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幽林出古洞


        众人寻了一会，俱回报：没有找到任何东西！扎西朗杰沉吟不语，伸手摸了摸下巴，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奋力向湖心中大石上掷去，只听“当”的一声脆响，石子撞在那大青石之上，如击金玉一般，发出悦耳的声音，余音在洞中袅袅不绝。贝洛扎脾气焦躁，大叫道：“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找来找去，只找到一个破烂山洞，师父莫不是想宝贝想疯了，把师祖棺上的地图描了个错的下来！”举起地上一块大石，向湖心中便扔，多吉道：“师弟，你胡说什么！师父二目如神，如何又会看错！你再有胡言乱语，只怕大师兄要责罚你了！”他一言未毕，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湖心中平空卷起一层巨浪，那浪花直扑上洞顶，落将下来，将岸边众上均打个衣衫湿透，众人惊恐之余，连连后退。

        巨浪过后，湖面又依然波平如镜，众人面面相觑。扎西朗杰沉思片刻，突然抓起郑鸣，道：“你，下去瞧瞧！”一把将他推下湖去。郑鸣猝不及防被他一推，脚下没有站稳，整个人向湖中扑跌下去，他这一扑，湖面中陡然又卷起一阵大浪，只见浪花之中现出两条触须，金光灿烂，隐约看到两只红晶晶的东西一闪，好似怪兽的两只眼睛一般，片刻间又沉下去了。郑鸣落水之处离那物事现身之处不远，只听他怪声大叫，连扑带爬的向岸上游，到得岸边，手忙脚乱地爬将上来，一张脸变作青白，两目惊恐，连连后退，骇道：“妖怪，妖怪！”

        多吉一把揪住他道：“你说什么妖怪？叫你下去，你便下去，罗索什么！”一把夺过一个藏人的腰刀，向他头顶虚劈一刀，怒道：“你下不下去！”郑鸣一张脸早已惨白，浑身打着哆嗦，骇道：“湖里真的有妖怪，好大个脑袋！你杀了我吧！求你别让我下去！”扎西朗杰道：“你莫怕，你帮我们带路有功，我们又怎么会杀了你？那湖中物事刚才我也看到了，想来是一条大鱼，在这湖中无人捕捉，又生长得久了，故此长得十分巨大，你莫怕，下去湖中瞧一瞧，那青石下面可有什么秘密。”看见郑鸣抖得厉害，又安慰道，“你放心，此次你功劳最大，我灵教之中美女珠宝有的是，日后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你放心下去吧，那湖中不过是条大鱼而已，莫怕。”伸手拍了拍他肩。贝洛扎一把揪住郑鸣向湖边一推，郑鸣无法，只得向湖中走了两步，见湖水一动，又急忙后退。

        贝洛扎看得心下着实不耐烦了，向前一步踏入湖中，举起手中大刀道：“你若再这般拖拉，老子这一刀便砍了你的左臂！”刷地一刀劈下，郑鸣身在湖中正犹疑不定，当下来不及躲闪，身后大刀已经触到左袖，情急之下向前一扑，整个人跌进湖中，贝洛扎哈哈笑道：“这便对了，你快快地游过去，看那青石上面有什么古怪？”郑鸣使足全身力气向湖中心游去，他怕那湖中再出来什么奇怪物事，心下害怕，游得十分迅速，片刻间便到了湖心，手脚并用地爬上青石。

        扎西朗杰向湖中心喊道：“你瞧仔细了，那青石上面有什么？”郑鸣爬上青石，触手之处，只觉得十分光滑细腻，青石下方是一整块大石，上面突出一块呈长方之形，看去晶莹剔透，只觉青莹莹的好似一块宝玉一般，摸上去光滑异常，他刚才游水之时只觉奇寒入骨，现在摸那青石却略带微温，再看青石四周，也并无什么奇特之处，当下道：“朗杰大人，这块石头没什么奇特之处，我可以回去了罢？”扎西朗杰道：“你游到水下去看看，那青石下面可有暗阁什么的？”郑鸣道：“这个，大人，这水奇寒入骨，十分冰冷，料想也无人会在这水下做什么手脚，这石头也不过普普通通，料来藏不住什么物事。”贝洛扎按捺不住，叫道：“大师兄叫你下水你下去便是，再这么罗索，老子一刀便砍死了你！”他口中一边吆喝，果真举起手中大刀向青石上掷去，只是那湖虽不十分宽大，倒也不小，湖心青石之处距他甚远，这一掷之下，力道不够，刀便直坠入湖中去了，击起一层水花。

        贝洛扎尤自在岸上咒骂，只见湖中水面突然动荡起来，波浪一层一层扑向岸边，水中发出阵阵巨响，似是打雷一般，众人连连后退不及，湖中猛然现出一个巨大的脑袋，头生双角，巨鼻阔嘴，唇边生着两条长须，金光灿灿，两只眼睛血红如炬，将大口一张，喷出一股水柱，水流如注，将众人冲倒一片，刘玄被那水一冲，直向旁滚出数丈来远，只见那怪物宛然长了个龙头一样的脑袋，下面却是半截大鱼的身子，鳞片上金光闪闪，硕大的尾巴在水中一拍，击起冲天的波浪，直扑上洞顶又落将下来。原来此怪物属龙科的一种，龙首鱼身，乃为地界水中之神物，名曰：“鱼化龙”，众人连滚带爬要钻出洞去，被那水一冲，又尽数冲回到洞中。

        扎西朗杰被水流直冲到岸边处，鱼化龙张开大口便咬将下来，扎西朗杰挥刀斫去，被它一口咬作两截。多吉和贝洛扎二人见大师兄遇险，急忙挥刀来救，被鱼化龙大尾水中一拍，击起冲天浪花，直将二人扑倒在地，一口咬住扎西朗杰右腿便拖下水中。多吉大惊，只恐怪物将扎西朗杰一拖下去，便要吞进腹中，那可大事不妙！情急之中，见刘玄离他身边不远，正刚从地上爬将起来，急奔过去，一把将刘玄高高举过头顶，大喝道：“莫伤我师兄！”奋力向湖中鱼化龙脑袋掷去，他心中原想是用刘玄击中那怪物，怪物必然会张开大口，去咬刘玄，师兄自然得救。刘玄被他一掷飞出，身在半空，轻飘飘的像只蝴蝶一样，她本来便偏瘦小，况那鱼化龙离湖边不远，这一掷力道太过大了，竟将刘玄掷过了头，从鱼化龙头顶飞过，真落下来。

        刘玄身在半空，见跃过了那怪物头顶，心中暗道，“这一下水，必死无疑了！”身子下落之时急忙伸手抓住了龙角，鱼化龙突然被人抓住头顶之角，猛然张开大口，怪叫一声，奋力去甩，它这一甩，直将扎西朗杰甩出十数丈远，撞在洞中石壁之上，头上撞破个窟窿，鲜血汩汩流个不住，多吉同贝洛扎急忙上前救起，多吉撕下片衣襟为他包扎。鱼化龙突然被人抓住了头上双角，在水中用力挣扎，直搅得整个湖中波浪滔天，水声轰鸣，郑鸣原是躲在青石突起之后，被湖中浪涛一拍，直冲下湖去，在水中挣扎不止。

        刘玄紧紧抓住龙角，不肯放松，鱼化龙便在水中不住翻滚，试图将刘玄摔下湖去，刘玄天生的一股神力，一双手便如像紧紧长在龙角上一般，那龙在水中摇头摆尾，竟是挣脱不得，张开大口，将水柱喷得满山洞都是，众人被水流冲得东倒西滚，郑鸣浑身湿透，爬上岸边，多吉同贝洛扎护住扎西朗杰，一行人狼狈万分地爬出洞去。

        鱼化龙见挣脱刘玄不得，一头扎入水中，刘玄不识水性，在水中呆得片刻，便觉得胸中气闷，心想，“这下糟了，难道我刘玄便要死在这烂洞湖中，裹了那鱼化龙的龙腹不成？”身边又毫无兵器护体，心下一急，伸手去掀那龙颈上的龙鳞，竟被她用力掀了一片下来，鱼化龙吃痛，腾空跃出水面，把个身子扭成朵花状，又“砰”地落入水中，激起十数丈的大浪，整个湖水几乎便要倾出洞去，水流顺着洞口直扑将出去，将还未走远的洞壁中众人打了个淋头，刘玄在它背上被颠得晕头转向，仍是双手死死抓住它龙角不放，鱼化龙不住在水中翻滚，搅起一层层巨浪，刘玄几乎被水花呛晕过去，蓦地手一滑，右手没有抓紧，被从龙背上甩了下去，只剩得一只左手仍是紧紧抓着左角不放。

        鱼化龙将身在水中打起若大个旋涡，湖心的水被旋成个陀螺一般，那龙旋得越来越紧，猛然将身向空中一跃，刘玄只觉龙角上似是分泌出粘粘的液体一般，滑不溜手，再也抓它不住，被甩出十数丈远，横腰撞在山壁之上，再摔落洞中，双腿曲地，腰腹上疼痛难忍，连站也无法站立了，她似才横撞飞出之时，本是面朝洞中石壁撞去，那石壁棱角坚硬异常，若非有胸前玄天宝玉护体，只怕早撞得口喷鲜血了。那龙在水中昂起硕大的头颅，双目炯炯瞪住刘玄，一张大口，将热气直喷到她脸上去，尾巴在水中不住地拍打着浪花。刘玄痛道：“我不是来伤你的，我是被那些人捉进来的，你莫瞪住我瞧！我知你是个灵物，你可听得明白我话么？”

        鱼化龙在水中摇了摇脑袋，将一股水喷了刘玄满身，只是水流已小了许多，恰似帮她淋浴一般，刘玄又道：“刚才我是情不得已，揭了你身上一片龙鳞，你莫恼，我还你便是。”举起手中一片龙鳞递将过去，鱼化龙突然一个转身，将尾巴拍起一股浪花，打了刘玄满头满脸，将她直冲出数丈来远，想是心中仍气愤不住。刘玄将鳞片往岸边水中一放，作了个揖，道：“我本是无意中被那些人捉进洞来，现在我这便走了，大家互不相欠。”她小时曾听娘讲起过一些灵物护主的事情，知道此类物事招惹不得，当下一边说话，一边慢慢地向后退，只盼快快逃出洞去。

        鱼化龙忽地一转身，将口一张，喷出个火球，那火球在洞中上下飞舞，直向刘玄飞来，火光中现出一颗宝珠，竟将洞口石壁震塌，封住了洞口，刘玄一惊，见洞口被封，鱼化龙吐出腹中宝珠，不知它意下如何，难道自己掀了它一片龙鳞，它果真恼了起来，要将自己活吞了不成？来不及细想，宝珠飞回，绕着刘玄不住地打转，几次似是要向她身上扑去，刘玄胸前玄天宝玉红光闪个不住，尽数将宝珠的扑击挡回，鱼化龙张开大口，发出几声怪叫，音如牛哞之声，又似兽吼，刘玄大声道：“你到底要怎的？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便放我一马，又如何？你这物事也真小家子气！”鱼化龙似是十分不悦神色，瞪住刘玄，将头一摆，宝珠从天直扑下来，击向刘玄天灵骨，刘玄只觉头顶上一热，仰头去望，只见一颗火红的珠子从空直落下来，一惊，张大嘴巴，一声“啊”字还未出口，那宝珠已然滚落她肚中。

        刘玄只觉腹中火烧一般烫热，一张脸涨得绯红，说也奇怪，烫热得片刻，身上慢慢恢复正常，腰腹中伤痛也完全好了，反而精神百倍，全身轻飘飘的，每走一步，都好似要飞将起来一般，心中暗道，“娘曾说过，修习道法的人，功力越见深厚，便会聚敛内丹，这宝珠莫非是那龙的内丹么？眼下被我吞了，那龙岂不要恨死我了？这可糟糕大吉之极！”岂料那龙并未发怒，只是游至岸边，向着刘玄摇头摆尾，似是乞怜一般，刘玄见它甚是可怜，双目中似要流下泪来，便道：“你莫急，我刚才是一不小心误吞了你的珠子，我还你便是！”跪在湖边，把手指放入口中，挖了半天，也未能将宝珠呕吐出来，直吐得自己腹中难受不堪，那龙仍伏在水边，两眼泪汪汪地望着刘玄，刘玄见它可怜，又呕了半晌，仍未见呕出珠子来，自己反倒搞了个头晕眼花，天旋地转，抬头一望，只见四面石壁上突然间现出无数字迹来，均是深深地刻在洞壁之上，每一笔均现力道，入石三分，转头向湖中一望，突然“咦？”了一声，只见湖中大青石上现出一个水晶冰棺，正是那突起呈方形之石，再揉了揉眼，仔细瞅了瞅，确实是个水晶冰棺，再瞅了一瞅，真真实实地一个水晶棺材，心中奇道，“为何方才一直未曾看见呢？连那洞中石壁也是空无一字的，突然间又多出许多字来，莫不是我吞了宝珠，被烧得眼花了么？”原来她适才吞下了鱼化龙内丹，已然开了天眼，人所不能见之物，她皆可看见了。

        心中觉得好生奇怪，便想去那水晶冰棺上瞧瞧，心中一念方至，只觉脚底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凌空跃过湖面，轻轻落到青石之上，果然是一副水晶棺材！棺材盖如同透明一般，里面躺着一个道士模样的人，白面如玉，颏下三绺疏须，双目紧闭，穿一身黄布道袍，面容清翟，也不知死去多久了，却仍鲜活如生人一般。刘玄见那道士面目慈祥，不由得多望了两眼，只觉得一种亲近之感油然而生，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仔细瞧了一瞧，见那道士脑下枕着一个方匣，侧过头从水晶冰棺侧面望去，见朱红匣子侧壁上刻着一行小字：“刘玄可启”心中嘀咕，“刘玄可启？难道是说，这匣子是留给我的么？”四处看了看水晶冰棺，见那棺盖严丝合缝，并无可开启之处，将手在棺材侧壁摸索了一下，那棺盖竟然自行向旁滑出一尺，轻轻打开了。刘玄急道：“罪过，罪过！仙长，我不是要动你棺木，只是这匣子上写道刘玄可启，我方才想瞧上一瞧，仙长，你切莫怪罪！”将手轻轻拿住那朱红匣子，匣子竟然一抽便出，刘玄将手缩回，棺木盖自然合上了，再去碰触，也不再打开。

        刘玄将匣捧在手中，忽闻得一股檀木香味，轻轻打开来一瞧，只见匣中放着一卷书册，另有一颗朱红丹丸，放在鼻下一闻，香郁扑鼻，也不知是什么物事，将书册拿起来，发现匣底有几行小字，细细一看，原来写道：“天书一卷，赠予刘玄，丸药一颗，可聚内丹。洞壁中字画乃九天玄女剑法，赠后世有缘之人，汝即吞鱼化龙内丹，当以丸药赠之，助其重修内气，再聚龙丹，天书剑法当为汝替天行道之用，如有作恶，天劫难免，切记！丹霞山人玉阳子缄”刚将几行小字看完，匣子便自行燃烧起来，片刻间烧得灰烬也无，刘玄呆了一呆，心想，“难道果然是天意么，记得我三岁之时，有个道人路过我家后门，见我站在石阶之上，便说好个刘玄，果然仙风道骨！依稀十三年过去了，怎的我仍记得清清楚楚？莫不成果真我与道有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