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绿水送玄冰


        她心中正暗自思量，鱼化龙游到青石边上，将头昂起，望着刘玄，满目凄然神情，刘玄叹道：“你莫要望着我，刚才也是你自己将珠子吐出来的，我也是一不小心误吞了下去的，现在吐也吐不出来了，这位仙长想来定是料事如神的，早已将所有事情记了下来，他说这珠子被我吞了，这颗丸药可以助你重修内丹，想必你定是这仙人的护棺灵物，我现在只有这颗丸药给你，你要是不要？”伸手将朱红药丸递出，鱼化龙似是听得懂她所讲言语，将头昂起，嘴一张，将丸药吞落腹中，只见刹时间，那龙遍体金光，有异香散出，颈下被掀龙鳞片刻长出，完好如初。鱼化龙冲刘玄点了点头，似是答谢之意，将身一潜，潜入水中去了。

        刘玄见鱼化龙潜入水中，料是已安然无事，将手中书册翻开来一瞧，只见内封上面写着一行字：“九天玄道之术”，翻开里面来，布满了密密的蝇头小字，皆是天方密术，施符行咒之法，并附有破解之方。看了一会，翻到最后一面，见画着一个手执长剑的女子，看身形相貌，竟与自己颇为相似，看着看着，仿佛融入了画中，自己正手执一柄长剑舞练，剑影翻飞，身如矫龙，完全不知外界变化事物，待到收剑立定，长出了一口气，蓦地一惊，清醒了过来，方将书册收好放入怀中，以后再看。轻身一掠，飞到岸边，她此时吞下鱼化龙内丹，已然脱了凡胎肉体，全身如释重负，好不轻飘。

        只听水中波浪声响，鱼化龙浮出水面，冲着刘玄点了一点头，又游回水中，过了一会，重又游出水面来，口中衔着一柄剑，游到岸边，将剑往地上一放，又游回水中去，向刘玄再点了点头。刘玄捡起来一瞧，只见那剑身十分细长，碧绿透明像是一把冰雕之剑，剑柄之上刻着九天玄篆图纹，背面刻着一排篆字“九天玄冰剑”，曲指一弹，声音铮铮然，如奏天乐，心下喜道，“原来这位仙长刻了满洞的剑术，还留了一把宝剑！”将剑捧在手中，只觉那剑如影随形，好似天生便是自己的物事一般，当下谢道：“龙兄，这剑可是仙长所赐么？承蒙龙兄送剑，多谢，多谢！”鱼化龙点了点头，将头昂起，向着石壁方向点了一点。刘玄转头去看石壁上所刻图字，只见所画的是个舞剑女子，旁边刻着“九天玄女剑法”，每张图旁边均有一行字来标注细致，细细看了一番，竟同自己在梦境中所练的如出一辙，完全相符，当下觉得神奇万分，又走近去细细看了一番，忍不住执剑在手，舞练起来。

        待她从头至屋，将石壁上所有剑谱练完，还剑归鞘，再向洞壁上望去时，那所刻剑法招式竟然慢慢消逝了，石壁上除了青藤，什么字迹画痕也无，觉得十分奇怪，倒也不甚在意，在心中又默默地练了一遍，已然纯熟于心。蓦地发现石壁上空似有金光闪耀，一忽儿又转为银光，不住闪烁，好似有什么物事悬在半空一样，正觉奇怪，要看个究竟，这时只听得洞口外有敲击的声响，原来扎西朗杰等人逃出洞口，方走得一半，又退了回来，隔着洞壁听了片刻，静悄悄的没有声响，当下便命手下将洞口掘开，众人用手中兵器挖掘堵住的山洞。刘玄听得外面人声响起，知是扎西朗杰等人不死心，又返退回来，心想，“我如今学得了剑法，虽然不是纯熟，料想也可敌得片刻，就怕人多，一轰而上，那可麻烦了。”

        水中“哗啦”声响，鱼化龙从水中探出脑袋，向刘玄晃了一晃，潜入水中，只听水中“哗哗啦啦”地响了一会，鱼化龙又从水中探出脑袋来，向刘玄点了一点头，刘玄道：“龙兄啊，你想和我说什么么？”鱼化龙冲刘玄不住地点头，然后又钻入水中，反反覆覆几次，刘玄忍不住问道：“你可是和我说水底有什么物事么？要我下水去看？”鱼化龙“噢噢”连声，像个小孩一样喜极乱跳，拿尾巴轻轻拍着水面，刘玄皱眉道：“我不识水性，如何下水啊？”鱼化龙游到岸边，张嘴咬住她衣衫一角，轻轻往水里拖，刘玄叫道：“你莫拖，我不会游水的，我不会……”话未说完，“扑嗵”一声，整个人被拉下水中，说也奇怪，她一下水，便如游龙入海一般，那水自然地向两边分去，人在水中便如陆地行走一样自如，在水中呆得片刻，也不觉得气闷，双眼于水中看物，更是清晰异常，心中喜道，“原来吞了这龙的宝珠，竟然熟谙水性了，这水便如傍身之物一般亲切。”

        鱼化龙在前面带路，向前游去，只见水中前面洞壁之处，生长着一片青草，鱼化龙从青草中钻过，刘玄也跟着钻了过去，放眼一望，竟然已钻出山洞，眼前现出好大一片湖水，湛蓝湛蓝的，湖水清澈如镜，可以看到极远处，有鱼虾游动，水草摇曳生姿，抬头一看，竟隐隐可以看到天上的蓝天白云，好个漂亮！鱼化龙冲刘玄摆了摆尾巴，似是道别之意，刘玄知它是要自己速速离去，便伸手拍了拍它脑袋，道：“龙兄，多谢你的珠子，又承蒙赠剑之恩，他日我若有成就，必当回报于你！”鱼化龙将嘴拱了拱她手，转身游回洞中去了。刘玄忽地奇道，“咦？我怎的可以在水中讲话了？”当下又惊又喜，知是那龙的内丹之效，当下浮上水面，上得岸来，身上衣衫片刻间便即干爽，摸了摸手中宝剑，心中甚喜。

        刘玄回头望了望身后，原来自己身后是一座巍峨大山，山脚便是这座镜湖，自己便是从山腹中依湖的一个山洞中游出来的，她不知扎西朗杰等人仍在洞中，终于将那坍塌的山洞挖开，却十么也没有见到，熟不知，刘玄吞了地界仙物鱼化龙的内丹，方才得开了天眼，见到水晶冰棺及满洞字画，那些凡人岂是随章可见到的？扎西朗杰等人进入山洞，鱼化龙刚从洞外游进，见众人手执兵器，于是将满洞湖水搅得天翻地覆，大水卷起地上碎石，将众人打了个头破血流，扎西朗杰不见了刘玄，料想定是被那怪物吃了，心下大骇，同众人落荒而逃。

        刘玄出得山洞，见四周草木扶疏，林荫蔽日，也瞧不清方向，在山林中信步而行，不知不觉走得半山腰来，看看天色将要暗了，林中鸟虫低鸣，蓦地不知哪里刮来一阵冷风，吹得她身上毛发直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抬头一看，晚霞落尽，天际里透着一丝乌红的云彩，天上一片乌云低沉沉地压了过来，一只黑湫湫的鸟儿站在枝头上，“呱呱”地叫个不停，好个凄冷景象！心里忽地想起爹爹来了，也不知爹爹他们现在是不是还在黄牛村，定是寻自己急得不得了，心里难受，心想快快走出这林子，偏又天色暗了下来，冷风嗖嗖，连个露宿的地方也没有，又向前走了一段，见前面一株大树傍石而生，走过去靠着树坐下，地上落了厚厚一层树叶，软软的，倒还舒服，只是山风冷冽，吹得全身好个不自在，汗毛又竖将起来了。

        刘玄腹中饥饿，四处找了一遍，偏没见到可吃的物事，只得靠在树下半躺半坐，闭着眼睛打盹，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听得有人的唉叹声，声音断断续续，似乎便在自己身边响起，  睁眼一看，连个人影也无，闭上眼，声音又响起来了，再睁眼来一看，又是毫无人迹可寻，如是几次，刘玄纵是胆大，心里也不禁开始发毛，紧紧抱了一下怀中的九天玄冰剑，心想，“若是妖怪，我便一剑劈将过去，只是但闻人声，不见人影，难道真有鬼魂不成？”呆了片刻，那声音又响起来了，“唉，我怎的如此晦气，如何是好啊？好何是好！”刘玄这次听得真真切切，那声音是个男子的声音，吓得一下跳了起来，握剑靠树站定，大声道：“什么人在那里唉声叹气，快快现身出来！”原来她吞下了鱼化龙的内丹，已然开了天眼，但是凡人不能见不能闻之物，她均可以看见听到，原来这声音出自一个男子的魂魄，因他受了妖人的法咒，平白失了躯壳，魂魄又无处可依，故此在荒山里叹息自怜，蓦地听到刘玄大喝一声，倒把这鬼魂吓了一跳，嗫嚅道：“你，你是人是鬼？”

        刘玄道：“我自然是人，你是人是鬼？站出来！”那鬼魂道：“你是人，如何看得见我？”刘玄道：“我何曾看见你了？只听得你低声叹息，半夜三更，荒效野外，想吓死人么？你站出来吧。”只见一个男子从树后绕了出来，双脚好似不沾地一般，轻飘飘的悬着，刷白的一身衣衫，苍白脸，瞪着一双木木然的眼睛，幽幽地道：“我是鬼，你是人，如何又听得到我叹息声？”刘玄将剑向他一指，道：“你即是鬼，该当了却凡间俗念，赴阴司见阎王销账才对，好重新投胎做人，怎的半夜三更，在这荒野里叹息？可是有未了之事么？”男子鬼魂道：“哎，我乃冤死之鬼，上不得天，入不得天，躯壳被沉埋三尺地下，如今我往何处销账去啊？”说得一声，又叹息起来。

        刘玄奇道：“你可是这蜀山附近住户么？有何冤情？且说来听听，瞧我能否帮到与你！”男子鬼魂道：“你即能看见凡人不能见之物，想必是个道法高深之人，仙人请受我一拜！”当下作揖施礼，又道，“我平生未做恶事，如今平白冤死，只是苦了家中妻儿，我上有高堂老母，下有弱妻幼子，可怜她们，不知这半年怎样了！”刘玄道：“你做鬼已有半年？为何不托梦与你妻子，前去探看一番也好啊！”男子鬼魂道：“仙人不知，说来话长，我原本山脚猎户，半年前，家中来了一道士，说我有吉人之相，来日必有后福，不由分说非要为我算命，还说不收卦资，我一时糊涂，便把八字生辰告诉他了，谁知第二日，他便施了法咒，着了两个草人儿，将我魂魄拘了去，收在一个小瓶中，也不知他要拘走多少人的魂魄，方始罢休，我在他瓶中一呆将近半年，今日午时，那道人到了一处洞中，也不知因何事，与他徒儿动起口角，一怒之下，不小心摔破了收我的瓶子，我的魂魄这才逃了出来，又无处可依，这山野之中罡风厉害，吹得我形魂欲散，着实苦痛，故此才悲声叹息，打扰了仙人！”言罢，深深一揖。

        刘玄道：“我不是仙人，我也不过是路过此地，如今迷了路，不知往何处去，你即已逃离了那道士，该当回家去看看妻儿，为何深夜还在此处？”鬼魂叹道：“我也是今日方才逃出，这荒山野岭如此之大，只怕那道士还会追来，将我收去，故此在深山中盘留至此，望仙人莫怪！”刘玄道：“我已说过了，我不是仙人，也只是路过此地，你既是山脚猎户，那你如今可还识得出山的路么？”鬼魂道：“这个自然是识得的，这里是蜀州山脉，出了这座山头，向东三百里，便可出得山去了。”刘玄道：“哦，多谢指点，如今已是深夜，你既怕山野罡风厉害，且找一处僻静处暂避，待风势渐过，再行赶路吧，只是，你莫再吵闹，我需好好休息一晚，明早还要赶路出山。”鬼魂嚅嚅连声退去，不再出声叹息了。

        刚闭得眼没片刻，便见前眼一个影子一闪，睁眼一看，那鬼魂正飘飘悠悠的向前飘去，也不知要去做些什么，刘玄心下好奇，本来被他开始一闹，已没了睡意，于是悄悄跟了过去一看，鬼魂转了个弯，绕过一棵大树，只见前面空地上坐着一个道士，虽是在黑夜之中，刘玄目可穿物，凝神一看，正是鬼谷居士，身旁站着李寿，吓了一跳，心道，“我刚逃得出来，怎的又在此处碰上了，大事不好，还是躲一躲为妙！”转念一想，“我现在有了九天玄冰宝剑，又有天书在手，虽没能说是道法精深，多少也可抵得片刻，且看看他在搞什么鬼！”于是悄身在树后藏好。

        鬼谷面前摆了个小香炉，上面插着一柱香，左右各插了两个经幡，手执利剑，剑尖上挑着三道符，向那香炉中点燃了，口中念念有词，抛向空中。只见那男子鬼魂飘飘然向鬼谷飘去，鬼谷拿出一个小瓶，道：“时辰已到，进来罢！”鬼魂飘至近前，便要化阵风钻入瓶中。刘玄暗道，“哦，原来这便是拘人魂魄的法子，原来我先前得的七个小瓶，那瓶中全是他拘来的魂魄，早知如此，我该当小心些才是，怎么偏又给他夺了去，哎，可恶！”一念至此，蓦地站出身来，一声大喝，道：“鬼谷，你害人不浅，快将那七个小瓶交出来！”鬼谷居士冷不丁被她一声大喝，把眼一睁，看见面前站着一女子，正是自己到处寻找的刘玄，哈哈大笑，道：“小丫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找你许久了，你还敢出来！哈哈哈哈，徒儿，给我将他拿下！”李寿因她逃脱，平白受了鬼谷一顿臭骂，正是心中有气无处发泄，现在得了师父号令，自是要好好显显身手，他见刘玄手中握了一把长剑，当下将自己宝剑抽出，迎面刺来。

        刘玄自在洞中学了九天玄女剑法之后，习练得几次，已然熟练得十之七八，更何况她天生神力，又得鱼化龙丹之效，脱了凡胎肉体，李寿自然不是她对手，三剑两剑，李寿便败下阵来。鬼谷骂道：“没用的畜牲！”将拂尘一挥，欺近身来，一柄拂尘化作千万道银丝，向刘玄扑面而来，刘玄只见迎面一团银光，千头万绪，似是要将她整个人缠住一般，使出玄女剑法十九式“乱舞春秋”，剑气舞成一团寒光，身形所到之处，银丝纷纷斫断，跌落林中，风一吹，纷纷扬扬四处飞散。鬼谷一惊，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她几眼，干笑一声，道：“原来几日不见，小姑娘倒学了不少本事，你这柄剑到是个宝贝，好，我便与你斗剑！”一言未毕，手中忽地多出把剑来，那剑五尺余长，寒光闪闪，剑柄上突出个髓髅头骨，双目黑漆漆的，好个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