中坐得长久,便中毒越深,她身上虽有一块宝玉,但那玉因主人尚是凡体,也就未完全显出其灵性来,对此魔道中人布下的毒障便反应极是迟缓。刘玄坐得一会,只觉头痛眼涩,痛苦难捱,靠着树便要昏昏睡去,忽觉得有人推了她一把,勉强睁眼一看,模模糊糊见眼前站着一人,模样依稀便似那老者身边的年青人。

        那年青人笑道,“刘玄,你还在此处睡么?睡得越久,只怕你中毒越深。我奉师父之命送你出林,你还走得动么?”刘玄摇摇头,道:“我现在全身酸软,连抬手也觉得费力,你说我中毒了,怎么会这样?”年青人笑道:“这是魔教中人施下的毒障,吃下这粒药丸可暂保你无事。”伸手递过一粒淡绿色的药丸,刘玄接过来,扑鼻一股清香,放在口中服了,片刻觉得神清气爽,适才的疲乏之感顿时消除,当下由那年青人带路,二人走出林子,刘玄叹道:“好险,若非你出手相救,只怕我刘玄今日要死在这林中!多谢,多谢!”年青人微微笑道:“你且莫谢我,日后只怕我还要来谢你才对。你便是刘玄?”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又笑道:“果然资质出众,哈哈,在下乃清平道人收的俗家弟子,名陆清,你便叫我陆清好了。”

        刘玄笑道:“清平道人?可是适才酒楼上的那跛脚老人么?”陆清一点头,道:“正是,家师性情不拘小节,向来喜欢云游四方,我与他也是一年里难得见上一面,上次见面,还是在两年之前,呵呵。”刘玄道:“你师父脾气可古怪么?”陆清道:“家师只是性情较为随和,不喜欢多礼而已,你若与他论起礼数来了,他便觉得繁琐,只怕会发脾气,其实,师父他老人家……”他话未说完,只见面前剑光一闪,清平道人腋下挟着一个人,出现在眼前。陆清上前道:“师父,这人是……?”清平道人道:“刚才去追那灵木上人秃驴,半道里见他捉了一人,只怕是要拿这人来炼他的九障魔功,若给他练成,那还得了?”当下将腋下那人轻轻放于地上。

        刘玄正要上前拜见道人,忽地“咦”了一声,原来被救下来那人便是那酒楼中的汉子——郑鸣,只是一张脸泛着黑气,许是中了林中毒气之故。清平道人道:“你莫觉得惊奇,此人虽生性粗鲁,只是此刻命不该绝。清儿,你带他去那溪水边洗一洗,若是醒了,那便没事了,放他在溪边,让他自去罢。”陆清点头答应,将郑鸣挟在腋下,往溪边去了。刘玄上前一步,正想着要不要跪拜一番,又怕那道人真的对礼数十分厌恶,那可不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脚上么?清平道人哈哈一笑道:“你莫跪,俺不收女娃儿作徒弟的,最怕的就是那些个狗屁礼数,若是哪日里你练功觉得辛苦,跑来和我撒娇,我万一恼将起来,扇你一个嘴巴子,那可大大不妙了,哈哈哈!”刘玄忙道:“这个道长放心,玄儿不怕吃苦的。”清平道人上上下下瞅她几眼,道:“我意已定,决不收女徒弟,只是看你资质过人,倒是难得,日后你自会有一位胜我百倍的人为师。”刘玄苦苦哀求,那道人只是不允,刘玄忽地气道:“不教也罢了,我再也不来求你,不对!我刚才只是与你商量,算不得求,也罢,你不肯教便不教了,该当说,我不来为难与你了,我这便回家去。”气呼呼转身要走。

        清平道人哈哈大笑,道:“好,我便喜欢你这脾气儿,哎,可惜,本道人不收女弟子,这可如何是好?”皱了皱眉,忽地又笑道,“这样罢,我先代你那位未来的师父传你些护身法术,这个只是代友行事,算不得做你师父,哈哈,女娃娃,过来,道人现在教你些小法术,你我虽一见投缘,只怕是下次再见,又不知何时何地了。”刘玄心中大喜,暗道,“适才我那番言语,只怕要惹恼了他,哪知他竟然不恼,反而愿意教我了,果然是个怪脾气的道长!”当下乖乖地走过去。清平道人俯首传了她几句术语,又问道:“你可明白了么?”

        刘玄天资聪慧,心中又默默记了一遍,笑道:“记住了,多谢道长!道长若是不需我谢咧,那下次道长再来此地,我便请道长喝酒!”她见清平道人腰间悬了个朱红酒葫芦,料想他必是个爱酒之人。清平道人哈哈笑道:“好,好,女娃娃甚知我心意,难得,难得!”陆清早已回来,见适才道人传刘玄法术,他便远远站在一旁,并不偷听,等道人传授完毕,这才走近前来。清平道人道:“清儿,为师即时便要离开,那灵木上人适才与我交手,未能敌得过我,往北方逃去了,只怕是去寻他同党,近日道上妖魔复出,难料又会是几番腥风血雨,我需去会几位道友,共商此事。你便留在此地,按我吩咐去罢。”

        陆清点头称是,刘玄知是拜师已然无望,便是留也留不住的,眼看着清平道人驾剑光往北而去,心中甚是懊丧。陆清道:“刘姑娘,你我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刘玄道:“道兄要往何方去?”陆清道:“我身边尚有些小事须得前去打理,不久自然会有再见之日,就此别过!”当下抱拳离去。刘玄只得打道回府,心想,“今日拜师不成,不知何时才能学得一身技艺,也像那清平道人,妙云道长一般,驾剑飞行啊?”

        一路无语,暗地里想自己的心事,刚进得城,行得不远,只见一个仆人迎面勿勿跑来,那仆人一脸烟灰之色,面带哭相,声音梗咽,一边抹眼泪一边泣道:“大小姐,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刘玄诧异道:“出了什么事?你莫慌,慢慢道来!”那仆人哭道:“大小姐,家中失火了!中午时分,也不知怎的,忽然家中四处起火,当时小的便四处奔走,大叫救火,谁知那火越救越猛,片刻间将整座宅子烧了个片瓦不剩!”那仆人边说边越发哭得响了。刘玄吃了一惊,道:“怎么会这样!”急忙推开仆人,向家中奔去。

        远远只见半空中一片青烟,街边围了许多人,刘玄奔到近前,拔开人群,挤进去一瞧,众家丁、丫环站在一片废墟前,个个面色难堪,满脸烟灰,有胆小的抱作一团,蹲在一边低低啜泣。只见面前断瓦残垣,青烟四起,一片焦土,尚有几处断木仍燃着火星,好端端地一座园子眨眼功夫烧成如此模样!大管家刘富走来,哭道:“大小姐,老爷一走,就无端一场大火,当时我在街上铺中打理生意,闻讯赶来,那火已烧得旺了,根本进去不得,家私财物没有一件抢救出来!眼下夫人尚未回来,老爷又去藏边选购货物,这,这可如何是好?”

        刘玄呆了半晌,只觉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心下毫无准备。怔了一会,看看众仆人,问道:“可有家丁、丫环们受伤么?”刘富道:“无人受伤。”刘玄瞧见他手上有灼伤之印,叹了口气道:“刘管家,店铺里还有多少家当,连同货物折算一下。家丁、丫环们,由你安排,让他们各自回家去吧,无家可归的,你便给些银两,让他们自谋出路。大火烧毁的附近邻舍,你也分些银两与那干人等,让他们再去建房安家。”

        刘富自去打理,遣散众家丁人等,围观众人也陆续散去。刘玄心中郁闷,独个儿坐在原来门前的石阶上发呆,刘富走来道:“小姐,小的已按吩咐做了,众家丁、丫环们也已安排好了,附近因大火连绵烧毁的房舍,小的给他们送去银两,也已安顿完毕。”刘玄“嗯”了一声,道:“店铺如何了?”刘富叹了口气,道:“原来家中的财物已烧毁尽净,小的将店铺中货物折卖到同行铺中,换来的银两已分给众人,七七八八算将来下,已然无多,如今只剩得一间空铺子,小的见不是办法,便将伙计们遣散了,也省些工钱,如今只有等老爷回来,再重新打点。”刘玄心中一痛,哪曾料到,爹爹出门未及数日,家中便生出如此一场变故,幸喜并无人员伤亡,也算得是不幸中大幸,眼下面对着一片废墟,不知如何是好。

        忽见远处一顶轿子行来,轿帘打开,由轿上走下一人,华服软帽,生得玉面堂堂,颌下三绺疏须,正是马仲权,走近来,四下里望了望,叹道:“玄儿,怎会出此……”刘玄心中不乐,暗道,“我家中失火之时,未见你出手相救,待到烧也烧光了,你来这里充好人,我岂不知你肚里鬼主意,不是贪我爹钱财,便是想挤垮我家,留得你在这城里称王称霸,再也无人同你争地盘抢生意了!”心里不悦,脸色便也不大好看。马仲权道:“我适才出门尚未回归,听得家人通报,你家中失火,这便急着赶来了,玄儿,可曾有人伤着么,家中物事抢出多少?”刘玄道:“无人受伤,我已着刘管家均安排好了,马伯伯不用担心。”马仲权道:“哎,贤弟有女如此,真是他的福气,如此一场天灾人祸,想不到贤侄女能处变不惊,有如此才智,真是难得。眼下刘贤弟尚未回来,玄儿,你打算如何?”

        刘玄心中暗想,“如今家也烧没了,店铺也已空空,城里城外又无亲戚可投奔,你如此问,必是想我去你家中暂住,等我爹爹回来,哼,你父子俩,我看了心中便觉厌恶,只怕吃的饭也要尽数吐将出来,我才不会中了你的诡计。”眼珠一转,道:“马伯伯,我娘昨日去她一个远房表亲家了,反正爹爹还需得些时日,方能回来,我自小依着我娘也惯了,离开得两日,便想念的紧。玄儿今日去店铺里打点一下,明日便要去寻我娘。马伯伯勿需担心,玄儿心中清楚的很,路还是记得的。”

        马仲权见她把话也说绝了,料是她早已猜到自己意图,当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道:“即是如此,那你马伯伯也不好再挽留了,不如今晚你且去我家暂住一晚,我也好打点些行装与你,明日再派个亲信家丁陪你前往,如何?”刘玄道:“马伯伯,你太细心了,只是玄儿向来有个毛病,去了外人家里吃不香、睡不稳,除非有我娘在身边。今日玄儿想去店铺中打理一下,明日一早便要起程,马伯伯的一番好意,玄儿这厢心领!”马仲权见她始终坚持,不肯到自己家中去住,笑了一下,道:“即是如此,你马伯伯也就不勉强啦,我随身未带得多少银两,这些许银子,你且拿去用吧,这不是马伯伯送你的,只是暂借,日后你需还我,呵呵,这总行了吧?”随手从身边囊中摸出些散碎银子,不过几十两。

        刘玄还欲推却,管家刘富笑道:“马老爷一番心意看来实难推却,刘富先代领了,日后我家老爷回来,自当登门道谢!”马仲权笑道:“这便对了!玄儿明日几时出发?我好同景天来送你,今日他因见一个远方的朋友,现时还未回来。”刘玄淡淡道:“不用了,明日几时也说不定,我打理好一些事情,便出发了。马伯伯不用送了,玄儿还有些事,先行离去,就此作别罢。”言毕便同刘富去了,不再搭理与他。马仲权看她走远,原本一张笑脸立时阴沉了下来,低声自语道:“小小年纪如此张狂,日后等你进了马家的门,看我再好好收拾你!”

        刘玄和刘富早走得远了,刘富道:“小姐,店铺之中已然空荡荡的了,尚有些桌柜之类家私,我均收拾妥当。原有货物折卖得银两,七七八八也分派完毕,如今手头银子已然不多,只怕还未寻到夫人,便要花光,故此适才小的才接了马老爷银子,况且我家老爷与马老爷往日里交情不差,日后老爷回来,再还他便是。”刘玄叹口气,呆得一会,心中也不知要往何处去,她虽然知娘亲现在碧云观中,却又不知碧云观在何处,想想爹爹到藏边去看货源,这几日里料也走得不是甚远,自己赶得快些,过个十天半月大概也赶得上了,心中拿定主义,当下连店铺也不去了,道:“刘富,我们到藏边去寻我爹。现在便去,晚些只怕赶不上了!”

        刘富道:“小姐,从这里到藏边少说也得两三月路程,现今兵荒马乱的,路途险恶,不如还是留在此地等老爷回来,或是去寻夫人也好!”刘玄看他一看道:“你若怕苦,那你便留在这里好了,我一个人寻我爹去。”刘富无法,只得随她去。当下二人也不回店铺,即时便起程了,刘玄原是个急性之人,心中想到之事,立时便要去做,一想到要去藏边,这一路之上也不知有多少风景可看,又会有多少稀奇之事,心里自是兴奋不己,也不觉得辛苦了,只是苦了刘富,他已是四、五十岁的老头,体力上自比刘玄相差甚远,刘玄走得快了,他便在后面小跑,一路上气喘嘘嘘,好不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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