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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新愁此日添


        妙云道长叹道:“你可知,你家中为何会无缘无故起火么?那不是凡间之火,乃是一场天火,你可记得十三年前,你随你叔父前往空灵山,返回途中,曾经过一座山林,那山叫作人巫。”刘员外奇道:“怎的道长连我曾去过何地,也知道得如此清楚?确是不错,十三年前,我曾同叔父去空灵山采一种旷世奇药,回来的途中,也确实经过一座大山,那山名叫人巫……”

        原来十三年前,扬州城内突然流行一种怪病,患病之人全身奇庠,即而会由面部开始布满血丝,最后皮肤溃烂,轻者痛不欲生,重者当场身亡,刘员外多方打探,终于得知,空灵山山脉之上,有一种红泥紫玉蓉花,可治此怪病,当时来不及打点行装,勿勿收拾了一下,便和叔父上路了。时值初秋,一路上晓行夜宿,餐风饮露,吃尽了百般辛苦,终于到得空灵山,在那山顶陕缝之中,取得了红泥紫玉蓉花,原来此花生长之处,必是红润的泥土,故此名作红泥紫玉蓉花,还摘得了一把花籽,仔细收好,便即踏上返回的路程。

        这一日叔侄二人走到一座山脚下,要再往前去,需得翻过这座山脊,前面才有大路可行,当下二人问过了樵夫,才知道,此山名唤人巫,翻山而过需得一天一夜时间,若是从山间小路斜抄过去,只需得大半日便可出山了,当下二人按樵夫指点,从山缝间小路行去,一路上怪石嶙峋,两边树木长得参差不齐,几次刮破了二人衣衫,刘员外一不小心还扭伤了左脚,把一包花籽也搞丢了,再回去寻找,也是不大可能,后来这包花籽被风吹散,有几粒恰巧落在红泥之中,生长出了几株红泥紫玉蓉花,反救了一个人的性命,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再说刘员外看看天色也已不早,需得快快赶路,方能在日落之前,出得山去。正行走间,刘员外叔父口渴得紧,二人也走得双脚又酸又痛,刘员外是个贤孝之人,当下扶着叔父在一块青石上坐定,自己便去找水源,找了许久,也不见附近有湖泊水洼,心想,难道这一座山竟是座枯山么?往山石嶙峋之处寻去,只盼有泉水瀑布出现,哪知却是大失所望。正在叹息之际,忽地听到隐隐有水珠滴落的声音,“叮咚叮咚”之声不绝于耳,当下大喜过望,顺着声音一路找去,只见前方山石突出之处,下面便有一潭清水,那水清澈见底,亮湾湾的。

        刘员外大喜过望,快步奔了过去,也不顾扭伤了脚,到了水边,弯腰掬起一捧,先喝了个饱,心想如何为叔父打水回去呢,四顾左右,见旁边水湾里长着一株好大的植物,那叶子宽宽的像面长长的扇子一样,于是摘了一片下来,洗干净了,便要用叶子去捧清水,忽然“滴嗒”一声响,只见一滴水由半空中落下,滴入水潭之中,接着又是一滴,只见那水好似带些淡绿色,在水湾中一点一点地漫开,抬头往上一瞧,这一瞧不打紧,倒把他吓了一跳,只见水边一棵大树干上,缠着一只蛇一样的怪物,那怪物全身长着金鳞,一个大脑袋牛鼻阔口,还生着两耳,看去颇像是一只没有生角也没有长足的龙。

        那怪物缠在树上,好似正在蜕皮的模样,前段身子已然从壳中蜕了出来,尚有半截尾巴仍在壳中,刘员外看得一惊,心想,“这怪物似蛇非蛇,适才口水滴入湾中,也不知早先我喝的水中有没有,若是有毒,那可糟糕了!”一念至此,连手中捧的一叶子水也抛了,见那怪物正在蜕皮,尚缠在树上,原来这动物蜕皮之时,正是生命力最脆弱的时候,毫无反击的能力,刘员外也是一时恶念生起,搬了块大石,将那怪物从树上砸了下来,没得几下,便砸了个脑袋开花,脑浆也流了一地。

        他孰不知,这怪物不是普通的蛇,而是一种无角未成形的龙,名蟠螭,原来是南海龙王行至人巫山时,以灵蛇为妻而生,在那山中已生长得几百年岁月,正在蜕变之际,被刘员外一顿乱石给砸死了,那蟠螭莫名其妙被人一顿乱石砸死,心下不甘,亡魂直赴九宵,寻玉帝讲理去,守门的天兵不给进,蟠螭恼了,将守门天兵狠揍了一顿,惹恼玉帝,将它绑在困龙潭里,一困便是五年,五年后方准它投胎转世,这蟠螭转世为人之后,与刘员外仍有一番恩怨,又是后话了,且按下不表。

        且说刘员外杀了蟠螭,心疑水中有毒,也不敢带给叔父喝了,急急忙忙回去寻到叔父,二人加急赶路,终于天黑前走出人巫山,后来回到城中,用红泥紫玉蓉花治好了城中百性的怪病,大家感念他的恩德,对刘员外一家倍加感激,以后但凡有人伤风感冒之类,均到刘员外家的药铺中抓药,生意也是日渐中天,红红火火,也是因为这一番原因,城中另有一户药材铺老板,马仲权看在眼里,心中尤其不甘,古话云:同行是冤家,虽与刘员外称兄道弟,但心里面却恼恨的很。

        也正是因为这红泥紫玉蓉花,刘员外才错杀了蟠螭,以至闯了大祸,因他救百姓有功德,故此天灾暂缓,及至十三年后这才一场天火,将他家中烧了个清光。此时妙云重提此事,刘员外这才恍然大悟,长叹一声,道:“哎,果然是一报还一报啊!我若早知如此,又哪会去杀那蟠螭?哎,报应,报应!”刘玄见爹爹黯然神伤,一时间又苍老了许多,心中不忍,上前安慰道:“爹,你也不用伤心了,过去的事情既然已经过去,还再提它做什么?”刘富叹道:“老爷祖传三代俱是城中药商,积善行德,恩及百里,城中百姓交口称赞,哪料到会落得如今这般田地,天不开眼啊!”妙云道:“此话也不可如此来讲,凡事冥冥之中自有天定,这也是前世留下的宿怨,怨不得别人,如今贫道有一法,可解如今困境。”

        刘玄道:“道长此话怎讲?”妙云道:“十三年前所杀蟠螭,如今早已转世为人,你需返乡后在城外建一座蟠螭庙,吸引八方香火,为那冤死的蟠螭求福积善,日后不得做杀生之事,为善八方,三年之后,自然功德圆满。”刘员外叹道:“我如今家中失火,所有财物烧个尽净,连去选购货源的货资也尽数被强人掳去,哪还有钱财去建寺庙啊?”妙云微微一笑,道:“你附耳过来,贫道有话说与你听!”刘员外走近前去,只听妙云低声嘱咐了几句,顿时眉开眼笑,道:“多谢道长指点,多谢道长!”妙云默笑不答。刘富同刘贵见自己老爷一时愁眉不展,一时又欢颜大喜,也不知因为何事,正面面相觑,素清已同潘荣、潘封氏走进堂上,二人重新拜谢妙云道长等人,潘桂正在堂下玩耍,突然见爹爹起死复生,同娘亲手拉着手回来了,欢蹦乱跳地迎上前去,“爹爹,爹爹”地叫个连声。

        潘姚氏身体欠佳,正在后堂休息,突然听到桂儿叫爹爹,走上堂来一看,吓了一跳,明明儿子死了,如今却又活生生地站在堂上,一口气上不来,晕了过去,妙云道长由怀中取出一颗丹药,给潘姚氏服下,一时三刻面色转红,醒了过来。潘荣上前跪下,将所有事情由始至末说了一遍,一时间堂上皆大欢喜,潘封氏便去厨下整治菜肴,要款待众人。妙云辞谢,同素心、素真回碧云观中去了,临行嘱咐素清,需得前去找寻鬼谷居士,将那余下魂魄瓶儿收回,绝不可让鬼谷练成了十二魂煞魔功。素清领命便要前去,刘玄生性好强,自得了九天玄冰宝剑及九天玄道天书,学了剑法,又蒙妙云道长得传驭剑之术,心下忍耐不住,要同素清一同前往,也是她合该有此历练,素清劝阻不得,只得答应下来。

        且说刘员外一行用过午饭便即返乡,刘玄非要同素清一路不可,刘员外爱女心切,经不得她左缠右闹,又见妙云道长如此神通,料想她大弟子素清定是不差,心下也颇感放心,便点头答应下来,同刘富、刘贵起程返家,到了家中,只见房倒屋塌,一片残灰破瓦,到处是断木残垣,心中甚感凄凉,泪落衣衫,刘富、刘贵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再看到这般景象,忍不住放声痛苦,刘员外叹了一声,擦干眼泪,同二人到原来后院的地方一看,找到那片池塘,早烧得干干净净了,只剩一片焦土,吩咐刘贵找来铁锹,按妙云所示,在中心处挖了五尺来深,果然现出三个密封的坛子,拆开来一看,满坛俱是金条,金光闪闪,耀人眼目,原来他家中原房址,曾是古上一位将军小妾的宅院,后因将军犯下大罪,祸及九族,这小妾逃难之前,生怕将来无以养老之资,便将生平所搜藏金银珠宝尽数变卖,换作金条,藏了满满三坛,埋在屋中地下。后来事境变迁,房子被查封变卖了,过得几世,几经周折之后,被刘员外祖上买下,建了这座宅子。刘员取出坛中金条,将房屋重新修建,再整店铺,重振家业不提。

        再说刘玄同素清一路驾着剑光,往鬼谷居士逃离处追赶,她初驭剑飞行,见素清在前面赶得飞快,心下不肯认输,便奋力追赶,眼见得身边白云飞快地向后飘去,耳边风声呼呼,忍不住向下一望,只见群山叠翠,峰峦如嶂,不禁心神荡漾,素清拉了她一把,轻声道:“小心,下去了!”这才回过神来,按落剑光,二人落在一处山间空地上,只见草地上隐隐泛着血光,拔开草丝一看,果然草叶上沾有血迹,刘玄叹道:“姐姐,你的眼神好厉害!”素清笑道:“不是我的眼神厉害,是这里有血光冲天,我才下来一看,这点血迹还不至于有如此冲天的血光,只怕附近不久便有别的事情发生,我们到前面看看!”刘玄点头称赞,跟在素清身后。

        二人走得片刻,听见前面树林中传来兵器相交之声,只见一众藏人围住一个汉人白衣少年,藏人中有两人受伤,捂着手臂站在一旁,另有几人斗得正勇,那白衣少年虽未得胜,但也不落下风,还略显优势。刘玄见那伙藏人甚是眼熟,仔细一瞧,原来是扎西朗杰等人,当下一拉素清衣角道:“姐姐,那伙藏人不是好人!”素清笑道:“你怎的知道?”刘玄道:“你瞧他们出手均是毒辣的招式,那青年轻而易举便化解了,再说了,哪有正派人士像他们那般奇异装扮的?”素清道:“你这么说,穿得奇异便是坏人了?那白衣少年倒是个好人?呵呵,人不可貌相啊,不过那伙藏人出手狠辣倒是真的,处处欲置人于死地,好似对方与他有深仇大恨一般,看他们招式手法不像是正派所为。”刘玄直言道:“是啊,昨日我在山林中时,被他们抓住,差点被他们害死,对了,姐姐,那藏人中有一个汉人,就是那个拿着鬼头大刀的,也不是个好人,我差点被他害了,还好我福大命大,能逃了出来,不然,呵呵……”

        素清笑道:“你如今已然学了套剑法,不用再惧怕于他了,看你跃跃欲试的模样,可是想上去帮那个少年么?”刘玄笑道:“你看人家功夫那么厉害,哪用得上我来帮啊,我这点微末功夫,人家还瞧不上眼。”素清笑道:“九天玄女剑法如果也算是微末功夫,那我所学岂非连微末之末也配不上了?”刘玄脸一红道:“姐姐说笑呢,你怎知我学了玄女剑法?”素清微微一笑,道:“家师数日前曾带我去会过无涯子道长,我曾在席间听得无涯子道长提起‘一玄’已出世之事,虽是不大明白,料想这“一玄”他日必是大有作为,还听得九天玄女剑谱之事,料到一玄有难,所以家师才带我来此地,如今见到玄儿妹妹,猜想便是无涯子道长口中所言的‘一玄’了。”刘玄奇道:“无涯子道长如此厉害么,一定是个神仙一般的人物了!姐姐,什么叫一玄?”素清道:“我也不大清楚,只听无涯子道长提到,他师父玉阳子临终仙化之前,曾和他提起过三清三玄之事,其它的我也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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