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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宿债前生欠


        鬼谷将剑舞成朵剑花,当胸刺到。刘玄一战得胜,心下自是更有了几分把握,也不在怕他,将手中长剑舞得天花乱坠,鬼谷数剑过去,始终未占得分毫便宜,心中一凛,暗道,“曾听师父说过,魔道复兴之日,道教亦会有后起之秀,莫非这小丫头也算是其中一个么?方才数日不见,剑法便有如此长进,我今日若不灭了她,只怕将来反而置我于死地!”将心一狠,口中念念有词,悄悄由袖中抓出一把黑砂,向空中一抛,只见漫天黑雾扑天盖地而来,沙尘罩了刘玄满头满脸,三步之内不见人影,连眼睛也睁不得开,鬼谷因有避雾诀,十里内也瞧得清清楚楚,心中暗自冷笑,一剑向刘玄前心刺去,刘玄听得黑雾中风声迎面而来,听声辩位,知是鬼谷偷袭,举剑相隔,两剑相交,只听“铮~”的一声,鬼谷之剑不敌,崩断了一个缺口。刘玄目不见物,在黑雾中也不敢贸然乱走,只能仔细辩别身边的声音,以防鬼谷再施诡计。

        鬼谷连连几次偷袭不成,心中又生一计,由袖中取出一张黄笺纸,撕成碎片,默念咒语,向空一洒,纸片迎风一晃,化作几只怪兽,红毛碧眼,吼声可怖,将刘玄团团围住。刘玄双目染了黑雾中尘沙,只觉奇庠难受,眼见得怪兽越欺越近,便要扑咬上来,心中焦急万分,忽听半空中一女子声音斥道:“鬼谷妖道,收回你的破烂废物,我今日降你来了!”鬼谷一惊,只见当空一道红光照将下来,黑雾渐渐散去,几只怪兽迎光一照,变作几张碎纸,迎空飞散。鬼谷抬头空中一瞧,只见云端中站着一个年轻女子,道姑服饰,素袍秀发,手执拂尘。鬼谷怒道:“何方道姑,破我仙法!速速纳命来罢!”年轻女子冷哼一声,将拂尘一抖,一道剑光由袖中飞出,直取鬼谷。

        鬼谷见对方甚是厉害,自是来头不小,不敢轻敌,将自己飞剑使出,也飞上半空迎战,只见两道剑光,一青一白,青的是鬼谷,白的是那年轻女子,两道剑光相交在一起,铮然之声不绝于耳,只见白剑越斗越急,青剑似是处于下风,斗得十几个回合,眼见青剑被白剑缠住,不得脱身,鬼谷将拂尘斫断一截,迎面向那道姑掷去,年轻女子冷哼了一声,祭起护身灵光,那木柄掷得一半,碰到灵光,便直跌了下去。鬼谷急抽身,收回宝剑,掉头便走,白剑紧追不舍,将鬼谷逼了个走投无路,鬼谷一急,见李寿正站在前面观战,前向一步,道:“徒儿,与我拦住!”一把抓起李寿,向后一掷,只听“噗嗤”一声,白剑赶道,将李寿半截左臂斫了下来,顿时血流如注。鬼谷返身又洒出一把黑砂,一把抓起李寿,驾剑光遁去。

        刘玄正瞧得起劲,见鬼谷逃走,年轻女子收回剑光,转身向刘玄笑道:“这等妖人,不可手下留情,你若留得他命在,他日他反要取你性命!”刘玄点一点头,道:“姐姐真好身手!我若有你一半本事便好了!”

        年轻女子笑道:“师父说,你刚刚出道,日后必定大有作为,法力自是在我之上!”刘玄奇道:“令师一定是位得道高人了,不知尊师如何称呼啊?今日得姐姐搭救,他日定当登门拜谢!”年轻女子笑道:“你莫说得如此客气了,我也比你方大得一两岁,我道号素清,你叫我素清便罢。家师便在不远处,料想一会也便赶来了,到时你便知分晓!”刘玄点一点头,笑道:“姐姐,你方才驾着剑光飞在半空中,甚是好玩,我以前见小道姑素真也这样飞过一次,哪日有空,姐姐能否也教教我?”素清笑道:“素真正是我小师妹!”刘玄拉住她手,喜道:“哦,这么说,令尊师便是妙云道长啦?真是太好了,不如,姐姐,你求你师父也收我作弟子罢?”

        素清笑了笑,转身向那男子鬼魂道:“你可是蜀山脚下猎户潘荣么?”那鬼魂道:“正是小人潘荣,仙人千万要救我!”说着深深一揖,素清道:“家师片刻便即到来,我且先收住你魂魄,你命不该绝,只是需有此难,如今大难已过,待家师来到之后便将你还魂复体,你进来罢!”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将瓶盖打开,鬼魂叩首谢恩,化阵清风钻入瓶中去了。刘玄道:“刚才那鬼谷老道身上还收了许多人的魂魄,姐姐还需得搭救那些人。”素清淡淡一笑,道:“潘荣为人心地耿直,命不该绝,我方救他。鬼谷所收之魂魄,均是于九九重阳日所生者,分子丑寅卯等十二个时辰,待收齐这十二个时辰所生之人魂魄后,鬼谷便要于七星连珠之日修练十二魂煞,此煞厉害之处,非比寻常,只是方才被他逃去,实是不该!你且莫急,他日自有收他之人!”

        刘玄还欲再言,半空中飞来一道彩霞,霞光中站着三人,为首一个中年道姑,面色和祥,她身旁右边站着一小道姑,仔细瞧了一瞧,正是素真,再瞧左边那位,这一瞧之下,简直喜极而泣,原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娘亲王依兰!迫不及待地等三人由空中降下,直奔上去,一把拉住娘亲的手,道:“娘,女儿可想死你了!”王依兰抚摸着女儿头发,微微笑道:“玄儿,快来见过道长!这是你娘亲的师父,妙云道长!”刘玄十分乖巧,上前拜见妙云,忽地奇道:“咦?娘,你说妙云道长是你师父么?这,这是怎么回事?”王依兰笑道:“我这几日听道长讲些道法,论些往事,心里忽然清静了不少,纷纷扰扰凡尘之事,岂是我该沉迷其中的?这些事情,娘现在一时也说不清楚,还是以后再说罢。”妙云道长点点头,道:“刘玄,你娘如今是我的第四个弟子,已改道号素心,贫道只望她能屏去一切杂念,还复真我之心,修得正果,也不枉我一番苦心了!”见刘玄双目怔怔,仍是不舍之意,当下又道:“刘玄,你母女分别只是暂时之计,他日定有重缝之时,你也不必难过,有些事情待见到令尊之后,贫道再解说清楚,你等众人自会恍然大悟!”

        妙云道长走到前方空地之处,向刘玄一招手,道:“你且过来,我虽不是你的师父,亦可先传你些驭剑飞行之术。”刘玄大喜,乖乖走了过去,妙云道长道:“你这剑是九天玄冰之剑,待到你能人剑合一之时,厉害非常,你如能用到随心所俗,剑随人心,那便是极至了!我先传你驭剑飞行之术,往后的造化如何,便要靠你自己的修练!”刘玄点头道:“是,玄儿谨听道长的教诲!”妙云便将驭剑之术传与刘玄,又授她一套剑遁之术,便如土遁,水遁一般,转眼便即消失无影。刘玄得了妙云传授之法,当下练得几次,开始还心中害怕,后来剑光掌控娴熟了,那剑好似粘着她一般,心中十分喜悦。众人便驾剑光飞去,速度自是与凡人不能相比。转眼至黄牛村口,按落剑光,众人走路进去,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迎面见小牧童潘桂跑来,一把拉住刘玄的手,又蹦又跳,叫道:“姐姐,你可回来啦!这几日你爹爹还有我奶奶我娘都急得不得了呢!孟先生的房子烧了,我们还担心你也出了事!你现在回来就好啦!”

        刘玄好不容易把他按住,道:“我爹爹现在何处?”桂儿转头望见她身后众人,眨了眨眼睛,道:“在我家里呢!”刘玄道:“你快带我们去见他!”桂儿便跑在前头,众人跟随在后,到了潘封氏家中,刘员外正坐在堂上一筹莫展,刘富也在旁边陪着叹气,刘玄走到堂上,叫道:“爹,女儿回来啦!爹,你瞧,还有谁也来啦?”刘员外正在思念悲痛之中,蓦地听到女儿叫她,还以为是在作梦,待到刘玄拉起他手,这才大喜道:“玄儿,你这几日到哪里去了啊?爹爹可担心死你了!”刘玄笑道:“爹,我没事,只是夜里走出去散散心,一不小心走迷了路,幸好遇到道长,才救我回来,爹,你瞧,还有谁也来了?”她因见爹爹这些日子一下苍老了许多,头发也白了一半,心中不忍他再担心,便编了个瞎话。

        刘员外向她身后一瞧,突然看见了自己妻子,一身道服装扮,站在一个中年道姑的身后,又惊又喜,奔上前去,一把抓住她手,道:“夫人,你怎的会来到此处?怎的会这身打扮啊?发生了什么事情?”素心微微一笑,不作回答,素清笑道:“刘员外,你且莫急,此事稍后家师自会有个答复给你,”转头向桂儿道,“你娘亲呢?”桂儿道:“我娘在厨下做饭,我去叫她去。”蹬蹬蹬跑将出去,将潘封氏拉到堂上,道:“娘,这位姐姐找您呢?”潘封氏正在厨下整治饭菜,见刘玄已经回来,也甚是欣喜,道:“刘姑娘,你可回来了,这几天刘老爷急得不得了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又见堂上站着满满的人,一时间不知所措,素清笑道:“你莫怕,你便是潘荣的妻子罢?”潘封氏奇道:“这位道长如何知道?夫家正是姓潘。”素清道:“闲话且不多说,你带我去你夫君坟上走一遭,到时你自然知晓所为何事。”潘封氏道:“我相公离世已差不多半年了,不知……”素清笑道:“你莫多言,去了便知!”

        刘玄点点头道:“你相公潘荣命不该绝,你随素清姐姐去罢,她自会给你个公道。”潘封氏闻言,将信将疑,前面带路,将素清带到村西一座土坟前,那坟虽然不大,只不过一座土墓,但坟前却打扫得干干净净,未见半根杂草。素清道:“你且后退几步,我现在要劈开你夫君的坟了。”潘封氏急道:“这,道长,万万不可!小妇人实在不明白道长的意思,为何要扰我夫君坟墓?”素清道:“你莫担心,我若不劈开坟墓,你相公如何得以还生,又如何出来?”潘封氏不明所以,只得后退了两步,素清运气剑上,烧起一道符,在剑尖上烧化了,念起符咒,向坟头上一指,只听一声暴响,那坟墓从中间裂开两半,现出中间一座棺材来。潘封氏一见丈夫的棺材露了出来,棺盖上还铺着层黄土,不由得悲从心头起,大哭起来,她正哭得哀伤,只听棺材盖“吧”地一声弹开了,潘封氏一惊,见自己丈夫正躺在棺木之中,那面容肌骨竟然没有分毫损伤干瘪,仍如生人一般鲜活,大惊之下,瞪目结舌。素清由怀中取出小瓶,揭开瓶盖,道:“汝命不该绝,即已复见天日,还不快快起来!”由瓶中冒出一股清烟,直奔棺材中去,一时三刻,潘荣“嗯”的一声,从棺材中坐了起来,把个潘封氏吓了一跳。

        潘荣从棺材中走将出来,一揖到地,道:“多谢仙长再生之恩,潘荣永世难忘,来生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大恩!”素清道:“潘封氏,你相公如今已然再生,你怎的反倒不敢相认了?”潘封氏恍如梦中一般,潘荣上前细细将自己如何被拘了魂魄,如何逃出,如何又遇到素清等人一事,细细说了一遍,潘封氏才如大梦初醒一般,喜极而泣,拉住丈夫的手,二人抱头痛哭。

        且说这边堂上,刘员外见自己夫人王氏穿了一身道袍,头发也绾了起来,心中大是不解,请妙云道长等人落座之后,便又提起此事,妙云道长叹了口气,道:“你十岁那年,是不是在集市上买下了一只大蚌放生?”“十岁那年?”刘员外皱眉想了片刻,隐隐记得十岁端午节那天,自己随大管家去集市上玩耍,看见一个渔人,提了几尾鱼和一只大蚌在集市上卖,说也奇怪,刘员外当时看见那蚌生得油光圆润,十分鲜活,一时好玩,便着大管家买了下来,放在自己家后园池中养着,有一天中午,天气闷热,便躺在后园凉亭里小憩片刻,谁知双眼一闭,竟睡着了,迷迷糊糊梦见池塘里走上来一个姑娘,向他一揖,道,“小女子乃碧波湖里一枚千年珍珠蚌,只因贪追一枚田螺,落入了渔人的网中,被拿到集市上将要卖掉,幸得小公子相救,不知小公子可否再答应我一件事么?”刘员外当时少年心性,脱口便道,“你且说罢,我一定尽力帮你!”那蚌便道:“小女子思念家乡,不知小公子能否将我放生碧波湖中去?”刘员外一口应承下来,第二日便起了个早,将那蚌拿去湖里放生了。如今妙云道长再提此事,仔细想了一想,确实不错,当下点头道:“我十岁那年,确实在集市上买了一只大蚌,后来那蚌托梦与我,要我将它放生,我看它可怜,便拿去湖里放了。”

        妙云道长叹道:“这便是了,你们俩一段姻缘,全由这只大蚌而起,你可知,你夫人王氏的前生是什么?”刘员外摇了摇头,道:“请道长明示!”妙云道长道:“你那日将大蚌放生之后,那只蚌日日念着你的恩情,终于忍耐不住,要报你这救命之恩,那蚌便去观音座下跪求,日日夜夜不肯离去,终于感动了观音菩萨,告知她城里王员外夫人将要生下一个女婴,这女婴将来便要做你的妻子,那蚌千恩万谢地去了,第二日便弃了蚌壳肉体,只将一副魂魄去那王员外夫人腹中投了胎,果然没几日王氏生下一女,过得十七岁便嫁入了你刘家,便是你夫人王氏。”刘员外听得惊诧万分,素心向前一揖道:“亏得当年得相公搭救,素心方捡回一条性命,如今素心报恩已毕,该当虔心修道,了却这段姻缘了。相公也不必难过,日后可再娶妻妾,重建家园。以前的王依兰已经不在人世,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碧云观的素清。”

        刘员外向来夫妻感情深厚,如今听得如此说法,心中悲痛,想起家中被一场大火烧个清光,路上又遇盗贼,如今夫人王氏又要出家做道姑去了,不由得心中又悲又痛,抱头痛哭起来,刘玄见爹爹哭得悲伤,安慰道:“爹,你也莫要再伤心了,娘只是喜欢清静,以后想长住在碧云观中,况娘也从来不吃荤腥的,住在家里,时时见得大鱼大肉,也是不好,就让我娘和道长去罢,以后自然还有见面的时候,爹爹若是想娘了,也可以常去看看的啊!”刘员外不听此言便罢,一听刘玄提起,更是伤心欲绝,想起往日与夫人王氏恩恩爱爱、相敬如宾,如今便要从此分别,越想越是伤心,忍不住仰天长叹一声,道:“哎,不知我前世做了什么孽,如今会落得妻离子散,家境破败,如何是好啊?”刘富、刘贵也在一旁低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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