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学生食堂。
阳光充足，照在彩色的桌上。
桌上放着两瓶矿泉水，四杯碳酸饮料。
桌旁坐着两个人，一根拐杖斜倚在边。
“你来了。”刘水递给陈翔一瓶矿泉水。
“朋友请我喝水，我当然会来，拄着拐杖也要来，哈哈！”陈翔拍着身边的拐杖。
刘水的目光哀切，看着陈翔缠着绷带的左腿。
“你的腿不能受伤的。”
“是的。一旦受伤我就不会再有闪电般的速度了。”
“你也从不穿假鞋的。”
“是的。我必须要穿真鞋来保护我的脚。”
“你打完球从不买水喝，省下钱来买真鞋的。”
“是的。真鞋很贵。”
“但是你第一次见我时就请我喝水。”
“是的。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刘水感觉一股热流顶在喉咙，他拧开了矿泉水，“今天我请你喝水，先喝了它。”说完仰头张嘴含住瓶口，任水灌进胃里。
陈翔哈哈大笑，“你像台饮水机，”说完也变成了饮水机。
水一滴没洒，全流进了两人的肚子。
喝完两人大口地喘气。刘水问道：
“你穿的是真鞋。”
“是的。”
“你的腿不应该受伤的。”
“是的。”
“现在你的腿却伤了。”
“是的。”
刘水拿起一杯碳酸饮料猛喝一口，“怎么回事？”
“场地突然变滑了。”
“场地怎么会突然变滑？”
“不知道，我只知道开第三球前我叫停休息了五分钟，期间球盟的人拖过场地。之后我突破的路线便变滑了。”
“球盟做了手脚？”
“我不知道。”
两个人都沉默了。
刘水把饮料放在嘴边，看着一串串气泡从杯底冒上来。“打完球喝碳酸饮料实在是件痛快的事。”他喝了一口。
“是的。不过最好先喝瓶水，这样才不至于越喝越渴。”
“喔。你第一次请我喝水时就这样教我。”
刘水想起了三个月前，几个校外的青年来学校打球，把独自在球场拍球的他叫去凑数打三对三。刘水与一个高大的青年对位。出于对陌生球手的尊敬，刘水很认真地去防守。每当球到那青年手里，刘水便如云一般罩在青年的四周。那青年以极纯熟的运球左奔右突，不止一次地使出高难度动作试图摆脱防守，然而刘水总是像一朵云一般罩在那青年四周，使他无法突进禁区，无法在三分线内出手。
那青年球技一流。然而防守他的是刘水，行云流水。青年陷入了云的包围。
打到最后一球时，刘水所在一方已胜券在握，他便开始假防。他并不愿意在胜负已分的情况下仍旧冻结对手。
他伪装得很好，对方完全没有发现他看似拼命防守，实则已露出许多破绽。
然而对方没有抓住他的防守漏洞趁虚而入，似乎心有疑虑。刘水决定再把漏洞扩大些。在那青年一个向前突的假动作后，他佯装被晃急速后撤步，一下退到了禁区，给对方留出了足有三步的投篮空间。
那青年一愣。
他没有投篮，却向着刘水运球而来。
刘水也一愣。
他没有移动，想看那青年意欲何为。
那青年竟收球开始起三步！
一步，两步，他即将撞上刘水。
刘水只能站定了不动。他动则阻挡犯规，他不动则对方撞人犯规。
他没动。
那青年却在他面前踏出了第三步！
一团黑影在刘水面前升起，飞过了他的头顶，飞向他身后的篮筐。他一时茫然，不明所已，只能听见脑后“砰”的巨响。
一个远距离起跳的空中越人灌篮！

接下来的几分钟刘水一直呆在原地，脑里一片空白。周围的影像开始模糊，好像听到有人在喊“老大真厉害，飞过这小子头顶了！”
好像有人在问：“他不是行云刘水吗？行云刘水竟被人飞过头顶！”
好像嘈杂了很长时间，好像周围所有的人都停止了打球朝他指指点点。
好像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离去了，只留下一句话，“兄弟，对不起了。”
周围的球场又热闹起来，只有那块球场只有刘水一个人站着发怔。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不知道该如何离开。
一个青年朝他走了过来。那青年穿很白的T恤，T恤很小，紧裹他虬结的肌肉；那青年穿很白的短裤，短裤也很小，露出强盛的腿毛；甚至很白的运动袜，很白的篮球鞋。
刘水并不认识这同是一身白衣的青年，这青年却搭住了刘水的肩，“我叫陈翔，跟我走，我请你喝水。”不容分说将刘水带进了学生食堂。
青年把两瓶矿泉水和四杯碳酸饮料摆上桌时，刘水回过神来。他疑惑地看着陈翔。
“你是谁？为什么请我喝饮料？”
“我叫陈翔，我想和你交朋友。”
“你把我从球场拉出来，我很感谢你。但是交朋友，”他苦笑，“我刚被人从头顶飞过灌篮，你为什么要交我这种落魄的朋友？”
陈翔笑得很温暖，拧开了一瓶水递给刘水，“因为我也是打球的。你先喝了这瓶水，你的身体需要水。”
刘水接过水，并没有喝，却指着饮料，“我现在需要它来刺激一下。”
“是的，打完球灌上几口碳酸饮料的确刺激，但你会越喝越渴。听我的，先把水喝了，喝完水饮料全是你的。”
刘水毫不客气地将矿泉水一饮而尽，抓起一杯饮料往口里灌。冰爽甘甜的饮料刺激着他的口腔，二氧化碳充满了他的喉咙。他清醒了些。
“你说你也是打球的？”
“是的。”
“那又怎样？因为你是打球的，所以你想和我交朋友？”
“是的。因为我也是打球的，所以我知道你并没有输。”
“我确实没输，但是却让人飞过头顶灌篮了。”
“因为我也是打球的，所以我知道是你自己送给对方的机会。”
“喔？”
“你最后一球是在假防。你做得很高明，没有人察觉，我却看到了。”陈翔自己也喝了一小口饮料，“对方的移动很快，但是你每次都跟上了。然而你跟上后却不用脚步封死对方路线，反而每步都差了一点。高手相争，这样的破绽是致命的。你在故意给对方让路。”
刘水咽了下口水。他突然觉得眼前的青年很可亲。
陈翔咽了口饮料。“关键在于你最后的一撤。如果你是被晃开而后撤，那你绝不会站太稳的。你却站得很稳。所以我猜，应该是你自己假装被晃而后撤的。”
陈翔眯起眼睛笑了一下，“我说对了多少？”
刘水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沮丧，“你说想和我做朋友？”
“是的。”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两人欢笑碰杯，相见恨晚。有时候交个朋友是如此的简单。
从此陈翔便时常来学校看望刘水，刘水也了解了这个朋友闪电般的球风。他将陈翔看作知己，视为好友，因为陈翔在他失意的时候请他喝水。
一个人在失意的时候，还会有人请他喝水吗？
很难说。
所以这样的朋友很难得。

如今这个难得的朋友却被人暗算了！
刘水从悲痛地思索中抬起头来，目光恰好盯住了陈翔身旁的拐杖。他握紧了拳，忽然望向陈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要向球盟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