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二、九天玄女


        回过头，说那天地初开，混沌之际，女娲造人，却也将那“奸、恶、欲”布施人间，考验人类意志。当时民智未开，民风习恶，惹怒上天，天降洪水，淹毁无数良田屋舍，尽数物种面临灭种之灾，那日东海一条青龙，名熬广，修行数千年有余，逢仙人指点，化做一书生，撑一舟，去那洪水之中搭救苍生，救起一对男女及些野兽家畜，洪流当中，一只大老鼠爬上船头。那鼠生得肥大，浑身落汤鸡一般湿透，熬广上前相看，那鼠望着熬广一点头，竟吐人言：“我是路过的，你莫赶我下去，我若得救，他日当报你恩！”

        熬广心中甚奇，道：“未曾闻鼠讲人言，你可知我是谁么？”那鼠叹口气，道：“我知你乃龙身，非比凡人，其实我乃太上老君座下童儿，因犯错被贬下凡间，误投了鼠胎，如今也已有数百年道行，待转得几世尘劫，尚可修得真身、脱凡归位。”熬广道：“原来是老君座下童儿，那你昔日于天宫之时，可曾听老君提起我龙族之事么？”

        那鼠摇一摇头道：“天机不可泄漏，我若告知于你，只怕我这数百年道行将尽数毁去，且必遭天遣！只怕回归天庭无望，永世做只老鼠！”熬广佯装怒道：“你若不肯说与我听，我便打你落水，教你现在连老鼠也做不成，做只水鬼去罢！”那鼠惊道：“莫打，莫打，我且说些于你听，你也莫打我落水，权当是放我一马，这数百年道行毁了不可惜，莫让我遭天遣便罢！”熬广点头道：“你且说来！”那鼠叹口气道：“他日你龙族必旺，四海为王，只怕霸业得成之日，有灭顶之灾！”熬广心中不明何为灭顶之灾，待再问时，那鼠扭头不理，打死也不肯再说了。

        于是无话，熬广回到东海之后，修行为善，深居东海，这一日正在海底闷得慌，忽闻岸上有人声呼唤，探出水面一看，正是当日指点自己的道人，随即上岸，一揖到地。道人笑道：“龙族当兴，你们二人机缘已至，龙儿，下来吧！”空中降下一条青龙，立地化做一女子模样，生得倒是千娇百媚，看得熬广心神荡漾。道人微微一笑，回首对那龙女道：“你三世尘劫已过，如今已成真龙之身，你二人当为龙族之兴旺为已任，万不可兴风作恶，切记，切记！”转首又道，“熬广，你已有数千年修行，日后你必有一劫，只是时机未到，是凶是险，你好自为之，贫道这便去了。”二龙顿首，道人已乘风而去。

        且说二龙从此便深居东海，生子育女，布云施雨，润泽万物，倒也深得民心。转眼数百年过去，熬广之后代已四海为王，倒是正如那老鼠所言，龙族兴旺不同一般。这日熬广坐在东海龙宫宝座之上，忽然心血来潮，想到岸上一走，便探出水面，化作一中年书生，往集市上而去。集市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路边有一茶摊，天气干热，熬广正走得口渴，便过去买碗茶喝，一个道姑模样的人走进来，也在茶桌边坐下，望着熬广微微一笑，熬广只作不见，自顾喝茶。领桌几人正在议论：
        一人道：“这天也干了两三个月了，竟然滴雨未落，再这样下去，只怕今年又欠收了！”

        又一人道：“定是这世道变了，常言道‘世道将败，尽出妖怪’，一定是天神发怒，故此数月不曾降雨，以惩世人！”

        另一人道：“我看不是，此地离东海甚近，莫不成东海的龙都死绝了，所以这几个月来未曾落得一滴雨……”

        他话未完，便把熬广气得一拍桌子，那茶碗儿也跳了起来，一碗茶泼了那人满脸。桌边道姑微微一笑，冲着邻桌那人道：“这位兄台，我不妨与你一赌，半个时辰之后，天降甘霖一寸三分，你若不信，在这里等便是了！”熬广心中暗自冷笑“我是龙王，兴云布雨乃我职司所在，几时布雨几时兴风，必有天庭圣旨方可，岂是你一道人说下便下的”，他心中一念未完，只听道姑笑道：“是啊，兴云布雨乃龙王职司所在，几时布雨几时兴风，必有天庭圣旨方可，岂是你说不下便不下的？”

        熬广一惊，暗道，“怎的这道姑知我心里所想，难不成会妖法么？”，道姑呵呵一笑，道：“我且不与你争，半个时辰之后，便见分晓。”熬广道：“你方才所言半个时辰后，天降甘霖一寸三分，倘若与你所言有所差池，如何？”道姑一笑，道：“倘若与我所言有半分差池，任你处罚！此中众人皆可作证。”众人见是一道姑和一中年书生打赌，料是有好戏看了，轰然拍手叫好，熬广一拍桌子，大声道：“好，我便与你赌！”

        当下二人坐在当地，半个时辰过去，天色果然暗将下来，半空里一个闷雷，熬广一抬头，但听得半空云里有一神将道：“东海龙王速速接旨！”，遨广哪敢怠慢，急忙元神出窍，住空中接住圣旨，果然那圣旨上命龙王与此时此分降雨一寸三分，不得有误。龙王接旨在手，心中暗道，“那道姑果然有些来历，只是我若不降雨，便违了天规，我若降雨，便输给了那臭道姑，这可如何是好？”思前想后，忽然灵机一动，心道，一寸三分雨，我便少落它一分雨又何妨，这便不会输于那道姑了。拿定主意，当下兴云布雨，降足了一寸二分甘霖，元神归位，回复躯体。

        众人皆叹那道姑神算，道姑哈哈一笑，指定熬广道：“大祸了，大祸了！一寸三分雨，如今少了一分，只怕刮龙台上要走一遭！”熬广方始元神归窍，猛然听那道姑如此一说，当下额上冷汗直冒，深知自己闯下了大祸，转头一瞧，那道姑早步行如风，走得远了。熬广心中有气，暗道，“若不是与你这臭道姑打赌，我又如何会犯下天条？如今便要上刮龙台受那刮鳞之苦，也要先消了我心头之恨方可！”当下化阵清风，急追那道姑去了。

        这一追直追到东海边上，那道姑正要上船，熬广心头有气，待那船行至海中，忽然起一阵大风，将那般船刮翻，一船人尽数跌入海里，熬广心道，“臭道姑，看你还不死！”心中正觉得痛快，只见面前灵光一闪，那道姑化作一白衣女子，指定龙王，道：“熬广，我乃九天玄女，今日路过此地，念你修行已久，本意助你一臂之力，得成大果，特以此试探尔，谁料汝顽固不灵，心存恶念，此乃龙族旧习，教化不得，如今我亦帮不得你！”熬广此时方知那道姑乃九天玄女所变化，心中更是气恼，愤然道：“你若想助我得成大果，何出此策？如今我犯下天条，即时便要受那刮鳞之苦，你却说了这番言语，分明是你捉弄于我！如今我与你誓不两立，我若上那刮龙台，也不能让你这样走了，你纳命来！”将身一变，化做一条青龙，直奔玄女扑去。

        凡事自有天定，那九天玄女也合该有此一劫，见熬广变回原形，凶相毕露，直奔而来，急将身一闪，挥出玄女剑迎战。片刻间海上狂风大作，浪滔汹涌，乌云遮天蔽日，熬广虽为龙王，尚为地仙，九天玄女已位列仙班，得西王母真传，一身仙气，又有千金百化炉所练得宝剑护身，那龙竟占不得分毫便宜，斗到凶险之处，龙角竟被打她缺了一块。

        熬广心中不由得大怒，心道，“我未曾伤着你，你却打缺我龙角，且看我取你性命！”当下吐出腹中龙丹，喷出一团火球，迎头向玄女打去，玄女急忙祭起玄罡气护体，那火球围着玄女转个不停，玄女心道：“若不打下你龙丹，只怕你死缠不休，这般缠将下去，此乃东海，若你那班龙子龙女一拥而上，我岂非性命丧在你手？”暗中由袖中取出打龙石，那石乃西王母丹炉中所炼，非金非玉，闪耀墨绿异光，指住敖广，道：“熬广，我并无意伤你，你若再无悔改之意，徒生歹念，可莫怪我手下无情了！”熬广心头一把怒火正烧得旺，哪里理会，再炼真火，祭起龙丹，欲取玄女性命，玄女一急，手中打龙石脱手飞出，正击在熬广眉心正中，熬广一个趔趄，只觉头晕眼花，三魂出窍，真坠下去，将海面击起恁大的浪滔，海水直扑到岸上十多丈远，将那岸边民房冲倒不少。

        龙王被打龙石打中，那龙丹失了原体，在原处滴溜溜打转，不知往何处去。玄女手一招，招那龙丹收于袖中，心想，此龙本性不善，且给他留个教训，待日后再将龙丹还他，看他还如此嚣张不了。正欲离去，忽听背后一人叹道：“冤孽啊！”玄女闻此声甚为熟悉，转身一瞧，大吃一惊。且说玄女背后那人，童颜鹤发，手执拂尘，正自摇头叹息，原来是太清宫太上老君是也，当下合掌为什作礼。老君叹道；“我早已算到此事，正欲往西王母宫中去商酌，却哪料，正碰到你在此地行凶，还打出了龙丹，此罪不小！”玄女一惊，道：“此龙心念不善，我奉西王母之命来渡他，他却要取我性命，我无意打出他龙丹，是他用龙丹来伤我，玄女也是情急之下，才打下他原形，收取龙丹。如今犯下大错，还望老君指条生路。”当即跪下，行三叩之礼。

        老君一声叹息，道：“此龙该当此劫，魂魄当受尽七七四十九日寒宫之苦，你将龙丹暂且交于我，日后好还他真龙之身。”玄女当下交出龙丹，跪请老君搭救自己一时恶念所犯下之大错。老君摇头道：“生为玄女当立功，妖魔鬼怪重相逢，聚得三元归一体，自当归位返天宫。你且回西王母宫中去罢，三日后自有人引你出世，历经尘劫，救赎苍生，得道之日便是你重返天庭之时。你且好自为之罢，吾去也！”言罢，化阵清风而去。

        玄女听那老君一番谒语，心中痴痴迷迷，轻飘飘往西王母宫中飞去。三日之后，果有一道人，来西王母宫中参拜，与西王母言谈即毕，西王母即摆驾回宫，不再予以理会。那道人对座旁玄女笑道：“时辰已到，你且随我去罢！”，玄女心中疑惑，那道人又道：“你位列仙班，却犯下大错，打出龙丹，已是不可弥救之罪，如今老君在玉帝及天尊席下出言相劝，方保得你这番性命，只盼你于凡尘中立下大功，莫再似这般闯下大祸，便是众生之幸事了！”

        玄女自知罪过深重，不再生辩解之词，随那道人驾风而去，那道人引玄女投胎转世之后，便径自往东海去了，那龙王魂魄正兀自在东海上空盘旋，夜夜叫声凄厉，岸边渔民天一黑便均不敢出门了。道人遂收了龙王魂魄，径往东山而去，因那熬广龙性本残，虽修行积善数千年，但恶根未去，该当有此七七四十九日寒宫之苦，故此龙王魂魄在那东山背后寒宫深处捱足了七七四十九日，方得脱离苦难，老君还他龙丹，归其龙体，重回东海作龙不提。欲知玄女下界之后，又惹出如何一番故事来，请看第一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