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行》-《第五十七节 路见不平》内容
第五十七节 路见不平
那喧闹原来是:
店里正喝着酒的一恶少趁着酒意寻衅。他找上了店小二的麻烦,以酒味太淡为由让他赔礼,弄得小二好不尴尬。小二稍一犹豫,阔少竟大打出手,小二毫无还手之力,脸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他一边在地上直打滚,一边呻吟,央求着阔少高抬贵手放条生路。然而恶少脸上荡漾着得意的笑,丝毫没有罢手之意,巴不得把他往死里整——简直是要夺他性命!可悲的是,在场诸多“侠士”,各路“豪杰”,冷眼旁观,竟无一人出手相助!那一幕并未逃过亚何的眼睛。他怒的不光是恶少不住踢打无辜的小二,更是周围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在大堂中央发生的事,像是看笑话。
“砰”地一声,四座皆惊。他已拍案而起,一记空翻威严地站立在恶少面前。所有的愤慨皆化作行动。
恶少一怔,许是在地头上猖狂了太久,忽然有人敢拦他,有些奇怪。
“胡闹够了吗?放开他!”冷峻威严的声音比县乡衙门的惊堂木更奏效。恶少着实被这气势吓得缩短了半截。他茫然听从了亚何后退两步,又好像猛然醒悟,转眼嚣张的气焰就回来了。“外乡人吧!少管闲事,老子正教训不识相的伙计,与你何干?知道我是谁吗?”
“放开他,别让我说第三遍。”
“你小子不要命啦!告诉你,我老爹在京里办事,是当今圣上身边的红人,官居一品!”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区区一品大员的儿子!有你这么个儿子,坏了他老人家一世英名!”
恶少以为他是个迂腐木讷的书生,嘲笑道:“小子,看你是书读多了,傻了。你这话说给谁听?老子我就是王法,任你到哪个乡去告,这场官司都休想赢!”
“我说了要与你打官司?”
“算你识相,乖乖闪开给爷爷磕俩响头,保证以后不找你麻烦。”
“江湖规矩,从来不讲什么官司,说话的是这个!”亚何扬了扬拳头,“没本事的赶快找你那老爹派衙门的人来保你,晚一步别怪我事先没警告!”
书生从来好欺,恶少扬着眉毛卷起袖子挥着拳头:“江湖?看看那满座的江湖人,哪个都比你识相!穷酸书生,看书看多了,竟还扮起什么江湖人?”他笑得差点流出泪,“听着,乖乖回你的家读你的书,别白日做梦逞英雄!你要是江湖人,我还是山贼呢!”
“我看你连山贼都不如——山贼起码还有山贼的道义,不会乱伤人。”
“小子,你活腻了!看来非要教训……”
亚何不等他说完就横扫一腿,将他踢翻在地。“谁敢欺我们少爷?”上来个人,亚何看也没看就把那彪形大汉绊倒。那人转身向他扑来,他提起那人的衣领向一旁甩出去。这一甩使彪形大汉的身子轻飘飘地飞了出去,正砸在欲上前助阵的一伙人身上,一堆人摔倒纠缠在一起,许久也不敢上前半步。恶少摔了个狗啃泥,神气不起来了,脑袋顿时耷拉下来。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还来真的?谁敢惹本少爷?下次别让我——”话还没说完,脸上又挨了一脚,疼得他嗷嗷叫。亚何恶狠狠地说:“想报复?你还欠火候!有种的起来再战!”他不服输,叫嚣:“废物们,看这本少爷被欺怎么也不动手?”事实上那群人早已吓破了胆,看来真的遇上个练家子——就是有胆,也没力气动弹。少爷窝着一肚子火,站起身挥去一拳。却被接个正着。亚何抓着他的手臂往背后一拧一按,膝关节处补上一脚。阔少跪在地上休想起来:“大侠!大侠饶命!”“改口倒挺快的!向他道歉!”
“向他?”他一犹豫,亚何把他的手臂反手一折,一脚猛踹在他的背上,差点没把他踹得吐血,疼得他直呼饶命。
“道不道歉?”恶少在强压之下终于低头认错——他被折腾得没了脾气,亚何脚一勾起了桌上的剑,接在手里:“记住它,它的主人今晚收拾了你,你要报复,尽管来找我,如果不怕下一次被收拾得更惨!再让我看见你作恶,此剑会来取你项上人头!滚!”
阔少灰溜溜地走了,店堂里一片寂静,亚何若无其事地重新裹好剑,回到原位继续喝他还温热的酒。院子里的树枝温柔摇摆,树叶沙沙响,空气里有些怪异。伙计被吓傻了,甚至忘了道谢。众人也不敢议论,小心喝着酒。年轻人,太不知好歹了。谁不知道官官相护?怕没多久此人就要被送进衙门。但是年轻人没敢再回来。
平静不久,一个穿着怪异的黑衣人来到亚何面前:“敢问英雄尊姓大名?”
“不敢当,区区名号何足挂齿?”
“交个朋友,鄙人铁鹰。”不少人露出不齿的神情。
亚何恍然:“想不到,区区一个武林大会,让从不关心声名的铁鹰也来了。”
“什么意思?”
“久仰铁兄大名。在下——没有名字,别人叫我亚何。”一语惊四座,江湖上谁不知道这个名字!只有亚何的狂配得上刚才的举动。他是不会计较后果的。识相的最好离远点——他连杀人都敢,是正道中十足的危险人物。让他们去臭味相投吧!
“你就是亚何?”铁鹰的语气里有些不屑,“这世界太小了!刚才算是高看了你……所谓侠客,无非就是爱仗着剑招摇过市出风头的,要不就是平时大吹大擂,办正事时丝毫没了骨气。”他说这话时不曾想到,满屋坐的都是侠客。
“随你认为我是哪一种,我不在乎。”
“抢风头还要为自己辩解?像你这样的人,只会在嘴上装清高!”
亚何不多言,低头喝自己的酒。他的恬淡从容在铁鹰眼中不过是冷傲的另一种表示。他们从来走着两条不同的路,亚何是剑客,而铁鹰是曾经的杀手。铁鹰从不相信人性,从不相信善念,生平最恨目中无人,自命清高,偏偏亚何又冷傲又清高。狭路相逢,如火星撞地球,一场风波不可避免。江湖上任何事都会发生,你方唱罢我登台,真是个多事的夜!
铁鹰一抬手掀翻桌子,连让步的机会也不给他。他一跃而起,持剑肃立在店堂中央。整个旅店震惊了,街边的行人也赶来凑热闹,把客栈围得水泄不通。亚何的朋友也慌了神。他们倒不担心亚何,都为铁鹰捏了把汗:就怕亚何得理不饶人的样子。无名剑一出鞘必见血,纵然有十个铁鹰也招架不住!
亚何好涵养,面不改色:“铁兄,看来误会还不小,虽然还不知哪里开罪了阁下。冷静为上,砸了这客栈对你我都没好处。”铁鹰丝毫没有要收场的意思,继续挑衅:“这会儿见了厉害的怎么没胆了?退让就是窝囊。有种拿剑较量一番!管他娘的客栈!”换来的是亚何再次忍让。
傲月看不下去了,拦在两人中间:“铁兄弟,别火上浇油,亚何大哥都让了你几次了!”
“我有要他让?大丈夫接个挑战都退让再三,无非是怕输了丢脸!待我撕下你的这层皮!”
亚何冷笑:“铁兄太过冲动。在下并非自傲之人。亚何从不在不必要的时候出剑这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傲月姑娘,让开,伤到你就不好了。”他似乎对傲月的介入一点也不领情。最后一句话像挑战味浓重的宣言,大战一触即发。
她一闪开,铁鹰就拔剑出招,第一剑正劈在无名剑的鞘上,擦出雪亮的火花。“玩笑不要太过火。周围那么多人,不要误伤无辜!”事情似乎不像亚何所说的只是个玩笑而已。“到现在还想收剑,伪君子!”铁鹰太天真了,以为用既成事实可以逼亚何出剑。几招一过,亚何稳重如初,根本没有要出剑的意思。他不禁怀疑起最初的判断。可既然开战,那有轻易结束的?
最后一招,他射出七枚暗镖。七枚快得异常的极有威胁的镖,眨眼工夫都稳稳地落在了亚何的手心。在场所有人都领教了他的身手矫健,无人不佩服。铁鹰只落个自讨没趣。
“我说过,玩笑不能太过火,飞镖还你,恕不奉陪!”他转身往后随意地一扬手,七枚镖就在铁鹰的脚边一字排开,每两个间距都相等,没有丝毫偏差,仿佛背后长了眼睛。铁鹰目瞪口呆,围观者也傻了眼。
亚何独自上了楼,铁鹰如梦初醒似的冲着他的背影喊:“等等!你这个家伙!我绝不罢休!”
亚何回首一笑,不带半点傲气:“我等着。”