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行》-《第二十九节 江山美人,何去何从(下)》内容
第二十九节 江山美人,何去何从(下)
西门将军正升帐议事,听各位将军汇报战果。战争只剩扫尾工作,班师凯旋指日可待,监军大人也正往这边赶。“统制大人,孟云所率主力现已被全数歼灭,夷人的余部已后撤百余里,狼主也已派使者与我方议和……”
情况说到一半,就听帐外喧哗起来:“我有要事禀报西门将军,你们敢不通报!”一听就知道是飞雪的声音。
将军下令:“让丫头进来!”
飞雪没站稳就说:“将军,大哥……”
“是亚何与傲月姑娘有消息了?”
“大哥要我带话给将军,月姐受了伤,他陪同回寒山照料,请将军务必准他几日假。”
将军甚是气愤:“有他这么告假的吗?他人呢?”
“雪儿是在寒山脚下见到他的。将军,你也知哥的脾气,他说过几日等月姐的伤无碍了定然回营请罪。”
“这混小子……也罢,记着他的军法!”
很多天后朝廷收到了捷报。西门将军一封奏折把功过写得清清楚楚,包括二位义士随军出谋划策,监军大人无理取闹,林帅卫国殉职,寒山侠女情深意重,特别对亚何传奇般的功绩大加赞赏。而监军大人也写了一封奏折,说边关生活辛苦,说林帅一意孤行导致战败,又说幸有他指挥西门将军等稳定大局夺取胜利,而对亚何的事只字未提。到了班师回朝的时候,朝廷令监军大人与西门将军进京,加官进爵;诏林飞雪同行,厚葬林帅,并将赐予重赏;亚何随军有功,破格入用,待入京授职,他就可以真正地步入官场。
可是……离回京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亚何倒是没半点消息。西门将军天天盼着,监军大人却每每扬着笑脸:“林将军,不必对此人抱什么指望,江湖人,向来神出鬼没。他怎会把这军令放在眼里?我看现时便可治他个叛逃之罪。我等可无福与此等人同朝为官。”将军不想顶撞,也不理会。可是心情却一天比一天焦急。
这日将军正欲派人往寒山找,就听有人来报,亚何已经快到营门口了。将军喜出望外,监军大人的脸抽搐了一下,道:“我看没那么简单,西门将军想必没有忘却亚何还欠着一顿罚吧……”“罚是一回事,回来自是好事。”没有监军大人提醒,他都快忘记那一顿罚了。
看见亚何回来,全军将士列队欢迎,然而他直入西门将军帐中,未等将军开口道贺,他就抢着说:“将军,前些日子亚何又私自行动,无奈情势紧急,今日特来谢罪。”“罢了,谁没有七情六欲?自是情有可原,我也便不再追究,监军大人那里我去替你说情。”“多谢将军。”
“回来就好,还说那么多做什么?”
“将军,亚何还有一事。这里的战事结束了,我也该走了。”西门将军还没来得及收起笑,就要换上惊讶的表情:“何……何出此言?”还没等他缓过神,飞雪也跑进帐里,说道:“将军,父亲亡故,我一个女儿家再留在军营不太合适。”“你们怎么搞的?”亚何笑而不言,递上一纸辞呈。
将军无法克制惊奇,语无伦次:“你不想……建功立业?等等,这是大丈夫所为……你怎么甘心脱下战袍?林帅苦心一片,你们……”
“您和林帅一样。我不一样。亚何是个侠客,江湖中人。如果有用得着亚何的地方,我自然会再回来。”
“当然有用得到你的地方,现在朝廷的文书已经下了,要你入京受赏,你怎么……”
“受赏就罢了吧,亚何来这里岂是为了受封赏?”
“正是用人之际……亚何,这样的机会没有第二次。”
亚何很坚定地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可是,这确实不是我要的。”
“飞雪,我怎么向你父亲交待?”
“西门叔!有大哥在,爹不会怪罪的。”
“你们……”
“大哥说过了,我这个妹妹啊他是想甩都甩不掉了!”飞雪故意拍了拍亚何的肩膀,“大哥,以后你就是要和月姐姐幽会也得带上我哦!”亚何一点她的额头:“臭丫头,说不了三句就没正经。”将军也笑了:“有这么个能被你欺负的哥哥,那是你的福分。亚何,别太惯着她。”
“是。将军同意我们走了?”
“原本这件事我是无权决定的。你们想走的话就要快,不然监军大人一定找你们的麻烦,擅离职守的罪可是要杀头的。我就当作不知道吧。”将军思前想后,找不出借口强留。
“那……将军多保重。”二人告别。
将军似是想起了什么:“别忘了,待到国家无战事,我们还要一起喝酒。”
他大笑:“真的有那么一天,在下一定亲自登门拜会将军,以续前约。不醉不归。”
“多保重。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与林帅共事那么多年,人虽不在情依旧。”将军点头微笑。他预感,这个年轻人一定会回来,在朝廷留下惊艳一笔,未待众人醒悟就已遁去。
※ ※ ※
亚何站在山巅放眼望去,四下里皆是银白,雪、山、雾、云,纠结在一起,分不清哪儿是哪儿。空荡荡,白茫茫,安静极了。置身于此怎会知道山下血流成河?他把傲月搂在怀中,天地仿佛为他们静止。一对琴瑟在身旁,恰配玉箫。
“若世间清浊如水,人又何苦隐于这冰雪中?名、利、贪、懒,人争来争去无非是为了这些。宫阙万里只今余几?英雄千古亦随狂风浊浪不见影。三尺黄土下,埋藏多少旧事!这战争,造成人间劫难,生死离别无数!寒山毕竟是静谧之地。能千百年站于浮世之外的,也就只有这寒山吧。”
“哥,”傲月笑道,“你说过,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是……我究竟能为这世界做些什么?”他反问。
“如此说来月儿倒有一件事要问大哥。月儿受伤的时候大哥是不是冒着暴风雪而攀上悬崖为我采药?别以为这事可以瞒过我。其实大哥一直在为身边的人做事。”
他一直以为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一时间愕然:“你是怎么知道的?”
“哥,我是在这长大的,什么草药长在什么地方我比你清楚。虽然你什么也没说,不过我只要喝一口药就知道——大哥去过山谷,那时候风雪很大,草药又往往长在峭壁上……那段路平时就不好走,起风的时候我和师父也不会去。加之下雪时石壁又滑,简直无处落脚……你可想过坠崖的危险?”
他暗暗佩服:“想过。不过……我没得选。”
“大哥在说自己没得选的时候,其实已经选好了。你要知道,虽然月儿需要你,可是天下更需要你!”
“难道我不能同时拥有我的月儿和我的天下?”
“鱼与熊掌,二者不可得兼。”傲月依然平静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