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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入世遇山人


        刘玄掩口笑道:“看你这瘦不拉叽的样子,我怕压断你的腰啊!”心想故意捉弄一下这少年,于是气沉丹田,猛地向他身上一跳,那力道压将下去,比她平日的体重不觉重了三倍有余。那少年嘿的一声冷笑,喝声“走!”刘玄只觉眼前突然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听得耳边似有呼呼风声,听风声很急,料是速度不慢。一颗心便“扑扑”地跳将起来,大声道:“咦,我怎么什么也瞧不见了啊?”少年冷笑道:“你不是不怕黑么?这里是在地层底下,自然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了!”刘玄半信半疑,心想,“即然出来了,担心自也无用,不如放宽心,且看他耍什么把戏,看这少年瘦瘦弱弱,谅是打也未必打得过自己。”当下闭了眼,听那风声越来越急,还夹杂着噼噼啪啪的细微声响。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只听少年喝一声“起!”,突然眼前一亮,已置身在一处荒山之中,说是眼前一亮,其实光线仍是较为昏暗,只因她一直身处地底之下,骤然见到一丝月光,也觉得是十分耀眼了。只见满山坡浓林密叶,脚下一片乱石,抬头往天上一望,那月亮正挂在天上,只从枝叶缝中透了点月光下来,照得一片林子斑斑驳驳,一阵风吹过,枝影摇动,虫鸣兽语忽远忽近,好个阴森可怕!

        刘玄向四周望了望,虽然她天生胆大过人,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一扯白衣少年的袖角,道:“这是什么地方?黑漆漆的,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少年冲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刘玄噤声,然后压低嗓音,道:“你莫要出声,一会有什么动静,你千万别放声大叫,此处离那物事出世之地还有约摸一、二里路程,我怕惊动了其它不干净的东西,惊走了那物事,就大不妙了,现在还是步行过去好了。”说完往前面走去。

        刘玄正疑惑间,见他猫着腰已走出十来步远了,急忙追上,低声道:“你方才说什么要出世?这荒山野岭的……”她话未说完,被少年一个手势止住,又见那白衣少年神神秘秘的样子,虽不知他在搞什么鬼,但也猜出这物事的重要之处,当下便不作声,跟在他身后。

        约摸有一柱香的时间,二人走到半山腰里一处破庙前,那庙年久失修,庙门前蛛网盘结,粘着些蝇虫枯叶,风一吹,飘飘荡荡,好不凄凉。二人绕过破庙,庙后是一片乱石岗,杂草齐膝,望去黑茫茫一片,二人在一株大树后找了处僻静地方躲起。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草动,沙沙作响,刘玄被夜间林风吹得脊背发凉,胳膊上汗毛也竖了起来,拿眼狠狠瞪了那白衣少年一眼,却见他睁大了一双圆眼睛,把个身子蜷得像个球一般,缩在大石后面,本来他便生得颊瘦颏尖,再这般缩紧了身子,若是添上几撇胡须,活脱脱便像个白毛儿老鼠。忍不住“噗嗤”一声笑,那白衣少年正全神贯注望着外面,忽然听到她这般声响,吓得打个哆嗦,回头瞪了她一眼。

        又等了约摸半盏茶的功夫,忽然一片悉悉嗽嗽的声音响起,似是有什么物事在草丛深处游动。刘玄屏息凝神,只见一条斑斓大蟒扭动着身子游上一堆乱石,那蟒生得十分肥大,圆滚滚的身子比自己腰也要粗了,长约七、八丈,头上长着一个血红的肉瘤,精光闪闪的眼睛向四周一望,刘玄打了个冷颤,吓得一缩脑袋,再看那白衣少年,缩在大石背后正自竦竦发抖。

        那蛇在乱石岗上游动一圈,盘作一堆,昂起硕大个头颅,向天吐着红红的舌头,发出丝丝声响,一般蟒蛇生得巨大,也只称作蟒,这条蟒蛇头生红冠,至少也有千年修行了。一时三刻,不知从四面八方游出多少蛇来,黑、白、红、花各色俱全,密密麻麻一片,把那乱石岗团团围住,一齐伏身昂首,呈礼拜之状,蛇声丝丝,响作一片。刘玄此刻便是胆儿再大,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屏住呼吸,把身子往大石后缩了缩,右臂正碰到白衣少年身子,这才发现他早已抖得筛糠一般,心下好笑道:“也是你带我来的,还说有什么宝物,此刻又吓作这般模样,真是没出息!”

        众蛇礼拜即毕,七、八成陆陆续续散去了,仍有数十条蛇不肯离去,聚在乱石岗边游走不定。此处无高大树木遮掩,抬头天上一望,月正中天,算来恰巧明日该当是八月十五了,月亮正明,皎洁一片。红冠大蟒昂首向天,张开血红大口,开始吞吐月华之精气,顶上红冠也变得晶红透亮,血滴滴的。如此大约又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忽然众蛇一阵骚乱,四散奔逃。刘玄还未及反应过来,只闻着一股气息,如熏香一般,刹时由清淡转而浓烈,再瞧众小蛇,片刻间已逃了个干净。

        红冠大蟒一垂脑袋,裂开血盆大口,冲着草丛之中吐起舌头,碧鳞鳞的两柱大牙,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刘玄顺着那红冠大蟒发怒的方向望去,只见乱石堆下的草地上,不知哪里游来一只金鳞小蛇,那小蛇不过手指粗细,一尺来长,通体金光灿灿,脑门中央碧莹莹嵌着一粒珠子,那珠子似玉非玉似金非金,却亮晶晶的十分耀眼。金鳞小蛇旁若无人一般,似是并未将那大蟒放在眼里,自顾自的盘在当地,神态悠闲。

        刘玄正觉惊奇,忽觉右腕上一阵剧烈的疼痛,转头一瞧,原来那白衣少年抖得厉害,不由自主抓住了自己的右手,把自己右手腕上掐出了一个乌青的印迹。刘玄脸也青了,一挣右臂,竟然没能挣脱,又不敢出声,怕惊动了大蟒,当下鼓起腮帮子,瞪大一双眼睛,摇头甩臂一番,示意他快快放开。白衣少年终于放开她右手,却仍紧紧拉住她衣袖不敢放松,刘玄又狠狠瞪他一眼,见他怕成那般模样,只好由他去了。

        红冠大蟒似是越来越不耐烦,却又似十分怕那金鳞小蛇一般,只是不断地在乱石岗上盘旋游动,却不敢向前游进半分,那小蛇也只盘在地上没有动静,悠然自得、气定神闲。过了片刻,红冠大蟒似是心焦气躁起来,游动速度载来越快,血红的舌头伸得老长,忽然红冠大蟒把头猛地一缩,突然张开大口,直扑下来,刘玄心中暗道:“完了,这小蛇不闪不躲,只怕要成了红冠大蟒腹中之物了!”心中正在叹息,却发现红冠大蟒已然肚腹向天,躺在地上纹丝不动了,当下“咦”的一声,甚感诧异!

        只见那金鳞小蛇此刻正盘在红冠大蟒头顶之上,咬住那血红的肉瘤,兀自吸个不停,恁大个血瘤片刻之间被它吸个尽净,软软地瘪了下去,只剩一张空皮。小蛇的身子因吸饱了血瘤中的红浆,在月光下显得晶亮透红,刚才也是凑巧,正是小蛇吸吮汁液之时,刘玄“咦?”了一声,如若不然,只怕已被那小蛇发觉了二人藏身之处,二人性命此刻早已不在了,一念至此,刘玄只觉手心冒汗,额头上也是汗涔涔的。

        金鳞小蛇吸饱血浆,懒洋洋地往草丛深处游去。待那小蛇游出十数丈远,白衣少年才从大石后钻将出来,走到那红冠大蟒身边,叹口气,道:“哎,可惜,这血瘤中的血浆若是饮了,至少可增长五百年道行,不过不算是太可惜,那金鳞小蛇才是至宝所在!”伸手往地上一指,又道:“你瞧!”刘玄往他手指方向一瞧,只见那小蛇游过的地方隐隐有一条红光,淡淡的飘浮不定。白衣少年道:“过得半个时辰,这红光便没了,也就找不到宝物所在了,你顺着这条红光往前走。我怕蛇,我且在你身后便好!”

        刘玄“噗”地一笑,道:“你既怕蛇,那还带我来这里?哦,我知道了,因为你怕蛇,所以拉我一起来,是么?算你聪明,你怕,难道我便不怕么?刚才那小蛇有多厉害,你也瞧见了,咱们俩不管哪一个,若是被它咬上一口,嘿嘿,小命玩完!”白衣少年道:“你与我自然不同,你有宝物护体,且你是极阴之身,那金鳞小蛇也是极阴之物,自然咬你不得。”刘玄嘻嘻一笑,道:“宝物?你看我像不像块宝物?你莫哄我了,我家虽有不少金银珠宝,但是那些也算不得是宝物啊!”

        白衣少年哈哈一笑,指着刘玄项下一块碧玉,道:“这便是宝物,你瞧,适才遇有凶险之物,这玉便警示你了,只是你不知而已,你不晓得,你这块乃是玄天避邪宝玉,原是老君随身之物,可避污邪秽物,能防凶险伤身,若不是冲着你这块宝玉,才不会便宜了你,带你来此处,哈哈!”刘玄低头胸前一看,这才发现,项下那块玉往日里碧绿晶莹,此刻却正一明一暗闪着灵光,照得她颈项间一片晶莹碧绿,宛如透明了一般。当下“咦?”了一声,奇道:“往日倒没有这般,原来这玉是可以发光的,我怎么平日没有发现?好,你方才说是便宜了我,那我现在不要这个便宜了,我回去了,你且自己寻那小蛇去吧!”转身假装要走。

        白衣少年嘻嘻笑道:“你知道此处是何地么?又如何回去?嘻嘻,我只不过是借你随身宝玉的灵气护体而已,你如何这般小气了起来?你若陪我去寻那金鳞小蛇,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然后安安全全地送你回家。再说了,哪有老鼠不怕蛇的,你先,你先!”

        刘玄想了一下,倒也有理,看看四周黑呼呼一片,风吹草动,好不阴森可怕的,只怕自己一人在山野深林中乱闯,再出来一群蛇虫怪兽的,那可如何是好?当下便点头答应,二人寻着那小蛇留下的淡淡红光拔草前行,均是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太大声响。

        那红光忽明忽暗,宛延前行直进了那座破庙,二人寻着红光走进庙中,只见庙里比庙外更是破烂不堪,一片狼籍景象。正对门大堂之上有尊佛像,已是金粉剥落,横倒在地,两边柱子红漆早脱落得差不多了,十分难看。红光绕过佛像,在佛像背后消失了。二人走到佛像背后,佛像和墙壁之间结了许多蛛网,灰尘扑面。只见墙壁角落里有一个约两指宽大小的洞,红光便在洞口消失了,那小蛇料是钻入了墙洞中。不一会,洞口似是有金光闪烁,一层一层从洞内直闪将出来,越来越是耀眼。把座破庙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白衣少年将刘玄拉到庙堂正中空地上,道:“时辰到了,我现在燃些香料,诱那小蛇出来,你只需想办法将那蛇困住便行。”说完,从怀里摸出个小小布包,打开来,用三个手指捏了些粉末,放在空地上,用个火折子小心点燃,不久,便闻得庙堂里香气氤氲,只见小金蛇由那佛像背后缓缓游出,对二人竟然视若无睹一般,径自游到香料旁边,伸起头,去闻那香气,一边绕着那堆香料打圈圈。

        白衣少年冲刘玄打了个手势,转身便到佛像背后去了。刘玄知他是要自己困住小金蛇之意,但手边寸铁也无,正不知如何是好,一扭头发现佛像前有一个破碗,伸手捡了过来,那碗虽有不少裂痕,倒还算完整,只是有一个缺口,刘玄看那蛇转头往墙角望去,似有离开之意,当下一急,“吧”地一声就把碗扣到那小蛇身上去了。扣上之后才发现,那缺口虽然不大,倒也不小,足够小蛇由缺口中游出,再看手边,也无可用之物,因见了小蛇咬死大蟒一幕,心中也着实害怕,不管三七二十一,摘下项上宝玉,便堵在那碗缺口之上。

        只听碗里小蛇发出丝丝的声响,想是在碗里甚是焦急,蛇尾甩来甩去,把碗拍得噼啪作响,到最后,那蛇竟发出吱吱的叫声,似是在哭泣哀求一般。再过了片刻,碗里什么声响也没有了。刘玄觉得奇怪,只见堵在碗口那块玉由青转红,再由红转绿,最后回复原状,那蛇也没了声响,又听白衣少年说此玉乃是宝物,可防凶险,暗道:“这小蛇莫不是死了不成?”俯身地上,慢慢揭开破碗,从那小缝往里一瞧。

        只见小金蛇盘作一堆,正睁着一对红眼睛望着自己,那模样看起来甚是可怜,身上红光早已没了,脑门中央那颗嵌着的珠子已经变暗,通体变得晶莹透亮,仿佛透明一般。又望了一会,见那蛇没有动静,便索性揭开破碗,金鳞小蛇抬起头冲刘玄吐了吐舌头,又围着她转了一圈,然后停在她面前,昂着头望着刘玄,口中发出轻微的丝丝之声。

        刘玄望着小蛇,不知此时该当如何,小蛇也望着她,半晌不动。这时白衣少年已从佛像背后钻了出来,怀里抱着个檀木匣子,那匣子不过尺余长,一掌宽。刘玄奇道:“那是什么东西?”白衣少年道:“在这蛇洞地下找到的,这小蛇便是这宝物的看守神蛇,刚才你若不困住小蛇,只怕这宝物也拿不到了。你可知这匣中是何物么?打开来瞧瞧便知。”伸手打开匣盖,只见匣中躺着一把金钨短剑,剑身不过尺余长,那剑似有灵性,在匣子里振动不止,“铮铮”作响。

        白衣少年笑道:“你莫小瞧了这把剑,这可是件宝物!可长可短,能砍妖魔鬼怪,此剑少说也有千年道行。今日送你,倒真是大大地便宜了你了!”刘玄奇道:“此剑是你发现的,怎会平白无故送我?你莫不是同我开玩笑吧?老兄,你莫耍我了。”白衣少年嘻嘻笑道:“这剑对我又无多大用处,我要来作什么?待得功德圆满之后,我便要返回天庭去了,这些物事终究无用,剑,我不要了,我只要金鳞小蛇头顶上那颗珠子!”言罢一看小蛇,突然“呀!”地一声叫了起来,似是吃惊不小。

        刘玄拿起剑来把玩,见剑柄上刻着:“金乌”二字,掂在手里沉沉的,一股暖流顺着手臂向上延伸,那剑蠢蠢欲动,似要脱手飞去一般。白衣少年一把揪住刘玄衣领,喝道:“你刚才做什么了?那小蛇顶上绿珠为何变暗了?白白没了五百年道行!”刘玄一怔,道:“刚才我只是拿这碗扣住小蛇,那蛇要从破洞里钻出来  ,我便用这块玉挡住了,有什么不妥么?”少年“哎呀!”一声大叫,气道:“你可知道,这玄天避邪宝玉是太上老君当年的随身之宝,你用这玉去堵那缺口,那蛇自然要去冲撞一番,如此一来,宝玉吸了金鳞蛇的灵气,这小蛇身上白白几百年道行没了,我可不是白废了一场功夫,真气死我了!”

        刘玄道:“哦,  这玉可以吸那小蛇灵气?”白衣少年道:“这个自然,凡是邪秽之物或是道行低的妖魔鬼怪,碰到此玉,皆会被玉吸去他们身上道行,戴此玉者,自然会从这玉中吸取玉之灵气,当是大有益处。这可不是又白白便宜了你么?”言语之中大有忿忿不平之意。刘玄道:“既然如此,不如我借这玉与你戴几日,待你取回那几百年道行,你再还我,可好?”

        白衣少年长叹一声道:“看来,果然是天意,当年我犯天规,被贬下界,老君说我要历十世尘劫,积德行善,待满千年道行,方有望再返天庭,虽知我前世因吸邪派的道行得返天庭,终又因一次大过,再贬将下来,又做回一只老鼠,哎!如今看来此话果然不假,这玉是当年老君托太乙真人赠送于你,岂是我这低下之人可以戴的,更何况,我现今不过仍是只老鼠,若是当年我心存善念,也不会白白这般浪费了近千年时光啊!”言罢又长叹一声,目光中流露出无限伤感之意。

        刘玄听得稀里糊涂,只道那少年定是脑中生病,或是疯颠之人,说起话来不明不白的,也不去理他,又捡起那装剑的檀木匣子把玩,见匣底有一个小小锦囊,五彩丝线绣成,闻起来一股异香,看去十分小巧可爱,拿在手里左看右看,那小蛇看见她手中锦囊,丝丝叫了两声,向前一窜,竟钻入锦囊之中,倒把刘玄吓了一跳,后见那金鳞小蛇并无恶意,在锦囊中露出个小脑袋来,一双小眼滴溜溜乱转,十分可爱的模样,笑道:“你把这锦囊当作是你的家了么?也罢,我带你一同回去,可好?”

        白衣少年道:“这小蛇乃极阴之物,又是百毒中之毒,看来倒是与你有一番缘份,你带着它,倒也有好处,只是……”说到这里一皱眉头,“你可要管教好它,你有护体灵玉,自是不怕,这个,呃,我倒是有些怕的!”刘玄哈哈笑道:“你怕什么?怕它吃了你啊?这小蛇我先带着,等它再修满五百年道行,我再送还给你,好不?到时你可别说我欠你啦,哈哈。”言罢,走到破庙门外,天尚未亮,仍是黑呼呼一片,自从闻了那香气之后,顿觉神清气爽,又得了一柄宝剑,心中自是开心得紧,只有那白衣少年一副惋惜神情,不住地摇头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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