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无月的夏夜。
风从海边吹来，淡淡的腥气，舒适的凉意。
海潮涨落声随风而至，一拍又一拍，像是海洋的心脏在跳动。

一座大学校园，一块露天篮球场。
两个青年在随意地投篮，砰砰的拍球声融入海风，比远处的潮声更迷人，更动听。
拍球的青年仰起头，望向满天珍珠般的繁星。他的手柔和地拍着球，仿佛这球已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并不需要看到便可以灵活地操纵。
他穿一件很白的T恤，T恤很大，长及膝盖。
他穿一条很白的短裤，短裤也很大，遮住半条小腿。
甚至很白的运动袜，很白的篮球鞋。
他叫刘水。并不是“行云流水”的“流水”。
大家叫他行云。正是“行云流水”的“行云”。
他手里若有球，他若站在你面前，你若在聚精会神地防守，那么你就会看见一朵云，一朵轻柔曼妙的云。球似乎在他手里飞舞，他似乎在随风而舞。你无法看清他的动作，但你能感觉到他的气魄。你无法看清他的身影，但你能感觉到一朵云，在你身边飘过，游来，滑回，散去。
当你为之着迷的时候，云已飘过你的防守。
当你恍然大悟的时候，球已自云中轻盈飞出，飘入篮筐，篮网尚在摇曳。
云一般美妙的身手。
于是大家叫他“行云”，他就像朵飘行的云。

他的身边站着一位青年。
那青年穿一件很白的T恤，T恤很小，紧裹他虬结的肌肉。
那青年穿一条很白的短裤，短裤也很小，露出强盛的腿毛。
甚至很白的运动袜，很白的篮球鞋。
他站在那里，如一杆标枪，坚不可移。
他叫陈翔。
大家都叫他闪电翔。
他球风硬朗，动作迅速。
他从你的身边突破，总是干脆、利落。
你无法阻挡他，他总是那么迅速，在你刚要伸手的时候，他已如一道白色的闪电疾翔而过。
你无法拦截闪电，你无法阻挡他，因为他是闪电翔。
此时陈翔正望着篮球，若有所思。篮球在刘水手中柔和地跳动，像一颗音符。刘水望着陈翔。
“你好像有话要说。”
“是的。”陈翔回答。
“喔，什么事？”
“你可知道‘球盟’？”
“知道一点。”
“哪点？”
“这是个业余篮球组织，每天都会有一场比赛。”
“不错，”陈翔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这个组织有风、雨、雷、电四门，每门五人，都是各地的一流街球高手。每天这个组织都会有一场比赛，四门之间的三对三半场斗牛。每场比赛都有数百人观看，球盟有着丰厚的门票收入。”
“喔。”
“能够加入这个组织是很多街球手的梦想。”
“据说加入这个组织也很简单？”
“是的。你只要胜过风、雨、雷、电四门中任何一人，便可以取代他的位置。”陈翔眼中充满了鼓励，“譬如你，你可以取代其中任何一个人的位置。”
“喔。”刘水依然在拍球。
“你总是喔。”
“喔。”刘水笑了起来，发出格格的声音。
“你不想加入这个组织？”
“不想。一个人无拘无束地打球比较自由些。”刘水又仰起头凝视夜空，“我喜欢自由自在。”
陈翔脸色黯淡下来，叹了口气。
“我向球盟盟主下了战书，他已经接受，三天后在球盟的风云球场对战。”
篮球突然停止跳动，停在刘水的手上。
“你不可以不去？”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放弃生活的自由，放弃自由打球的乐趣。一旦你加入这个组织，你就必须大量地练习应付每周三场的高强度比赛，一旦你加入这个组织，你就必须承受压力应付那些无休止的挑战。。。。。。”
“你知道得很多。”陈翔打断了刘水。
“我只知道这些。”
“这些已经足够了。对你来说这些已经足够你拒绝加入球盟了。”他抬起了头，仰望深邃的夜空，“但是对我来说，这些并不够。不但不够，简直微不足道。对于一个热爱篮球的人来说，没有什么能比站在球场上迎接对手的挑战享受观众的呼喊更激动人心。”
刘水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他忽然发现自己太懒惰了些，太懈怠了些。
海风夹杂着潮水涨落的声音一浪一浪地吹着。
听不到拍球的声音。听到一个人关切的声音：
“你去吧。挑战结束后记得要来看我，我请你喝水。”
陈翔笑了笑，转身离开了球场，白色的身影隐入夜色。

午后。四层的阶梯教室。
刘水倚着窗台，出神地望着下面的篮球场。一群活力四射地大学生正在打球。
旁边桌子上，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生正在埋首写字。她的辫子很翘，像鸟儿的尾巴。她的脸庞清纯，一张秀致的嘴可爱地噘着。
字写久了难免会累。她累了。
“刘水，你过来。”
“喔。”刘水坐在女生旁边。
“你是不是想去打球了？”
“没有。”
“有也不许去，陪我上自习！”
“呵呵，是，陪你上自习。”
“昨晚闪电翔又找你了？”
“喔。他想叫我去加入球盟。”
“你答应了？”
“没有，我要陪你上自习。”
“这还差不多。他自己怎么不去啊？”
“他去了。明天他就去挑战。”
“告诉你，他去你也不许去！”
女生一副霸王的样子。刘水一副很呆的样子。他很喜欢女生的霸道。
女生叫肖晴。
刘水总是打球到傍晚。每当打完球坐在场边喘气时，肖晴总会双手握瓶水来叫他吃饭。
她从不站在球场边看刘水打球，只是准时地出现在球场叫他吃饭。
大一。
大二。
两年。
直到三个月前，肖晴忽然告诉刘水，“你不许去打球了。否则就别想我再和你吃饭。”
她不告诉刘水为什么，也不允许刘水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