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大道金乌见


        二人仍然由土遁回去，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刘玄不再害怕了，只是觉得这白衣少年甚是奇怪，也不晓得他学了些什么法术，不由得对他所讲过的话半信半疑起来。回到家中之时，那天色也渐渐淡了，看看将要天亮，刘玄偷偷摸回自己房中，那白衣少年自然是一眨眼功夫又不见了，刘玄也不再觉得奇怪，由他去了，自己回房，往床上一躺，蒙起被子呼呼便睡，真睡到日上三竿，听得丫环在门外叫她。

        刘玄一揭被子，冲门外道：“大清早的，敲这么急作什么？”丫环道：“夫人叫我来看看小姐起了没，夫人说，今日是八月十五，要去庙里上香拜佛，请小姐梳洗了，好一同前去。”刘玄这才记起，今日已是中秋之日了，娘亲每逢节日之时，便会去城外的清德寺里烧香拜佛，每次都是自己早早地梳洗好了在门外等候，哪知昨晚太累了，今日竟然直睡到太阳高照。当下急急地起床梳洗了一番。她昨晚回来便将那柄短剑拿在手中，就这般睡着了，现在也不知放哪里好了，顺手往靴子里一插，急忙奔前厅而去。

        王夫人已在厅上等她了，刘玄给娘亲请过安，王夫人又交待她几句，二人上轿，刘管家同四五个丫环还有众仆人陪同，一行十数人往城西去了。出了城约摸行了一里多路，突然从山路旁林子里跳出十五、六个彪形大汉，个个手执钢刀，往路中央一拦，道：“识相的，把钱财留下！”王夫人挑起帘子，见是一伙贼人，早吓得脚也软了。众仆人被团团围住，刘富倒是见过些世面，上前作了个揖，道：“各位大爷们，小的同夫人前往庙里上香，身上没带得多少银两，几位大爷若是缺银子花，不妨留下道来，改日小的定当送上门去，不知几位爷意下如何？”

        为首的贼人一声冷笑，道：“改日？改日爷连你一个屁也见不着了！今日若留不下银子来，就把你们杀的杀，年轻貌美的掳上山去，你家夫人么，嘿嘿，就留下你这个老不死的回去通信，拿了银子来赎！”手一挥，十多个贼人一拥而上，来那轿子里掳人。众仆人丫环个个惊慌失措，哭天喊地起来，四散奔逃，刘富上前与那贼人相搏，被一脚踹在背上，踢出老远，连滚了几翻，一头撞在路边青石上，那鼻血刷地流将下来。

        刘玄本来在后面那顶轿子里，因她昨晚实在太累，今日又未睡好，正在轿子里睡得香甜，忽然听到轿外哭成一片，还有不少男人声音在吆喝怒骂，一惊而醒，忽然便觉得靴中金乌宝剑蠢蠢欲动，似要飞去一般，忽忙揭开轿帘，探头向外望去。正巧一个贼人正要闯进轿子，那脸与刘玄打了个照面，二人差点撞上。刘玄一惊，自己还未反应过来，早不由地一个拳头迎面挥将过去，打得那贼人惨叫一声，向后便是一个仰面翻。

        刘玄拔出靴中金乌宝剑，跳下轿子，只见一伙贼人已将娘亲王依兰拉出轿来，正拖拖拉拉要往山上去，情急之下，大叫一声，“休得伤了我娘！”伸手一挥，岂料那剑竟然脱手飞去，徒然间长了四尺，变作一柄长剑，剑光起处，真奔那几个贼人去了，众贼人尚未回过神来，只听得几声惨叫，早已身首异处。王夫人见状，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众贼人见同伴如此便丢了性命，自是知道那剑的厉害，纷纷向山上逃去。那剑在上空盘旋一阵，似是不知该往何处去一般，尤自盘旋个不住，把山道边大树上枝叶斫断不少，纷纷折落下来。

        刘玄见那剑无头苍蝇一般在空中乱转，急忙招手道：“这里，这里，你快快下来！”那剑朝着刘玄犹疑了一会，转了几圈，忽地直冲下来，把个刘玄倒吓了一跳，勿忙向旁一闪，那剑便钉在轿门之上，差点儿击中刘玄左肩，着实把她吓了一身冷汗，伸手将那剑拔将下来，握在手里，那剑又缩回一尺长短，正好插在靴中。刘富一边擦着鼻血，一边揉着脊背，招回众仆人、丫环，王夫人犹自惊魂未定，靠着大树，用手直拍胸口。

        刘富道：“夫人，看这情形，不如还是折返回去罢？万一前面路上又出来一伙贼人，这可如何是好？这香不上也罢。”王夫人定了定神，叹道：“这年月，世道也越来越不像话了，兵荒马乱，贼人四起，哎！不晓得还能过多少安定日子。不行，老爷过些日子要去北方做趟生意，我心里放心不下，今日这香还是得去上的。”刘玄道：“娘，刘管家说得也是啊，还是回去吧？娘！”王夫人一摆手，钻进轿中，道：“不用多讲了，我意已定，起轿！”众仆人只得重新往山上走去，那清德庙正在半山腰里，再往上还有四五里路程，刘玄怕还有贼人出现，便不坐轿，伴在王夫人轿边同行，一面心中暗自思忖那剑的厉害，只是金乌宝剑好似不大灵气一般，竟是唤不应的。

        她正想着，忽然王夫人揭起轿帘道：“玄儿，似才打倒那伙贼人之时，你手上飞出的是什么东西啊，亮晶晶的，一闪便不见了？”刘玄心中暗喜，“幸好娘亲受了惊吓，未曾瞧得清楚！”当下便瞎编道：“娘啊，我也没瞧清是什么东西，只见一道亮光从女儿身后飞出，料是娘平日里吃斋信佛，早已感动了上天，暗中便派了神人保护着娘，刚才那道亮光，定是神人的兵器！”王夫人哦了一声，也就不再追究。

        一路无话，众人行到寺前，早有僧人出门相迎，众仆人在门外相候，刘富同两个丫环陪着夫人、小姐，进寺上香添香油。二人在蒲团上跪下来，刘富在旁候着，两个丫环递上点燃的檀香，王夫人拿香在手，默默许愿，然后将那香插于香炉之中。刘玄也如此这般一番，只是她心中也不知许什么好，便许了个保佑爹娘平安之类，将那香插到香炉之中，忽然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那束香中炸出碗大个香花，忽地一下便燃着了，火苗窜出老高，炸开的火星差点燃着了台布、帘子。一旁僧人急忙将那束香灭了。

        王夫人十分惊诧，刘玄也是觉得奇怪。“善哉，善哉！佛有暗语，施主原来是个光明之人，他日定当修成正果，聚得三元还归一体，还这乾坤朗朗清气！”刘玄回头一看，见是个白眉白须的老和尚，眉目慈祥，红光满面。王夫人不解道：“大师，您此言何意？”这老和尚乃是寺里的主持，法号明镜，因王夫人经常来这庙里烧香拜佛，自是早已相熟，微微笑道：“夫人有所不知，适才刘施主拜香与这紫沙炉中，檀香起火，分明是我佛暗示于众人，将来定有无量前途。夫人，且放宽心，请到后院用茶。”

        王夫人似懂非懂，由众人陪着便往后院去了。那寺庙后院倒是十分清幽，种了不少扶疏花木，红白黄紫的一片，香气缭绕。王夫人每次烧完香，均要到这后院用上一杯清茶，听明镜大师讲经论道，往往一听便是一两个时辰，刘玄生性好动，哪能静下心来听那老和尚唠叨，便逃到房外，在庙里四处玩耍，众僧人因见她是王夫人的女儿，那王夫人又是明镜大师的贵客，自然也不敢呼喝于她，自是由她去了。

        这次王夫人又在房里听明镜讲些佛法，刘富及丫环在房门外候着。刘玄早闷得慌了，便偷偷溜了出去玩耍，溜到庙后菜园子边上，看到一园蔬菜绿油油的，心中笑道：“这些老和尚倒挺勤快，种得一园子好菜！”忽然想起锦囊中小蛇还未喂食，急忙拿出锦囊一看，金鳞小蛇正在锦囊之中蠕动，正思忖去哪里找些活物来喂它，见这园子里除了青菜还是青菜，正是没个主意，突然听到头顶“扑啦啦”一阵响，一只野鸭子从头顶飞过，心中一喜，暗道：“我便打这只野鸭子下来，把鸭血喂了我的蛇儿，便在这后院子把鸭烤熟了，来个赏青菜吃鸭肉，别是一番风味啊！只是若给那班老和尚知道了，定当气歪了鼻子，哈哈！”拿定主意，正准备拔出靴中短剑，又怕那剑不识得自己，乱斫一气，一犹豫间，但见一粒小石子由菜园边草屋内飞出，“噗”地一声轻响，那只野鸭已经一头栽将下来，不再动弹。

        “哈哈，又有野味来下酒了！”只见一个胡子拉喳的胖和尚急急从草屋中跑出，捡起那只野鸭，道，“不错，这野鸭子油水倒不少，足够我饱餐一顿！”刘玄心中道，“好不容易飞来只野鸭子，白白被你抢了去，岂不是破坏了我赏青菜吃烤鸭的兴致，这可不行，见面一半，不能便宜了你！”当下拿定主意，走近前去，笑道：“胖和尚，怎的出家人也吃荤的么？哎呀呀，罪过罪过，你杀了这鸭子再煮了这鸭子，只怕是早已红光冲天，惊动了佛主，阿米豆腐（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不如，你将这鸭子交与我，我就勉为其难，去帮你埋了它，也算是在这佛门之地做了件善事，如何？”一边说，一边指天向地，乱比划一通。

        胖和尚瞅了刘玄一眼，忽然哈哈大笑，道：“丫头，我看你是肚饿了罢？你不知，酒肉穿肠过，佛主心头坐。趁这鸭子还未冷，不如就在这院子里烤熟了，你我一人一半，我还有一葫芦烧酒，一边赏青菜喝烧酒啃鸭子，好不快活！”刘玄笑道：“我还以为只有我才喜欢吃烤鸭赏青菜，原来胖和尚你也有此嗜好，好，我这便去捡些柴火，你先把鸭子洗剥干净了。”当下四处去找了些干柴回来，胖和尚将野鸭剖洗干净，连着毛，裹上泥巴，放在那火中灸烤，一时三刻，已是满园飘香，胖和尚吞了口口水。

        刘玄将那鸭子从火堆里挑将出来，敲去外面泥巴，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三下两下把鸭毛褪了，那鸭正是又松又软，皮滑肉嫩，当下撕了半爿递于那胖和尚。胖和尚接过来，咬了一大口，拔开葫芦盖子，又喝了一大口酒，神情甚是享受，又递给刘玄道：“小姑娘，喝不喝？”刘玄只闻得一股辛辣之气，便摇了摇头，忽然觉得锦囊中小蛇动将起来，便道：“我们在这里吃烤鸭喝酒，我的小蛇今日还未曾喂过，只怕是现在饿得慌了。”将锦囊从腰间解下来，张开个小口，那金鳞小蛇从囊中缓缓游出。

        胖和尚一见小蛇，眼中放光，喜道：“没想到你这娃娃倒养了条金钱，哈哈，这是个宝物，毒王中之毒王，除了大鹏金翅鸟能降得住它，只怕是天下没有比它毒的物事了。伸手捡起块破瓦片，那瓦片呈凹状，便在那凹处倒了些葫芦里的酒，那小蛇闻到酒香，将脑袋伸到瓦片边上，去吃那瓦片中的酒水。刘玄奇道：“原来这小蛇叫金钱，哈哈，怎的和你这胖和尚一般，原来也是个酒鬼！”胖和尚笑道：“小娃娃，你不知这金钱乃毒中之毒，天生吸取人畜鲜血或是以毒物为食，你殊不知，我这一葫芦酒中蕴含三十种天下奇毒，这蛇嗅到毒气，自然便不安份起来，想来吃我的毒酒，哈哈哈，女娃娃，你这金钱是从哪里得来的？”

        刘玄见那胖和尚圆圆一个脑袋，长了双豆子小眼，宽嘴巴，大圆鼻子，看去不似个正派之人，又暗道，“哪有出家人吃肉喝酒的，想来定是个花和尚，我岂能实言相告？”当下便编了个瞎话，说是在山道边捡到的，那蛇被人打伤了，是自己救了回来的。胖和尚笑道：“原来如此，小娃娃不知，这金钱蛇原是个高傲之物，不轻易服人的，它如今被你收服，自是对你忠心耿耿，肝脑涂地。我这园子里不少毒虫蝎蚁，你且放它自行觅食，片刻后它自己自会回来。来来来，小娃娃，我与你一见如故，咱们一边喝酒吃肉，一边赌上一把，如何？”

        刘玄平日里闷在家中，哪曾遇到过如此有趣之人，当下也是闷得慌，不知如何解闷，于是喜道：“好啊，你与我赌什么？”胖和尚道：“你且等等！”转身去那草屋之中拿出一个木桶和两个竹筒，又道：“我便与你斗蝎子！”将两个竹筒打开盖子，向木桶中一倒。刘玄定睛一看，果是两只蝎子，那蝎子长得十分硕大，前后足有手掌大小，把个刘玄吓了一跳，道：“这是蝎子么？你莫吓我！”胖和尚笑道：“这个自然是蝎子，你不晓得，这可是我的宝贝，是我用数十种毒草汁药同毒虫来喂养的，你看这蝎子精光闪亮，啧啧啧！”

        刘玄再仔细瞧了一瞧，那蝎子果然精光闪亮的，看起来全身油光光的一般，两只前足扬得老高，把个尾巴也翘将起来，威武且不说，倒是十分得可怖吓人，便道：“这两只蝎子都是你自己喂养的，如今怎生个赌法？”胖和尚道：“这两只蝎子平日里我是分开喂养的，一山不能容二虎，如今放在一起自是撕咬争斗一番，你且说罢，你选哪一只？你选的斗输了，你便将那金钱小蛇送与我，我的斗输了，便将这两只毒蝎王送与你，再送你两颗百毒还魂丹，如何？”刘玄笑道：“胖和尚，你倒会算计，知道我金钱小蛇的厉害，便想唬我，想骗了我的蛇去，也好，反正这毒王之王我也不是十分需要，免得吓坏我的家人，我若输了，那金钱小蛇你若拿得去便拿，若拿不去便算。我若输了，你那两只蝎子，我看着就怕，你也不必送我，送我十颗百毒还魂丹便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