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行》-《第六节 惨剧绝情,弟兄绝义》内容
第六节 惨剧绝情,弟兄绝义


亚何等天微亮了才离开,直奔旭日山庄。

山庄门口寂静得可怕。那里从来都是个热闹非凡的地方,总有人切磋武艺,可是今天怎么了?一阵风拂过,风里有着特别的气息。这阴冷潮湿的气息预示着……

几具尸首赫然倒伏在门口,大门虚掩着。亚何很快辨认出那特别的气息是血腥味。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里,弥漫了整个山庄。他的心一沉,十多年前的梦魅幽幽地又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他甚至不敢面对眼前的情景。接下来的事他不敢再往下想了。可是宁旭,宁旭在哪?难道他也遭遇了不幸?“不!”他在心底惨叫,“是谁下那么狠的手?”不知不觉,他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家。

轰然推开大门,眼前的惨景令见惯了大场面的他浑身一颤。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血。地上横七竖八地卧着、躺着、蜷缩着、伸展着的尸体,每具尸体上都有许多伤口,沾着血。每一处伤都能致命,伤口深浅一致。最可怕的是,每个人都被利器刺穿了胸膛。死状无一例外地恐怖。杀人的一定是高手。但怎样的招式才能使人如此恐惧而痛苦地死去?

他思索着,寻找着,穿行在尸堆里。他在内间找到了嫂子和侄儿的尸体。血迹未干。他们连女人和孩子都不放过。想到温良贤惠的嫂夫人,想到那孩子天真的笑,亚何觉得心像撕裂般地痛。尸体还温热,可见惨案才发生不久。他回来得太迟了。原本也许他能救他们。老天爷,为什么总要让惨剧发生在他的身边?

惶惑中,他回到大堂里,一贯细心的他竟没有留意披风和袍子、鞋子上沾了血,一行血脚印拖在他的身后。

草丛中一样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一个躺在血里的药瓶。他捡起药瓶,弄得满手是血。只是个空瓶罢了,但怎么会落在这里?他闻了闻,浓重的血腥味之下,掩藏着一个讯号——是剧毒。山庄里怎可能有剧毒?要知道宁旭从来讨厌这类在背地里害人的东西!难道是凶手留下的?近旁还有一柄浸透血的剑。他随手拾起。

从危险中过来的他太容易注意到身后的异动。有个人正轻手轻脚地向他走近,凶手还没有离开?或者他也是凶手的目标之一?无论如何,来者必不善。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而外表却还若无其事地出神地察看着剑上的血。等那人逼近,他出其不意地返身直刺。剑就停在那人的咽喉。他顿时僵住,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冰雕,从头到脚都凉透了——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来人是宁旭。

宁旭的眼布满血丝,燃烧着怒火,喉间不时颤动着,就像被激怒的雄狮即将爆发出愤怒。亚何立即收剑,心虚地把它抛到一边。“宁兄,你看到了。你怀疑我吗?不,这不是我干的。”

“亚何,你这浑蛋!”一声长啸伴随着积蓄已久的怒气喷发出来。

“不是我,宁兄你误会了……”他百口莫辩。

宁旭将所有的愤恨都发泄在他的身上:“亏得我待你如手足,怎知你竟人面兽心!杀我亲人的恶徒!还死不承认?刚才差点连我也杀!不是你杀的人?那满手的血又从何而来?嗜血的恶魔!”

“听我解释,你冷静一下!”

此刻他哪还知道冷静?望见那行通向内间的血脚印,他大吼一声,发疯般一把推开亚何,冲了过去。亚何不顾一切追上前:“宁兄,他们已经……死了!”

就见宁旭突然不动弹,许久才走到门前,像个做错事的大孩子般坐下,朝着从门槛边流出的血悲戚地哭。七尺之躯蜷缩在角落里,抱头呜咽。他连推开门再看心爱的人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亚何走上前,按着他的肩膀劝慰:“振作点,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还必须去面对。”谁知宁旭已完全没有了理智,他再次狠狠推开亚何,跑出老远。

亚何担心他出事,一路追去,追到花园里就不见其人影。“宁兄?”他呼喊,可是花园丝毫没有活人的气息。他毫无方向地乱撞,绕到假山后,突然发现宁旭提剑迎着他冲来。亚何这才明白宁旭是去取剑了!宁旭立剑摆开架势:“亚何,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我总算看清你的真面目,不要再伪装!”

亚何僵直着脸,有些晕头转向,口不择言:“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要想杀你,我刚才就动手了!”他早该想到,按宁旭的脾气不可能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但此刻他还想着如何解释。

“你后悔了?那你刚才为何不动手?现在还有出剑的机会,你的武功比我高,少废话!动手吧!连我一起杀个干净!”

一场兄弟之战,亚何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面对宁旭的攻击,他除了躲还是躲,不出剑,只用剑鞘抵挡。虽然他很清楚只要一出剑就能制服宁旭,此般抵挡无异于自寻死路。但直到宁旭用出旭日剑派中最厉害的一招,他仍坚持着他的原则。就是死,也不能对兄弟拔剑。可惜盛怒之下的宁旭已不再把他当兄弟。

驿馆里刚从刺客的事恢复平静,脸色惨白的亚何又来造访——宁旭已经气疯了,他实在无处藏身。林潇一见他的狼狈样,别提有多担心,立即吩咐下人好好照看。

“多谢将军,亚何感激之至。只求能暂避几天,在下一定在他找来之前离开。”

林飞雪张扬地教训道:“看看,还侠客?才这么一点伤就受不了?人家打了你几下?下了多重的手才弄成这样?”她嘲讽着,“不就是右肩上划了道口子?姑娘家都不怕!侠客怎能逃跑?丢死人了!”林潇斥责:“住嘴,这妮子!伤口很深,失血过多,须慢慢休养。”丫头又跑了。

“孩子,何必那么见外?这驿馆可不好闯。”“不必让将军为难。”“你还能去哪?”一个词忽然从他的意识里跳出来,直接蹦到了舌尖。“寒山。”他自己也觉得奇怪,这地方总有莫名的熟悉感。也许他希望快些找到父亲的痕迹,快些报仇。“可是那里要打仗了。”

“将军如果不嫌弃,亚何愿意效力。我们就在寒山会面吧!”

“可以。你会发现那里与你的仇恨无关。去寒山吧,等你真正经历战争,你就不会醉心江湖了。我给你师父写了信,告诉了他,你最终还是作了个不该做的江湖人。寒山很美,也很……到了那里,如果遇到个叫冷月的人,告诉她,林潇向她问好。”最后一句林潇说得很勉强,亚何沉浸在自己的伤痛里,甚至连冷月是男是女都忘了问就点头答应。

谁都以为他不该待在江湖,那些人却不知道除了江湖,他什么地方都去不了。

安静的时候,伤口的疼痛与心里的重压反反复复折磨着他。宁旭持剑指向他的形象总莫名其妙的在眼前晃动。声声怒骂仿佛就在耳旁。原来他不是铁石心肠,原来他并不如外表显现的坚强。父亲的影子仿佛里自己很近,就时时围绕在身边似的。寒山,那到底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